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兆龙顿了顿,沉声道:“懂事倒是懂事,也够体贴,但是闷头闷脑的,不够活泼,你也该改改这个性格了。”
贝雨濛接着问:“那我对弟弟妹妹怎么样?”
贝兆龙无从挑刺,所以用一双沉邃的眼睛盯着她,不做言语。
贝雨濛漫不经心:“那不就好了?我只想守好我那一亩三分地,我身为您的女儿,总不能一点职位和股份都不给我,说出去也不好听,至于鸿明,我知道我是争不过他的,所以我不会去做无意义的事。”
极大的坦荡的确会令人产生信任。
后来,贝律恩从M国回来了,被贝兆龙反手打包送进了南部军区历练,这回是够心狠的,据说是林净崖出的主意。
看来老爷子是打算让他以后在军区发展,毕竟金环Alpha的战斗力位列全球金字塔尖,更何况贝律恩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废物,在军区发展最合适不过了。
本以为贝律恩会就此消停下来,谁曾想,短短两年之后,这小子带着一身的功绩办理了退伍手续,一个人屁颠屁颠跑到了M国,贝兆龙得知了这件事当场心脏病发作倒了过去,陀山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一群医生蜂拥而至,四岁的贝誓然趴在贝兆龙身上爷爷爷爷地哭喊,跟个葫芦娃似的,仿佛贝兆龙龙驭宾天了一样。
第177章 新瓦德崛起(13)
贝雨濛努力经营自己的小酒店,那时的佳嫚酒店业绩蒸蒸日上,已经能有了与全国排名第一的豪华酒店雅湾酒店并驾齐驱的威势。
但是她的心思可没彻底安静下来,她一直在派人暗中观察在M国的林净崖。
林净崖在M国生了个孩子,是金环Omega。
贝雨濛盯着他们一家三口在主题公园游玩的照片,看着贝律恩怀里抱着的那个金环小娃娃。
头上戴着绵羊造型的小帽子,样貌水嫩灵秀,皮肤软白得很牛奶糕一样,跟贝律恩说着悄悄话,眉眼弯弯如月,活脱脱一个精致的小洋娃娃。
贝雨濛透过这张照片,知道有两个年轻人相爱了。
贝雨濛把照片还在桌上,拆了袋面包吃,她工作到深夜,经常用这玩意儿充饥。
今天被噎了一下,她又喝了口水,觉得这水寡淡无味,没用得很。
所以,她将玻璃水杯摔了出去,掉在地上碎成渣渣,落在贝雨濛的眼里,漆黑得毫无波澜。
怎么会有人生来命就那么好。
怎么会有人,生下来,就坐拥全世界最宝贵的一分真情。
这个孩子,是林家和贝家的后代。
这个孩子,才是真正的,贝兆龙的血脉。
是新瓦德最合法、最合统的继承人。
是贝家第三代里,唯一的金环。
贝雨濛往办公椅上一靠。
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努力构想琳琳的脸庞,琳琳抱着那只兔子玩偶,深夜里来敲她的门,在她学习的时候从后面用白嫩的小手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古灵精怪的说,猜猜我是谁!
贝雨濛的记忆力很强悍,过目不忘是真本事,所以兜兜转转,所有的画面停留在琳琳当年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皮肤呈现着不正常的苍白,腺体被割下来丢在一旁。
那年她九岁,可时至今日,贝雨濛仍然记忆犹新。
那天的雨下得淅淅沥沥,落在她身上实在是太冷了,这也导致她后来发了烧,哭得一塌糊涂,不是装的,是痛不欲生,是真情流露。
她没法在金芸面前,名正言顺地为琳琳的死而潸然泪下。
一滴冷雨落在了她的胳膊上,刺透了她的神经,让她忽然抖了一下,立刻睁开了眼睛,波澜不惊。
让贝律恩的儿子落得和琳琳一样的下场,被活生生挖掉腺体,让林净崖和贝律恩站在她的位置上痛不欲生。
这是当时,贝雨濛膨胀腐蚀的大脑里第一且唯一的想法。
整个贝家,律恩对她还算是友好,肯喊他一声姐,肯在他被所有人无视的时候牵起她的手,走到人群中,昂起头来,拍拍胸脯说这是我大姐。
可那又怎么样呢?
