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雨濛还想再说,金芸却扯开了她的手,自顾自地走出了卧室,身后跟着一众保姆,她连背影与步伐都带着高贵。
也的确,她出身在高官家庭,有留学背景,表面和和气气,但是不管是眼角眉梢还是指尖与衣摆都带着微妙的轻蔑,最起码在刚才,贝雨濛很不舒服。
贝雨琳的头发都是乱的,活像一个被臭小孩霍霍了的芭比娃娃,眉眼间满是愠怒与委屈,贝雨濛一关上大门,她就伸出胳膊指着门外骂!
“你看她那个高高的神情!嘴上说着不怪罪!她就是能装会演的老妖婆!要是妈妈在这!我肯定不用受这个气!”
贝雨濛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嘘——别说了!你个小妖精!怎么嘴上不把门!”
贝雨琳不服气地瞪姐姐。
贝雨濛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你还说,这个家现在的状况你还看不出来吗?”
“什么情况?”
贝雨濛将她拉到自己房间里,关上门,让老师暂时去喝会茶,确保四下无人,她才对妹妹说:“前几天我都听到了,她的爸爸马上就要升去首都了,你看她那副样子,你觉得我们的爸爸能管得了她吗?以后有的是爸爸和我们受的!”
贝雨琳担忧道:“那我们怎么办?”
方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瞬间没了,只剩下了孤苦无依的蔫吧。
贝雨濛忽然有些心疼贝雨琳,也有些心疼自己,这个家里除了她们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竟然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对她们好的。
就是有些佣人,也对她们戴着有色眼镜,端茶倒水不情不愿。
就连她们自己的亲生父亲,有些事情也需要过问金芸,以前在她们的母亲面前,都不这样。
富三七叔叔的妻子梁慧,就是他在很年轻的时候追到的姑娘,梁阿姨就是普通家庭出身,父母都是工人。
富三七可以,贝兆龙为什么不行?
明明她们的母亲安娜才应该是新瓦德创始人的发妻,明明在德伦股票交易所陪贝兆龙敲钟的,应该是她们的母亲。
贝雨濛心头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她侧过头,握紧了尚且稚嫩的拳头。
不过这股情绪风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在妹妹面前,她都是一个合格的,具有引导性的长姐。
她伸手抚平了贝雨琳乱糟糟的头发,又把她的袖子整理好。
“好了,今天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以后你的脾气收敛一点,明天跟金阿姨好好道个歉,这件事就算没有了,明白吗?”
贝雨琳委屈道:“姐姐,我好孤独。”
贝雨濛难得微笑:“明天依然是晴天,明天也依旧有我陪你,我有奶酪棒,你吃吗?”
“姐姐,你对我最好了,以后我们待不下去了,就离家出走吧。”
贝雨濛的手在贝雨琳后背拍了拍,她说,好的。
那天阴雨绵绵。
贝雨濛找到贝雨琳的时候,她趴在郊外荒无人烟的草丛里。
身上沾黏着枯败发黄的树叶子,皮肤苍白病态,一旁的地面上有块带血的肉,孤零零的,似乎还在不甘又微弱地跳动着。
那是贝雨琳的腺体。
“琳琳,你醒醒。”
贝雨琳平日里梳的好看的辫子被撞得散成一团,和血与脑浆混合在一起,往常红润的小手此刻苍白无力,腿呈不规则形状扭曲着。
她睁着眼睛,却没有神采,一动不动,犹如一只腐朽的枯木一般,毫无生机。
“琳琳,你醒醒啊……”
贝雨濛怔怔地望着这具尸体,嘴里喊着自己妹妹的名字。
她没流一滴眼泪,只伸出手去触碰,皮肉是软的,身体是凉的,比天上下的雨还冷。
贝雨濛一向不爱说话,现在的她,抱着贝雨琳沉寂的尸体,脸颊紧紧贴着贝雨琳苍白的脸颊,嘴里喃喃地喊着琳琳,琳琳……
贝雨琳脑袋歪歪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睁着。
“琳琳……”
贝雨濛才重要意识到,贝雨琳死了,死得透彻而冰冷。
地上落下了淅淅沥沥的雨点,其中一滴,毫不留情地摔在了贝雨濛的脸颊上,冰凉彻骨。
以往保镖会跟着她们,保护她们的安全,可现在,除了冰凉的雨,周围空无一人。
贝雨濛背起贝雨琳,捡起那块还算鲜活的腺体,揣进兜里,在瓢泼的雨幕中,在苍茫而空旷的大马路上,一步一步地走。
也是在这一天,在芙城的玛丽医院里,贝律恩的哭声传了很远很远。
这是一个金环。
贝兆龙大喜过望,抱着婴儿时期的贝律恩不撒手,给所有主刀医生和看护的护士与保镖发了厚重的红包。
金芸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有些虚弱,但仍然开心。
今天下午她突然就发作了,明明才八个月,时间太早了,搞得所有都诚惶诚恐,不过还好,是个金环。
在这个孩子出生之前,贝兆龙留给取好了名字,律以修身,恩以待人,律恩,律恩,贝律恩,不仅寓意好,喊起来也好听。
这份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秘书便紧急跑来报消息,贝兆龙听了秘书的耳语,瞬间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贝兆龙不可置信,连连质问道:“是谁干的?是谁干的!!”
