傅霁川盯着她,没有说话。
“那向家是让我去做妾的。”
傅霁川一愣。
手下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做妾?”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也去?”
“当然不去。”
她趁机抽回手腕,低头理了理被他攥皱的衣袖,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刻意的闲适。
然后抬起头,迎上他惊疑不定的目光,笑得云淡风轻:
“所以我让向允先娶正妻。”
傅霁川的眉头蹙起。
“等个一年两年三年,”她说着,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盘算什么有趣的游戏,
“慢慢拖着呗。向二公子要娶正妻,得相看人家吧?得三媒六聘吧?得等他那位正妻进门吧?
等他正妻进了门,还得等人家站稳脚跟、料理完家务、有了身子……这才轮得到我这个小妾呢。
你说,这一拖,得拖到猴年马月?”
傅霁川后退半步。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女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蹙着眉:“你要是不愿去向家,我有一百个法子替你推掉。何必先答应下来,陪着他们演戏?”
“哦?”温以贞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浮起一丝促狭的光,“小叔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傅霁川想也没想,冷声道:“先把那向允丢进大理寺诏狱,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温以贞眨了眨眼:“那恐怕大理寺的诏狱要不够用了。小叔怕是还不知道,我这做妾的行情,近来好得很。你这般一个个关下去,怕是诏狱要人满为患了。”
傅霁川的眉头拧得更紧,周身气压又低了几分:“什么意思?”
温以贞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大夫人和三夫人,似乎都看中我是做妾的好料子,都想给她们儿子做小呢。世子爷那边,你也知道;三房那边,时宴表弟年纪虽小,可三夫人心急啊,怕好苗子被别人抢了先。”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哦,对了,还有时寒——是叫这名字吧?人还没回京城,三夫人就张罗上了。听那意思,她那两位嫡亲的公子,还随我挑呢。”
她抬起眼,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着傅霁川,笑意吟吟地问:
“您说,我这行情,是不是还挺不错?”
傅霁川听着她这满不在乎的语气,看着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只觉得心口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噎得难受。
偏偏她还在继续那场独角戏,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现在这个先拖着向家的法子,才是一劳永逸。
谁让我已经‘答应’了向家呢?我温以贞是何许人也?温婉贤良,情深义重,怎么能对向二公子始乱终弃,出尔反尔呢?
她们啊,排队来晚了,真是太可惜了呢!”
傅霁川看着她,神色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人家那叫待嫁闺中、未婚妻。你这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她微怔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里带着刻意的嘲弄:
“待纳闺中?未纳妾?真是个新鲜词儿!”
温以贞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旋即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眯起,睨着他,语气里带了三分嗔意:“小叔这是在嘲笑我?”
傅霁川对上她那目光,忽然觉得心口那口气顺了些。
他勾起唇角,那笑意带着几分刻意的嘲弄:“是啊。”
接着,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谁让你自己作践自己。”
“你!”温以贞气得瞪他,平日里温顺的眉眼都立了起来,腮帮子也因为气愤而微微鼓起,像一只被惹恼了的猫儿。
傅霁川见状,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语气也愈发恶劣:“怎么,许你自己说,就不许我说了?”
“对!就是我能说,你不能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不讲道理的蛮横。
傅霁川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温以贞也跟着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一副不屑与他争辩的模样,可指尖却微微发紧。
是啊,有些话,从来都只有自己能说。
有些伤疤,也只有自己先狠狠揭开,再满不在乎地展示给别人看,才能假装它从来不曾疼过。
说得越是难听,那层看不见的铠甲就越是厚重,仿佛这样,旁人的轻贱、算计、闲言碎语,就都伤不到自己分毫。
第85章 进来了又如何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小姐!沈夫人叫您快些回去呢!向二公子来接刘夫人了,让您过去见一见!”
温以贞脸色微变。
她看了傅霁川一眼,转身就要走。
可脚步还未迈出,手腕便再次被扣住。
这一次,那力道比方才更紧。
温以贞回头,对上傅霁川那双幽深的眼眸。
暮色里,他的眸子里没有了刚才的戏谑,也没有了惯常的冷锐。
只有一片沉沉的暗色,像是蓄着风暴的夜空。
“不准去。”
她低声道:“我得把这出戏演完。”
“演完?”傅霁川唇角微微勾起,却没有笑意,“你去给他演什么?演郎情妾意?演低眉顺眼?演一个等着被他收房的温顺小妾?”
他向前一步,将她逼得微微后仰。
最后,他干脆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抱起,放在了身后的紫檀木桌案上。
他高大的身躯随即压了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这种戏码,我不想看。你也不许演。”
温以贞看出他眼底压着的怒意,知道他那股占有欲又上来了。
她双手钩住他的脖颈,软下声音,哄道:“好啦,我心里有数。就说两三句话,绝不过火的。”
傅霁川深吸一口气。
暮色从窗棂透进来,将两人笼罩在同一片昏黄的光里。
他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你在我面前,不是很直接吗?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去讨好他们?他们根本不值得你这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的思维方式不同。”她收回了手,声音很平静,
“你是掌控一切的自信,生来就站在山顶,从来不需要低头。而我只是想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效果。示弱、讨好、演戏——这些对我来说,比硬碰硬容易得多。”
傅霁川的手松开了一点。
理智告诉他,也许她说的是对的。
这是她的生存之道,是她这些年来学会的本事。
他没有经历过她的绝望,没有资格否定她的方式。
可感情上,他无法接受。
他的人,为什么要去对别人谄媚讨好?
那种温顺柔弱的模样,凭什么要展露给旁人看?
温以贞见他神色有所缓和,便轻轻挣了挣他的手。
她灵巧地从桌案上跳下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边,手触上门闩——
身后一阵风掠过,手腕再次被攥住,整个人被他一转,后背撞上冰凉的门板。
“砰——”
一声闷响。
傅霁川欺身而上,将她牢牢禁锢在门与自己之间。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月麟香的冷冽,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滚烫。
“那就改改你的思维方式。”他的声音暗哑,低沉而危险。
温以贞心头一跳,本能地偏头,躲开他俯下来的唇。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尽力气推开一线距离,声音里带了几分气急:
“你要干什么?傅霁川!”
傅霁川低下头,目光直直锁住她,那眼底的暗色翻涌着,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你要付出代价——只能对我。他们,不配。”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小怜的声音。
“向,向二公子?您怎么来了?”
温以贞心脏骤然悬到嗓子眼。
她下意识想挣开傅霁川的手——
可下一瞬,月麟香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的唇便落了下来。
温以贞瞳孔骤缩。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向允的声音,隔着那扇单薄的门板传来:“你家小姐呢?沈夫人说她在更衣,去了这么久,有点不放心,让我过来找找。”
“她……她……”小怜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是在这里面吗?”向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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