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一粒红雨_薄岛焉蓝 > 第265页
    贝岑轩那时已经近乎绝望,巨大的怨恨吞噬了他,他眼球颤动着,回想起过往种种,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不幸、不详,都是那所谓的腺体带来的厄运,自从他二次分化后,就从来没有好过。


    没有腺体的十四年,他活得那样潇洒肆意,有了腺体,他反而变得懦弱,面对着屈州长的挑衅不知所措,最终选择退缩。


    一辈子,十八年。


    他没有那么忍让过。


    变成金环Omega,他后悔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抬头问老天爷,每一个字都裹着深邃的恨意,他说,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说啊,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你就那么记恨我,那你有什么真枪实弹统统冲我来啊!你把爸爸,琳琳,大伯还给我啊!


    凭什么老天爷要独独欺负他们一家!


    难道要让他亲眼看着最爱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远去,最后含恨自杀吗?这难道就是世间最极致的,最撕裂的痛苦吗?


    可该死的明明是别人,不是他。


    贝岑轩从小便是不肯妥协硬脾气。


    他咬着牙,含着泪,决心发誓要和老天爷对到底,看看到底是他的意志更强,还是那所谓的腺体更强。


    没有腺体,他照样也能活。


    普通人挖掉一块肉都要疼上,再往后的日子里,只是回想起来,都发抖后怕。


    更何况那是腺体,活活挖掉一整个器官,那该有多疼。


    贝岑轩能保下一条命了,都算是得老天爷眷顾。


    贝岑轩昏迷了两个多月才苏醒,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M国加利城的医院了。


    醒来以后他笑了很久,抱着贝律恩红着眼睛激动地说爸爸!爸爸!我赢了!!!


    可是,重新变成了Beta的贝岑轩,也并没有回到意气风发的状态里。


    贝岑轩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低落,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儿。


    病痛会使人迅速枯萎。


    常常一天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有贝律恩蹲下同他温声讲几句的时候,才会干枯地回应几句,心理医生检测出他有抑郁倾向。


    少爷所有的心气,都在那爆发式的自我摧残后消失殆尽了,犹如一支迅速枯萎的樱花。


    贺暂平静地陈述着某些事实:“他的腿被撞坏了,复健了很长时间。”


    屈听洄想起在颜岛的那天晚上,他们反复来了很多次,尽管贝岑轩哭着说不要了,可是屈听洄仍然没有放过他,他掐着贝岑轩的下巴逼着贝岑轩说我爱你,但是贝岑轩从始至终都咬紧了牙说不,不肯妥协,不肯爱他。


    直到夜半三分,贝岑轩躺在床上,说他腿疼,屈听洄这才停下,看过去,才发现他的小腿在细微地抽搐。


    贺暂说:“那段时间他身体也很不好,腺体的伤口反反复复发炎,溃烂,上药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他总是含着眼泪,偏偏他又要强,趴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脖子上缠着包裹伤口的绷带,像一条即将被吊死的鱼儿。


    有一次,贺暂抽空来看他,M国的加利是个阳光明媚的城市,是贝律恩特地挑选的好地方,有利于恢复身体。


    不似芙城,阴雨绵绵。


    来得不巧,贝岑轩正在病房里休息,他前段时间生了肺炎,在ICU里住了三天。


    贺暂守在他身边,望着他苍白的睡颜,看着他因为生了病而润湿的睫毛,有些难过。


    贝岑轩是被惊醒的,醒来的时候嘴里大喊了一声琳琳。


    下午的时候,贝岑轩趁贺暂不在,把自己反锁在病房里,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只给门外的众人留下一个背影。


    贺暂回来后,问医生。


    医生说,他说他头疼,不愿见人。


    可是明明,外面阳光盛烈,一滴雨都没有。


    医生做了检查,也并没有异样。


    贺暂让人撬开了门锁,悄悄走进病房里,弯下腰,问渐渐,你怎么了。


    贝岑轩垂下一半眼睫,似乎是不愿意回答他,他的唇色很苍白,像是流尽了血一般,身体也很虚弱,手上刚刚打完了吊针,贴着输液贴。


    他说:“我的脑袋里有一只振翅的蝴蝶。”


    贺暂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不懂人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蝴蝶,可后来他懂了。