秘书盯着他,摇了摇头。
贝兆龙面色凝重冷然,金芸见状,赶紧问怎么回事。
贝兆龙眉眼又温柔些许,让她不必担心,好好休养身体。
贝兆龙把孩子交给了护士,出去和秘书谈事,他让人去彻查这件事!
“管家今天司机照常去学校接二小姐,但是却没接到人,说是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接走了,说是您派来的新司机,但是到了点,人还没回来,大小姐就急了,一个人跑出去找。”
贝兆龙当即就急了,怒吼起来:“这么大一个孩子跑出去找人你们都不拦着点!!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秘书咳了一声,模样神秘兮兮,又凑近了同贝兆龙耳语:“我去查了校门口的监控,找到了那个接走二小姐的人,最后查到那个人是首都金家的人。”
“你说什么?”
贝兆龙愤怒的脑子瞬间就清明了。
是金芸干的。
贝兆龙开始慎重地思考起问题。
金芸的父亲一年前刚刚升任首都,这也是为什么,她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并且这样明目张胆。
孰轻孰重,贝兆龙当然分得清。
更何况,金芸今天给他诞下了一个金环,还是Alpha。
以功补过,再合适不过。
贝兆龙拧紧了眉头,心头这股郁气难以消散!
但是为了贝家,他不得不放弃为自己的女儿追究凶手。
他对贝雨琳的死表现出了伤心,更是难得蹲下来抱了抱贝雨濛。
贝雨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瞳孔漆黑一动不动,仿佛一个纸扎人,贝兆龙觉得瘆人,半晌就站起来不伤心了。
贝兆龙找人打了个金丝楠木的棺材,给贝雨琳装了进去。
贝雨琳身份特殊,死相也并不好看,说出去有损他贝兆龙的脸面,贝兆龙只给她办了一个小葬礼,请来的也算是知己好友。
贝雨琳的棺材就停放在别墅外的一个小室里,就等明天下葬。
夜晚阴森寂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月光将一个幼小的人影投射到地面上,一阵风呼啸着刮进来,人影矗立着不动,惨白。
第二天,棺材里的尸体不见了!
这下惊呆了贝家所有人,尸体凭空消失,这可太惊悚了!
贝兆龙发动所有保镖和佣人将别墅掀翻了底朝天,连贝雨琳的头发丝都没找见。
贝兆龙吓得不行,赶紧请大师来找。
大师来到别墅里,拧着眉,说是这栋宅子阴气太盛,死者死前怨气深洁,执念太重,所以死后不肯就此下葬,又不受阴阳两界的束缚,借着宅子里的阴煞之气,法力大增,在夜晚悄无声息地遁离了此地。
这说得可太邪乎了。
贝兆龙额头都冒汗,请大师一定要帮他们解决了。
最后,大师竟然在后花园找到了一株十分幼小的槐树苗,他睁大眼睛,震惊非常,他问园丁这是人为种植吗?园丁赶忙摇头。
槐树属阴,最是招鬼!
贝雨琳借着槐树的阴气将魂魄养在树中,这才让槐树生根发芽,所以不用找了!她就在这树里!
贝兆龙赶紧让人把这树苗连根拔了,大师立刻呵斥他,说这样不行!强行拔树会适得其反,怨气冲天!
最后还是大师领着徒弟,在午夜摆了个招魂阵,用纯阳朱砂和无根水再加槐树枝,一番操作下来,重新将魂魄引出,给她超度。
这一切做完后,贝雨琳的尸体依旧没有找到,大师说死者怨念太重,想带着肉体一起走,他尊重了死者的意愿。
事情了结了,但是还没完,第二天,安娜留给贝兆龙的那一大张血书竟然莫名其妙地自燃了,最后化为了一团灰烬,又来一股妖风,灰烬瞬间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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