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讪讪地退开了。


    不远处的绒毯上,傅时薇往那边觑了一眼,凑到温以贞耳边,压低声道:“小叔今天怎么了?好像心情格外不好。”


    温以贞垂着眼帘,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


    唇角噙着那抹惯常的浅笑:“跟小叔不熟,不清楚他的性子。”


    第60章 演都不演了


    “来来来,开始了开始了!”傅时宴高声嚷嚷着,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游戏。


    女孩们自成一阵营——傅时薇爽利,傅时萱娇气,温以贞安静;男孩们则是傅时安、傅时宴并年幼的傅时宥。


    第一轮,由男孩儿们藏钩。


    银钩在三人背于身后的手中飞快传递,眼神交错间尽是狡黠。


    “该猜了!”傅时宴高声喊道,三人齐齐伸出手,拳心朝下,故作神秘。


    傅时薇和傅时萱皱着眉仔细打量,试图从细微动作中找出破绽。


    温以贞眸光只是浅浅地从三人面上掠过。


    傅时安唇角微抿,似笑非笑;傅时宴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微动;傅时宥则眼珠转动稍快,微微瞥向傅时安的右手。


    她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在表哥右手里。”


    傅时安心头一跳,抬眼望向她,恰好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她一眼看穿。


    他无奈地笑了笑,缓缓摊开手掌,那枚小巧的银钩,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哇!以贞你也太厉害了吧!”傅时薇拍手大笑,傅时萱也面露诧异,随即又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温以贞不恼,只淡淡一笑。


    她抬眼,不经意间,瞥见了厅角的傅霁川——他依旧维持着饮酒的姿态,仿佛从未看过来,可她却分明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她开口的瞬间,悄然落在了她身上,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一轮过后,轮到女孩子们藏钩。


    银钩被傅时薇悄悄塞给温以贞,她还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以贞,你可藏好啦,别被大哥他们猜中!”


    温以贞含笑点头,指尖轻轻攥住银钩,几人故意摆弄着衣袖,做出藏钩的模样。


    傅时安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温以贞身上。


    他看着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看着她纤长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她微微抿起、色如樱瓣的唇。


    “大哥,快猜呀!”傅时薇催促。


    傅时安回过神,目光依旧锁着温以贞,仿佛想从她那双深潭似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


    温以贞任由他看,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她故意藏得不够隐蔽,指尖的弧度微微松动,却又在傅时安看过来时,轻轻收敛,那份恰到好处的“破绽”,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


    傅时安望着她的笑,心头一暖,几乎是凭着直觉,开口说道:“在温表妹的左手里。”


    温以贞闻言,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随即缓缓摊开左手——掌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大哥你猜错啦!”傅时薇立刻大笑起来,得意地举起自己的右手,掌心躺着那枚银钩,“银钩在我这里呢!大哥你只顾着看以贞,当然猜不到啦!”


    众人哄笑。


    傅时安微微一怔,随即也摇头失笑,耳根泛起薄红,却又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只望着温以贞,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的笑意。


    温以贞也微微弯了弯唇角,对傅时安歉然道:“让表哥失望了。”


    接下来几轮,温以贞的“神算”几乎成了碾压。


    无论男孩子们如何交换眼色、故作镇定,甚至故意做出误导性的小动作,温以贞总能在最后时刻,精准地点出银钩所在。


    有时她自己懒得开口,便会在袖下,用指尖轻轻碰一下傅时薇,傅时薇得了提示,立刻指认,一猜一个准,两个女孩欢呼雀跃。


    男孩子们那边,则是个个垂头丧气,连连被罚酒。


    “温表姐,你莫非会<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不成?”连输几轮的傅时宴忍不住哀嚎。


    温以贞只是抿唇浅笑:“不过是运气好些,碰巧罢了。”


    远处,傅霁川看似在自斟自饮,眼角的余光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端起酒杯,薄唇抿了一口温热的酒,心底某个角落,却冷冷地划过一声嗤笑。


    ——真会演。


    这女人,天生就是个戏子。


    在傅时安面前,她是清冷难测的白月光;


