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依旧是黑暗的,只不过月光强盛,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神秘而狭长的银河,陈晞比他站得靠前一点,微微侧着头,盯着他。
贝岑轩却没动,站在原地,直视着州警把那几个人带走的背影。
陈晞说:“你怎么?”
贝岑轩的脸庞一般被月光冷冷照着,一半隐藏在黑暗里,晦涩不明。
他突然轻声说:“我就是觉得,这件事还是太简单了。”
一周之后,裂空曼城新闻中心爆出了一段视频。
是那几个人在伊顿大厦捣毁承重柱的画面,虽然他们视线切断了监控系统,但是他们提早在各个楼层的“敏感地带”安装了军部的超微型摄像头,市面上的探测设备它根本不起作用。
视频短短十秒钟,信息量却爆炸。
伊顿大厦有人伪造成修理工,企图破坏承重柱的事情立刻被多家媒体报道并迅速传播,裂空安全部联合警署放出了多方证据,证人证词证据链完善,没有疏漏。
并且媒体人运用春秋笔法引导舆论,将矛头指向了屈承南,他们谴责屈承南的所作所为,说他是恶魔转世,简直罔顾人伦!不配为人!
一时间,舆论开始发挥作用,网上充斥着各种阴谋论,屈承南的口碑极速下滑,原本与陈棣持平的支持率开始下降,网上的声讨即将开始发酵。
德伦,晴空万里,贝岑轩打开检察长办公室的大门,对屈听洄说:“我们被耍了。”
彼时屈听洄刚刚象征性地给屈承南打完电话,也是在问伊顿大厦这件事,问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屈承南不紧不慢,让他乖乖待在德伦,老老实实地进行竞选演讲,如果有人追问,他的新闻发言人早已经给屈听洄写好了公关稿子。
不紧不慢,事出反常。
此刻检察署的窗子大敞着,风灌进来,屈听洄挂断电话,明显眼底阴沉。
贝岑轩说: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吗?所有证人证言来得太快了,才一周时间,屈承南在外界看来,就翻不了身了。”
是错觉。
屈听洄对贝岑轩说:“他肯定想好了应对举措,不然按照他的性格,不可能摆出那么飘飘然的态度,到了现在也没有露面。”
贝岑轩说:“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一场阴谋,他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而且,我怀疑裂空警署里有屈承南的人。”
屈听洄的眸色幽深:“所以屈承南的真正目标根本不在裂空,这只是一个幌子。”
他说:“他一定会利用伊顿大厦这件事反咬陈棣一口。”
贝岑轩忽然福至心灵,猛地看向屈听洄,说:“他会不会动德伦?”
屈听洄闭上眼睛:“会。”
贝岑轩又重新望向墙上的德伦大地图,“那会是哪呢?”
屈听洄摇头:“这次是我们赌对了,因为指向性十分明确,伊顿正好连接了陈家和贝家,所以是屈承南最好的选择,但这次就不一样了。”
“他不可能只盯着贝家,因为他现在的对手是陈棣,如果只是单纯地针对陈棣的话,那么德伦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可能是他的靶心。”
贝岑轩又说:“可是德伦这么大,怎么可能布控到角角落落?”
屈承南此时此刻在办公室里,吃着早餐三明治,听着媒体讨伐他的新闻,一双腿架到桌子上,那姿态,显然是不紧不慢的松弛。
“真有意思。”
屈承南咬了一口三明治:“他们骂我的话也太没杀伤力了,无非就是说我恶毒,不是个东西。”
“还没牧恒田他爸骂我的狠。”
桌上有几张照片,是傅赢刚刚拿过来的,屈承南慢悠悠地拿起来。
他盯着伊顿大厦的现场——贝岑轩擒拿那几个人的照片,陈家和贝家是连襟,贝岑轩出现在这里似乎也说得过去。
屈承南突然说:“你说,会不会是听洄告诉他的呢?”
傅赢说:“可是听洄不知道我们的计划。”
屈承南骂他:“蠢东西,他不知道,他可猜得到。”
傅赢说:“的确,很有可能是听洄在暗地里给了他们提醒。”
屈承南又说:“那你说,听洄要背叛我的话,敏西是不是也会是和他一伙儿的?万一听洄把我们做的事告诉她了呢?”
