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人类历史上史无前例的浩劫,将百年繁华的德伦夷为了彻底的平地。
它摧毁了德伦的一切。
此时此刻,金钱、权力的斗争,通通成了浮云。
再大的仇恨在这样的血腥的大灾难面前也烟消云散了。
金钱,权力,人命。
什么都没有了。
数以万计的楼房坍塌崩坏,德伦民众的死伤、失踪人数无法估量。
所谓人祸,在真正的天灾面前也不过如此。
天空是一望无垠的灰蒙蒙,仿佛是铺上了层骨灰与香灰,烧毁的,祭奠的,却是德伦活生生的肉体与精神体。
贝岑轩与屈听洄,牵着彼此的手,两只手脏污的手握在一起,同时颤抖着。
他们穿梭在秽土陈飞的废墟里,所到之处,尽是断壁残垣,哀鸿遍野。
楼房倒塌,钢筋外露,有的还穿插着几具尸体,还有来不及处理的尸体和残肢。
绝望的哀嚎、哭喊声响彻了天际。
有的人扑向废墟里,嘶声力竭地喊着亲人的名字,徒手去挖碎石。
有的人满身脏污,站在原地,眼含热泪,不知所措。
每走一步,仿佛都是凌迟。
当时他们那一层楼要彻底倒塌时,警卫队派来的直升机埋伏在附近,将他们接走了。
他们在苍茫的天空之下,见证了大地的震怒与德伦的毁灭。
他们忽然停住了脚步。
贝岑轩看向屈听洄。
屈听洄恍然地望着前方。
“屈承南,贝雨濛,死了,他们都死了,德伦也死了。”
屈听洄说。
贝岑轩苦苦地笑了,一滴眼泪从脸颊滑落,不只是为自己哭,还是为德伦的百姓哭。
他抹了把眼泪,同时抬起手,抚摸屈听洄的脸颊,屈听洄却先行一步抱住了他,红了眼睛。
“我们还活着,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他们在废墟里拥抱住彼此,不为高崇的权力,不为数以万计的金钱。
此时此刻,活着,是唯一值得相拥的事情。
地震之后,没有信号,屈听洄和贝岑轩联系不上德伦的管理层,所幸他们很快找到了政府设立紧急避难场所。
在那里,他们遇到了白锐和甄宇。
甄宇的眼镜都折了,拿胶带缠起来勉强用。
白锐也是满身狼狈,比他们两个不遑多让,他一见到贝岑轩,便是十分焦急地询问:“承星呢!承星呢!!”
贝岑轩见到他,眼睛一亮,随即因为地震沉痛的心稍微放开了些。
“你糊涂了?他和我爸坐直升机去首都了,我们怎么可能把他留在这里。”
当时即使在楼顶,震感也极其强烈,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颠簸的筛子上面。
楼顶堆砌的破旧木箱子突然朝屈听洄塌过来,贝律恩眼疾脚快,及时把屈听洄推开了,自己的腿却被砸伤了。
所幸直升机来得及时,把他们从濒临坍塌的高楼里接走了。
白锐给了他一个紧致的拥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你是小星的救命恩人,我一辈子无以为报!”
贝岑轩叹了口气,说这些做什么,如果小星最后这么有什么,我才要悔恨终生。
贝岑轩看他满头大汗,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黑色痕迹,一看就是火灾留下的,他有些担忧地问:“你还活着,那白姨呢?”
白锐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她也活着,腿受了伤,还在昏迷。”
贝岑轩又松了口气,那就好。
白锐沉声说:“白复群死了。”
贝岑轩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锐垂下眼:“其实挺好的,终于清净了。”
贝岑轩无奈,只嗯了一声。
他问白锐:“你没受伤吧?”
“没有。”
多少年发小,贝岑轩说:“别放屁。”
他拉过白锐的手,撩开了他的袖子,他的胳膊上缠绕着一层一层的绷带,那是被火灼伤而造成的,现下还渗着血。
贝岑轩垂着眼睛:“别逞能,要是受伤了就走吧,这不是好地方。”
白锐笑了下:“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贝岑轩望着他,也笑了一下,是啊,拿过狙击枪,开过坦克,上过战场,现在的德伦,就需要你这种人。
“那敏西呢?小瓷呢?”