    后来,贝岑轩说,我想吃贝果。


    贺暂就叫人出去买,买来,贝岑轩不喜欢在病床上吃东西,他要躲起来,于是他躲在了病床下的边缘。


    他低着头,默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贺暂蹲着,默默地看他,看他这幅样子,更是心疼极了,他抬起手来,想摸摸他,贝岑轩却是整个人一顿,漠然地望着他。


    贺暂又把手收了回去,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可没想吃着吃着,贝岑轩便哭了,哭得很伤心,把贺暂吓了一跳。


    贝岑轩狼狈地哭泣着,他的手在地板上,握得发紧、发抖,痛苦至极。


    这种难受,是无法控制的。


    贝岑轩满眼泪花,哭着说:“……我想他了。”


    贺暂心里钝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咬了嘴里的肉。


    他伸出手,想抱着贝岑轩安慰他,却又顿住,指尖冰凉。


    可他不是屈听洄啊。


    他抱他,有什么用。


    贝岑轩崩溃地哭着:“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活着,就是生生疼死。


    这实在是一个漫长的戒断过程,当事人以抽筋拔骨的方式,完成了名为分离的淬炼。


    最后,贝岑轩对屈听洄冷漠地说。


    我不喜欢你了。


    回到家里,手伸进胸膛,穿过苍白的肋骨,掏出来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贺暂深吸了一口气,讲了太多,他需要喝水。


    水杯咚的一声放回桌上。


    贺暂说:“我原本以为,我与渐渐彼此相伴十七年,有感情基础,又背靠着新瓦德和彗里,再加上我也喜欢他,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我们都是最合适的,我那是得意地想,等我们都长大了,两家商量一下,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这一切的计划里,他都没有过问过贝岑轩的想法。


    一直到最后,贺暂作为局外人旁观了太多的悲剧,他自身也被桎梏住,无法插手,最后只能释然地说一句。


    好像真的是缘分不够。


    “也是我太浅薄了,一直以来都是利益至上,只觉得我们彼此之间十分般配,却从来没考虑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爱情是在两个人之间滋生的。可如果其中一个是不愿意,又怎么能叫爱呢。


    屈听洄从彗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风很猛,带着阴凉,打在屈听洄脸上,像刀子。


    屈听洄开车,直奔冷水湾。


    到了冷水湾,周小隽见到他,有些惊讶:“我哥不在啊,你没和他在一起吗?”


    屈听洄说,知道了,转身便走。


    在车里,他才给贝岑轩打了今天的第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有两秒,就接通了。


    “渐渐。”


    那边轻微的呼吸声传到这边来,贝岑轩的嗓音有些哑,他说:“怎么了?”


    屈听洄低声笑了笑:“没有,就是太想你了。”


    贝岑轩轻轻地嗯了声:“好晚了,你又加班了吗?”


    屈听洄:“没有,已经出来了。”


    “你今天又开会吗?还有多长时间能下班,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儿……”


    贝岑轩轻声喊他:“听洄。”


    屈听洄没再讲话,只嗯了一声。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想让你来接我。”贝岑轩说:“我也想你了。”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吞下酸意,眉眼弯了弯:“我想现在就见你。”


    那边顿了几秒,在这几秒的缓存时间里,贝岑轩用手掌盖住了额头,努力地呼吸调整情绪。


    “好,我现在就去,你等我一会儿。”


    贝岑轩挂断了电话,秘书敲了敲门,来做今天工作的汇总情况。


    贝岑轩忽然说:“小秦。”


    小秦合上文件夹:“贝总,有什么吩咐?”


    贝岑轩却有些喊着笑意地看他,问:“前段时间你和你女朋友闹矛盾了吧?和好了吗?”


    小秦一听这个,便收起来严肃不苟的姿态,难得轻快地笑了笑:“和好了。”


    贝岑轩撑着下巴:“因为什么闹矛盾呢。”


    小秦失笑:“她想趁现在去买房,但是我想再攒攒钱。”


    “她出身不好,急着想有个家,想在这个城市立足,想去贷款,但是我显然没有做好这个准备,我想全款买。”


    “然后呢?怎么解决的?”


    小秦手中托着文件夹,嗯了一声,眼睛往上看了看,说:“我和她道歉了,一直以来让她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错,我向她承诺,三年之后让她见到新房。”


    “她也向我道歉了,我们那天晚上在一起,买了烧烤和啤酒,聊了很多很多,也算敞开心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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