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说:“您呀,就不要在这里愤世骇俗了,您先来猜猜我是谁?”
领头的摘下了面罩。
屈承南找来的杀手非常微妙,是当年龙敏西处理过的龙家旧手下,现在正好借机寻仇。
领头的手拂过辽阔的海域:“你看看这片海,是不是你弟弟当年的葬身之地?”
龙敏西眼睛瞬间红透,她死死地盯着他们,几乎要把他们都吃了吐出骨头来才肯解气。
人在死亡即将来临之前,通常会感到恐惧,尤其是龙敏西这种情形,大概是恐惧和不甘交织盘恒在一起才对。
可是忽然之间,一股极尽的疲惫席卷了龙敏西的全身上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间无法不颤抖。
脑海里回荡着儿时龙景昱在身旁时的欢声笑语,她开始想,想啊想,拼到最后,究竟是为了什么。
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人这一生争权夺利,到了最后,无非是人们的吹捧,体面比命都重要,
到了最后的时刻,龙敏西才发现,她做孤家寡人,已经八年了啊。
龙家公馆里永远留着她母亲与景昱的房间,可是房间的主人却是早已经死了。
母亲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龙达兴一定要善待两个孩子,不然我到了阴曹地府,一定不会放过你!
景昱临死之前,在想什么呢,大概很绝望吧,他胆子那么小,又爱哭,可是……
龙敏西突然闭上了眼睛,沉静而庄严地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我今天死,不过是站错了队,不是因为我罪大恶极该死。”
冰凉的匕首捅进了龙敏西的身体,一阵强烈的刺痛传来,疼得龙敏西瞳孔都颤抖,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手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说:“死了。”
领头的不信,又朝龙敏西开了一枪。
他们把她装进了麻袋,粗暴地丢进了海里,水花四溅,他们望着麻袋越沉越远,几乎没有再生还的可能,才选择撤退。
周围昏暗无比,海水沉重地翻涌着,朦胧了万物,龙敏西蜷缩在麻袋里,闭着眼睛,露出苍白的眼皮,海水灌进来,让她的头发向上浮起,一如她在人生的最伊始,躲在母亲的羊水里。
屈听洄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龙敏西还在抢救,救她的是赵深,赵深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龙敏西。
贝岑轩是后来的,他料到屈听洄突然被召回去是不对劲儿,决定去找龙敏西商讨事情,顺便将她保护起来,没想到找上门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是一家私密性非常强的医院,走廊里,外层被重重包围,绝对不可能传出去。
屈听洄拧了眉,说:“估计他也猜到伊顿大厦那件事有我的手笔,所以提前把我召回去,好对敏西动手,敏西手里有他这么多年来做的事的证据。”
很快,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说龙敏西已经暂时摆脱了危险,不过脑袋被磕得不轻,身上也流了很多血,要在ICU里再观察上几天。
贝岑轩长舒了一口气。
屈听洄默默地点了点头,便让医生去忙了,他在龙敏西的病房外加派了两个雇佣兵。
“那就好,辛苦你了。”
贝岑轩眼见没了事,待在这龙敏西也不可能醒,便想着去休息室待一会。
“贝岑轩。”
赵深喊住了他的名字。
赵深走过来,十分复杂且疑问地盯着他:“你怎么料到了屈承南会杀龙敏西?”
时间回到一周之前,贝岑轩约赵深见了一面,自从他在检察署大闹了一通,他们便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
赵深心无旁骛地照顾陶玉瓷,陶家人不打算管她了,除了贝岑轩和赵深肯花钱养着她,陶玉瓷已经和弃子没区别了。
赵家那帮族老给他安排的相亲他全推了,事到如此。
赵家那帮子族老恨不得戳烂他的脊梁骨,觉得他没半点风骨,为了点子情情爱爱,要死要活,丢了他赵家的人。
贝岑轩在办公室里,面对着赵深,直接简明了当地说:“我知道你父亲有野心,这么多年来早就想干掉赵既葶,自己做赵家的当家人,我们理解他,所以想要支持他。”
赵深十分复杂地盯着贝岑轩看:“贝岑轩,你自己都难保了,财长到现在都没被放出来,竟然还想着去支持谁?你到底是怎么想啊?”