“他和赵深陪在小瓷身边,他们都好。”
贝岑轩长舒了一口气,他突然感到一丝轻快,所幸,所幸,大家都还在。
白笠受了伤,不能当大任,副州长在地震里失踪了,牧柏桉事发时人在首都,赶不回来,现下千疮百孔的德伦必须要出一个能起头的领袖。
现下只能也只有屈听洄重新出山,主持大局。
在临时搭起的蓝色帐篷里,德伦那几位残余求救似的看向屈听洄。
屈听洄这边也没好到哪去,他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他叹了口气,示意诸位落座。
经过小范围的投票表决,屈听洄任临时州长。
而白锐是白州长的独子,又是鼎鼎有名的陆军指挥官,他当屈听洄的副手再合适不过。
德伦这场地震绝不是普通的地震,地质检测台实测震源来自于德伦边缘的一个小郡城,震级8.0,相当于一千五百颗原子弹投在了德伦。
史无前例的超级大地震。
眼下余震还没停,道路与房屋坍塌严重,断水又断电。
德伦又靠海,边缘城市已经被海啸席卷了一波,环境脏乱差,有随时爆发传染病的风险。
前线目前报来的死伤人数,触目惊心。
手无寸铁的人民们还在废墟里挣扎,哭喊。
情况紧急,屈听洄先是卫星电话联系了牧柏桉,让他赶紧回来。
又向合议国其他二十三个州包括首都在内的易宫办公厅,发动紧急通告,请求全国各地给予大程度的地震支援。
又召集了所有还活着的、尚且能行动的德伦高层,给他们分配区域,前往各地安抚正处在灾中的民众,并统一发放物资。
并把消防队和警卫队组合在了一起,组成了紧急救援队,即刻开始抗险救灾,刻不容缓!
财政司长不幸遇难了,贝岑轩作为新瓦德的代表,替顶了原财长的职务,依照德伦法案启动了应急财政处置权限,与德伦银行对接,调动德伦银行专户的存款,统筹大宗物资。
来自首都的卫星电话打了过来,林净崖大喊了一声:“渐渐!”
贝岑轩给林净崖报了平安:“爸爸,我没事儿。”
他们在高空,见证了德伦的全面倒塌,贝律恩和温承星直接被直升机送往首都治伤了,眼见着儿子没有跟着回来,林净崖为此十分生气且着急。
林净崖在电话那边急道:“那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回来,你逞什么能?你又以为自己是英雄了是不是!我现在就派飞机过去!”
事到如今,林净崖内心没那么多大义凛然大公无私的情节。
德伦八级大地震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国上下,民众为此惶惶不安,林净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心脏病都差点犯了。
实在太危险了。
贝岑轩没说话,沉默了好几秒,“你不用派了,派的话,我就让伤员先上。”
他把林净崖的电话挂断了。
贝岑轩转过身,屈听洄正在他身后,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凝视着他。
刚才在直升机上,屈听洄想让他走,贝岑轩和他闹,非不走,情况紧急,他没和他掰扯。
屈听洄有些无奈,现在虽说是稳定了,但不代表未来没有余震的风险。
贝岑轩到现在身上还缠着绷带,他还有眩晕症,再这样脏乱差的环境下,怕是很难。
似乎又提早预料到了结果。
他犟不过贝岑轩。
屈听洄突然凌厉地抬起手来,却没想贝岑轩预判了他的动作,比他速度更快,直接后退了一步,屈听洄的手顿在了半空。
贝岑轩震惊地指着他:“你又想劈晕我?屈听洄!!你真够阴的!”
屈听洄拿起他的手臂,摁了摁,贝岑轩吃痛:“喂!”
屈听洄说:“你也知道疼。”
“回去吧。”屈听洄说:“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好不好?现在随时都有余震的风险,我们经历的那么多,我不想在最后的关头,你再出一点事情。”
“不。”
贝岑轩拒绝了。
“先不说现在的德伦成了什么鬼样子,我们就说新瓦德,新瓦德的总部在这里。”
现在新瓦德的写字楼受到了严重的损害,暂且还不知道郊外厂区的倒塌程度,员工和家属更有伤亡。
小叔叔受了重伤,在首都抢救,我哥都被炸晕了才醒,都不打算走,我又怎么能走?新瓦德怎么办?
这是真的,就算不去管德伦,贝岑轩也要留下来管新瓦德。
贝岑轩说:“听洄,你要顾全德伦的大局,我也要顾全新瓦德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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