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
温以贞:“……你还笑!”
傅霁川没有回话。
他手臂一紧,核心发力,从一片狼藉的床板中悍然站了起来。
温以贞猝不及防,像藤蔓一样紧紧攀住他的脖颈。
傅霁川一手托着她,一手扯过一旁的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你干什么?”温以贞往他怀里缩了缩,羞得不敢抬头,声音闷闷的。
“床塌了,总不能让你在地上睡一夜。”傅霁川抱着她往外走,语气理所当然,“回澄园。”
温以贞急了,在他怀里挣了挣:“你、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回去就是,你也不能就这么……”
傅霁川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的挣扎轻易化解。
“我手上还有伤,你自己抱紧了,也别出声。”
可是,温以贞怎么可能不出声?
温以贞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我也不想……是你……”
傅霁川喉结滚动:
“那就***”
温以贞一愣,下一瞬,她真的张口,隔着他肩上的衣料,*****。
傅霁川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哼,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继续大步往前走。
他的下颚线绷得更紧了。
还好暮云阁和澄园只隔着一道墙。穿过那片竹子掩映的小门,就是澄园的地界了。
可问题是——
相比暮云阁的昏暗,澄园实在太亮了。
抄手游廊下,一盏盏灯笼高悬,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傅霁川抱着个人从角门进来,沿着游廊往正房走,一路上遇到的仆从,无一不是先是一愣,然后迅速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温以贞把脸死死埋进他怀里,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她听见有人行礼的声音,听见脚步匆匆退开的声音,还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是四爷”——然后就是一片死寂。
他们肯定看见了。
肯定看见四爷抱着个人,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
明天……明天整个侯府都会传遍吧?
温以贞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发烫,羞得几乎要烧起来。
她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傅霁川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喘息着,额角青筋暴起:“温以贞,你真要*死我?”
温以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咬重了,赶紧松开口。
她抬起眼,无辜地看着他,眼眶里还有方才羞出来的水光,声音软软糯糯的:“那你停下来嘛。”
傅霁川环视一周,见仆从们都躲得远远的,没有一个敢靠近。
他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行。”
“在这儿吧。”
温以贞吓得一动不敢动,赶紧拍拍他的肩:“那你快走,快走!”
傅霁川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大步穿过回廊,穿过洒满月光的院子,一路进了正房。
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傅霁川低头看她,声音低沉喑哑:
“到了。”
温以贞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低笑一声,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恶劣的逗弄:“到了?”
第82章 可以出声了
温以贞终于从迷蒙中回过神来,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水光潋滟,像是盛着一汪春水,眼尾还泛着绯红。
“现在可以出声了。”
“我要听。”
——
次日清晨。
小怜推门进来时,整个人都傻了。
床,塌了。
满地的碎木屑,歪斜的床架,散落的被褥。
而小姐,不见了。
小怜站在门口,手里的铜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双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昨天夜里她在楼下听了一宿的嘎吱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她实在不好意思听下去,干脆翻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里。
后来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中间好像听见一声巨响,她睁了睁眼,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动静了。她便翻了个身,继续睡。
谁知,现在一看,小姐没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怜瞪大眼睛:“真的?”
小厮点头:“真的,墨七哥亲口说的,让您别声张,晚上会来换床。”
小怜愣了半晌,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
澄园……
小姐在澄园……
那这床……
她看着那一地狼藉,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懂了。
都懂了。
小怜默默转身,关上门,决定今天谁敲门都不开。
——
堂会当日,向院判家的刘夫人到得很早。
沈氏亲自迎了她入座,寒暄几句后,便朝身后招了招手。
温以贞垂眸上前,姿态恭谨地向刘夫人福身行礼。
刘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笑着打量:“好孩子,快让我瞧瞧——上回在观音庙匆匆一见,也没顾上说几句话。今儿可算能好好说说话了。”
她早就听儿子向允说过,延期纳妾这事儿是温以贞主动提的——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有这份自知之明和通透,实在难得。
刘夫人目光温煦,语气亲热:“允儿回家念叨了好几回,说侯府这位表姑娘,模样好,性子更好。我今日见着,果然是个可人疼的。”
温以贞微微垂着眼,唇角噙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怯笑意:“刘夫人过誉了,以贞不过是寻常蒲柳之姿,当不得二公子这般夸赞。”
“哎,这话说的,”刘夫人拍拍她的手,笑容更深,“我们允儿那孩子,眼高于顶,能让他念叨的,必定是极好的。往后啊,你就知道了。”
温以贞抬手替刘夫人斟茶,动作行云流水,低眉顺目间自有一段温婉风致。
刘夫人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熨帖,拉着她的手絮絮说起家常来。
温以贞乖巧应对,时不时应上一两句,逗得刘夫人眉眼愈发舒展,笑声也爽朗了几分。
不远处,大夫人安氏端坐在席间,看似目不斜视地盯着戏台,余光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端着茶盏,目光在温以贞与刘夫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又瞥向那边正与人说笑的沈氏,心头微微一动。
她心中那杆秤,这几日越发偏了。
自那日听沈氏说破向家纳妾之事,安氏便辗转了几夜。
京中名门淑女多的是,愿意与定安侯府结亲的不在少数。
可满京城的贵女,她那儿子一个没上心过,唯独对这位寄人篱下的表姑娘……
若是在春闱之前让他知道,温以贞已被许给了向家做妾,他哪里还有心思静心苦读?
可若能在他应考之前,让温以贞劝上几句,给他吃个定心丸,岂不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趁着刘夫人起身更衣的空隙,安氏放下茶盏,姿态闲适地坐到了温以贞身侧。
“以贞啊,”她笑得和蔼,“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温以贞微微一怔。
这位大夫人自她入府以来,从未主动与她说过话。偶尔在福禧堂照面,也只是淡淡的点头之交。
此刻忽然这般亲热地坐过来,倒是稀奇。
她压下心头那丝疑惑,笑着应道:“大夫人随意便好。”
安氏满意地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我们家安哥儿去了崇正书院也好几日了,昨日终于收到他一封信。”
温以贞顺着她的话接道:“表哥在那边可还习惯?”
“一开始自然是不习惯的。”安氏继续说,“不过安哥儿这个人,从小就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从不跟我这个做娘的说。”
“表哥性子随和,人又聪明。”温以贞斟酌着词句,“想必很快便能得到师长认可,与同窗也能相处融洽。”
安氏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笑得愈发和蔼:“说的是。以贞你倒是了解安哥儿。”
温以贞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不敢说了解,只是表哥人品好,阖府上下都有口皆碑。”
“嗯……”安氏点点头,“你若有空,不妨给他写封信。让他安心读书,别惦记家里。”
温以贞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写信?给傅时安?
她飞快地抬眸,对上安氏那双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隐约浮起一个念头。
可这念头太荒唐,她一时不敢确认。
安氏仍含笑看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温以贞垂下眼,福身应道:“是,我记下了。”
话音刚落,刘夫人已从更衣处回来,远远便笑着道:“安夫人怎么坐到这边来了?可是在跟表姑娘说什么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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