    在他面前——


    在他面前,她演过曲意逢迎的解语花,演过亲密无间的合作者,演过欲拒还迎的撩拨者。


    而现在,她演都不演了。


    她说协议作罢。


    她就像这枚小小的银钩,你以为抓住了她,摊开手,却发现掌心空无一物。


    这个认知,让傅霁川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不玩了,没意思。”傅时萱忽地将银钩往地上一丢,撅起嘴。


    气氛一时凝住。


    傅时宥眸光一转,陪笑道:“三姐嫌闷?不如去冰嬉吧。今日湖面冰结得厚实,正适合玩耍。”


    傅时薇立刻雀跃响应,转身就去拉温以贞:“以贞,我们也去!”


    温以贞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挣开她的手:“我不会,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傅时薇不依:“不会可以学呀!我教你,保管一会儿就能滑起来!”


    “还是算了,”温以贞仍是摇头,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求饶的意味,“我胆子小,怕摔。你们尽兴玩。”


    傅时薇笑嗔:“你呀,真是个胆小鬼!”


    温以贞也不恼,顺着她的话,微笑着认下:“嗯,我就是胆小鬼。”


    她们这边轻声笑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傅霁川执杯的手却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胆小鬼?


    又在演!


    那夜在冰面上学得飞快、旋转摔倒时眼睛里映着星辰、最后被他拥在怀里亲吻的人,哪里是什么胆小鬼?


    冰嬉的提议最终被怕冷怕摔的长辈们否了,这次傅时安提议去放烟花。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小辈的响应。


    傅时薇再次拉起温以贞:“这个你总不怕了吧?走走走,一起去!”


    温以贞没再拒绝。


    傅时莹眼睛也亮了亮。心中一动,鼓起勇气走到傅霁川身边,柔声问道:“小叔,你也一起去看烟花吗?”


    她本以为,他会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冷淡回绝。


    不料,傅霁川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竟点了点头,然后,他竟真的站起身,说:“好啊。”


    第61章 没有作罢


    傅时莹愣在原地,心中既惊又喜。


    中庭庭院中央,积雪已被扫净,青石地上摆好了各色烟花。


    小厮们忙着分发香棒,年轻一辈兴奋地聚在一处,叽叽喳喳讨论着先放哪一支。


    傅时安、傅时薇和温以贞站在一起。


    傅时薇胆子大,率先点了一支“金蛇狂舞”,引线燃尽,金色的火花“咻”地窜上夜空,炸开漫天流金。


    “哇——”众人惊呼。


    温以贞仰着头,眼中映着璀璨的光,唇角不自觉扬起,那笑容真实而明亮,褪去了所有伪装与谨慎。


    傅时安站在她身侧,侧首看着她被烟火照亮的脸庞,眼中掠过温柔的笑意。


    他抬手,指了指夜空:“看那边,要放‘花开富贵’了。”


    温以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又一束烟火升空,炸开成巨大的牡丹形状,几乎照亮半个庭院。


    众人仰头惊叹,没人注意到——


    庭院另一侧的阴影里,傅霁川静静立着。


    他没有抬头看烟火,目光穿过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那个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子身上。


    烟火在她眼中绽放,星光在她眸里流淌。


    而她身侧,傅时安微微倾身,正含笑对她说着什么。


    两人挨得很近,衣袖几乎相触,在璀璨的烟火下,像一幅美好得刺眼的画卷。


    傅霁川握着香棒的手指,缓缓收紧。


    指节泛白。


    傅时莹也没有专心放烟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傅霁川。然后,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烟花下傅时薇雀跃的身影,和温以贞明媚的笑颜。


    那一点冰碴似的疑虑,在这除夕夜喧闹的背景下,在这无声凝望的画面中,骤然膨胀,化作冰冷的尖刺,狠狠扎进心底。


    为什么要看那里?


    他到底在看谁?


    又一束烟火窜上夜空,炸开时发出巨大的声响,金色的火星如雨般洒落。


    几粒火星溅到温以贞脚边,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却踩到未扫净的薄冰,脚下一滑——


    傅时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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