贝雨濛恶狠狠地冷笑,眼眶都湿润起来,心脏也疼得要命。
对呀,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记得琳琳的死,当然也记得琳琳死的那天,全家上下为了贝律恩的出生而欣喜。
看看他,活得多潇洒,身为首富的小儿子,总是眉眼带笑,不见愁滋味。
曾经因为拍卖会上意气用事,白白花了一个亿,捧回来一个艺术和收藏价值并不高的瓷瓶。
庄园里,贝兆龙解开皮带面目狠戾,把贝律恩关在书房里猛猛抽了一顿。
门外一众佣人吓得目瞪口呆,管家握着门把手全身僵硬,大汗淋漓,转头去给贝鸿明打电话。
贝律恩是被抬出来的,大概是这辈子没被这么毫无尊严地揍过,他用胳膊捂住脸一声不吭,可把贝鸿明吓坏了,以为自己弟弟让老爹打傻了,让医生赶紧来给他弟弟治伤!!
书房冲出句大吼,谁今天敢给他看病!谁给他看!我杀了谁!!
贝鸿明睁大眼睛,决定偷偷叫医生来。
贝律恩却嚷嚷着,不让就不让!!贝兆龙!虎毒不食子!你等老子扛过这一次的!!
贝律恩死活不肯让医生进去,贝鸿明在门外急得满头大汗。
晚上的时候,贝雨濛照例去贝兆龙书房,给他端热乎乎的雪梨汤,她没有多留言,放下汤就要走,谁料贝兆龙叫住了她。
贝雨濛转过身,贝兆龙拿出一管软膏,手指轻轻一推,软膏顺着平滑的桌面,滑向贝雨濛。
书房的灯透着股古老的昏黄,贝雨濛低头看着软膏,听贝兆龙说。
“拿去给律恩擦,不用说是我。”
深夜里,庄园寂静,贝雨濛背后是书房沉重的大门,她黑漆的眼睛望着那支软膏。
轻轻一捏,便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她漠然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第二天,贝雨濛去上班,软膏在拎着的包里。
从贝雨琳死后的每一年,贝雨濛都要活活吞下这股子耻辱,举起酒杯,祝律恩生日快乐,贝兆龙在一旁慈祥地望着他的小儿子,全然忘记了今天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小女儿的忌日。
所有人都忘记了贝雨琳,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
只有贝雨濛还记得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曾经如此鲜活雀跃地喊她姐姐、姐姐。
这世间有太多太多的不公。
出生不公,考试不公,职场不公。
嫉妒、仇富才应该是社会的常态。
不是贝雨濛要来当这个大姐的。
林家那时不太平,林家夫妇和大儿子死得早,留下林刻雾和林净崖两个Omega,可想而知,那时怎样的龙盘虎踞。
有位叔叔虎视眈眈家主的位子,刚巧,他在德伦的一个新能源项目遭到了林刻雾的打压。
所以,贝雨濛主动找上了他。
利用林净崖来分散林刻雾的视线,主张趁虚而入,趁机夺权,挟持当时的林家老太爷,也就是林家两兄弟的亲爷爷,逼着老太爷更改遗嘱。
合作相当地愉快。
在M国的郊外,大雨瓢泼的夜晚,贝岑轩变成了Beta,林净崖的腿被打断了,腹中的孩子也流掉了。
林刻雾得了消息,火急火燎地赶往M国,国内便空了出来。
得知打手事成了的那一刻,贝雨濛捂着脸狂笑不止,姿态可谓癫狂至极。
她仰起头,喉头滚动,水晶灯闪烁着她眼中的眼睛,开心得要了命。
贝律恩一辈子没经历过大风大浪。
但是现在,有了。
搞砸一切的滋味不好受吧。
失去一切的滋味不好受吧。
贝雨濛都能猜得出贝律恩跪在医院抢救室的门口,上方的红灯代表着死神的降临,他该如何地迷茫无措,如何地悲痛欲绝,泪流满面,如何绝望而后悔至极地抽着自己的耳光。
林净崖呢,或许会抱着他哥哥撕心裂肺地哭,身体瘦骨嶙峋却依然不配合治疗。
大概红着眼睛,只会反复崩溃地问他的哥哥到底该怎么办!!渐渐的一辈子都被我毁了!!怎么办呀!!怎么办呀!!你让我死吧!!!
真是兵荒马乱,真是悲痛欲绝。
她从酒柜上取下一瓶上好的赤霞珠,餐桌上摆了两个酒杯,她把醇厚鲜红的液体倒了进去,脸上藏不住的开心与愉悦。
贝雨濛似乎沉迷于喝红酒,但又似乎不是这样。
她端起其中一个酒杯,叮咚一声清脆的碰撞,酒杯倒了,酒水撒出来,从餐桌掉到地板上,滴答,滴答。
金芸妈妈,你的福报呢。
窗外的天空阴雨绵绵,芙城总是这样,贝雨濛看了眼外面湿凉的雨丝。
她笑了,喉咙滚动,眼角湿润,她捶着自己的胸口,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一直以来沉郁的胸中终于有了一股凉爽清流,畅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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