贝岑轩盯着他,黑得澄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轻松的悠然,是轻飘飘的端庄,是泰山崩于面而不改其色的漫不经心。
赵深不得不承认,即使贝律恩现在被扣在病房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监视着,不得自由,不得尊严,即使这人放下姿态去找白复群帮忙。
但贝岑轩的骨子里仍然带着高不可攀的倨傲,这不是后天形成的,这是与生俱来的,永远永远也无法消除。
但好像,这样一位天之骄子,只会在屈听洄面前展露出别的异常情绪,那天晚上屈听洄近乎粗暴地拉着贝岑轩的手,走出了牧柏桉的房间,在那一瞬间,赵深捕捉到了这个人的异样。
他很着急,他很在意。
屈听洄是他的例外。
赵深听到贝岑轩说。
“那你知道赵子契和屈听洄勾结在一起了吗?”
赵深不可思议:“什么?屈家和赵家不是……”
贝岑轩说:“那是赵家和屈承南,不是屈家和赵家。”
赵深脑子都乱了,他的眼珠子左右轮转:“你们要干掉屈承南?为什么?那是他亲生父亲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贝岑轩说:“这是屈家的事情,我们不必参与,当然,我不只是要干掉屈承南,我们要借刀杀人。”
“你们要干掉屈承南……可是,屈听洄是喜欢你,我看得真真切切,可是屈承南倒了,他自己不也自身难保?他自己什么都没了,两手空空,拿什么来娶你?”
贝岑轩却说:“有的人,即使没有权力傍身,也依旧伟岸。”
“即使他最后失去了一切,但还有我,我们之间,不需要讲这么多权衡利弊。”
贝岑轩说:“我只来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
赵深盯着他,还是有犹疑。
贝岑轩说:“这段时间,你们赵家的那些族老对你有没有咄咄逼人?你想不想干掉他们?你想不想自己的人生不再被那群贱人裹挟?你想不想获得婚姻的自由?你想不想名正言顺地陪小瓷一辈子?”
五个问题,连续不间断。
最后一句,名正言顺的陪伴。
赵深心头雷动,他咬着牙:“我当然想!我比谁都想!”
贝岑轩漠然地盯着他,看他有话要说。
赵深低下头,低声说:“我知道,小瓷根本就不喜欢我。”
“从我认识她到我们结婚再到现在,我都一直知道,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我可以坦然地接受她不喜欢我,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即使她不喜欢我,我还是想娶她,只要我爱她这就够了,婚后她如果不愿意,我把她玉女一样供着,也没关系!”
看似坦然接受,实则还有不甘。
赵深有些难过了:“……你知道吗,她晚上总是做噩梦,梦里一边哭一边喊龙景昱龙敏西的名字,惊醒的时候,抱着我哭,嘴里却说景昱你回来吧。”
“我知道,这是她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我就是愿意陪她,她像一朵惨败的花枝一样四处漂浮,那我就做她的这股支撑,这一辈子,我再也找不出一个能让我这样心疼又心动的姑娘了,我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而且,陶家人根本不可能对她好!让我抛弃她转头风风光光娶别人,我做不到!”
贝岑轩深深地望着激愤的赵深。
当初陶玉瓷要结婚的消息传出来时,贝岑轩曾经去找过她。
作为亲密无间的发小,贝岑轩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如果不愿意,那就不结了,不要管陶家给的压力,你不愿意,我就帮你逃,真的,我养你一辈子,不是不可以。
小瓷,你千万要问问你自己,慎重啊。
陶玉瓷抬头望着他,笑了笑,说,“渐渐,赵深都那么喜欢我了,我现在悔婚,岂不是辜负了他?背负一辈子的骂名?”
这漫长的一辈子,三万多天,我再也找不出一个比赵深还喜欢我的人了。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想对不起他。
就这样吧。
稀里糊涂,得过且过吧。
贝岑轩对赵深说:“所以你是恨他们的,恨赵家人棒打鸳鸯。”
“但如果我们帮你干掉了赵既葶,你的父亲上了位,做了赵家真正的主人,那么赵家那群牛鬼蛇神还敢在你面前,对着你的人生指手画脚?”
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你的父亲不够位高,不够权重?
赵深面色露出犹疑来。
贝岑轩猜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他父亲的态度,毕竟有关他婚事的问题上,赵既丛是站在赵家族老这一边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