杀了龙景昱那件事。
傅赢说:“可能吧。”
屈承南说:“可是我们现在不能明面上动陈家和贝家,这个节骨眼上动了陈晞和贝岑轩,容易引火上身。”
但是,如果反过来,和屈家交好的龙家的当家人死了,陈棣此时此刻一定会是第一嫌疑人,即使没有充足的证据,网上的舆论也可以把他淹死。
龙敏西这个死丫头,这么多年表面顺从,实则根本就不服,骨头硬得很,既然没法完全控制住,那就没有再周旋的余地了。
屈承南当即挥了挥手:“去去去,也别留龙敏西了吧。”
屈承南将三明治丢进垃圾桶里,拿起桌上的银质打火机。
笑着点燃了贝岑轩的照片,火焰从底部开始燃烧蔓延,慢慢吞没了贝岑轩的身躯,屈承南松了手,落在地上,火舌骤然蹿升,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吞噬了简城近乎一半的花田!
特大火灾从山头烧到山尾,即使在芙城,也能看到些许的火星子,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几乎融化了德伦湛蓝的天空,搞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大家都在祈祷山火快快完结。
德伦安全部紧急部署救火队伍前往简城救灾,但是山火严峻,已经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无数人的订单延期,面临数千万元的赔损,同时又有三十二人在大火中丧命。
原本以为天气炎热,这只是一场自然性灾害。
但是在调查部的后续调查中,他们发现这场大火的源头是山中工厂的电力设备突发故障,而且很有可能是人为破坏的电力设备。
就在此时!在伊顿大厦破坏承重柱的那些人,突然改变了口供,一口咬死是陈棣派他们来捣毁承重柱,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屈承南!
这道消息如同春天的柳絮一般开始飘散,从一开始的一个小道消息,好像是有人在刻意压消息一样,后来,慢慢慢慢在下沉平台传播开来,最后由芙城最权威的爱德华日报率先报道了事实,对陈棣进行了严厉的抨击。
并严厉谴责陈棣在最初压消息的行为,明显是做贼心虚。
媒体的存在不是为了报道事实,而是为了制造舆论,引导风向,增加话题热度,赚钱。
简城的熊熊大火烧爆了整个裂空,狂蜂浪蝶扑向陈棣,对他的讨伐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支持率呈直线下降,更有甚者已经在曼城开启了游行抵制活动。
陈棣即将面临首都国会的弹劾。
第152章 德伦的黑手(13)
也是这一天,屈听洄被屈承南召回了首都,他走进了议长办公室,屈承南在着手准备记者招待会的发言稿。
是回应德伦火灾。
也是公开对陈棣发表谴责。
好像自己多么无辜似的。
德伦州的议员在议会上弹劾陈棣,要求他下台!弹劾条款经过全体表决,多数表决同意,陈棣目前处于被弹劾的空位状态。
首都的司法委员会已经着手开始听证调查。
外界看来,这等子丑闻,落在公众人物身上很是狼狈。
对于德伦简城大火这件事,屈承南还特意让他的媒体发言人拟了个亮眼的标题。
【陈副理事闪击德伦】
屈听洄打算装傻:“记者招待会我要出席吗?”
屈承南看都没看他,注意力全在新闻稿上:“想问什么就问,别装傻子。”
屈听洄直截了当:“爸,这么大的计划你怎么没告诉我?”
屈承南放下新闻稿,一副慈父模样:“这不是怕你烦心嘛。”
屈听洄:“但是说到底,你要对德伦下手,也要和我说一声吧,白阿姨还是德伦的州长,你也要顾一顾她的情面。”
屈承南:“怎么?又生气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我?”
他垂下眼眸时的模样轻佻又轻蔑。
“白笠又算个什么东西?这个废物,让她爸压得死死的,几乎没有再翻身做主人的可能,怂货一个,连自己儿子都顾不住,我又是她的谁?还给她留脸?更何况……”
屈承南轻嗤。
屈听洄神色阴下一寸,他不再辩驳:“你要我来,有什么要吩咐的吗?下一步要怎么做?”
“听洄,凡事不能急,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说着,便把装好的一沓照片丢给了贝岑轩,自顾自地说:“渐渐有能耐啊。”
屈听洄拿出来看了眼,不出意外是贝岑轩在伊顿大厦的照片,他没有表现出震惊或者是别的情绪,异常沉静。
“这怎么?”
贝岑轩帮着他哥他舅舅,这是什么很让你失望或者称奇的事情吗?
屈承南说:“我说错了,要是我赢了,但估计你们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