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很快就见了底。
贝岑轩情绪稳定下来,他侧躺回去,眼睛睁不开,眼角依然有艳丽的红,一条薄薄的毯子覆盖在他身上。
他又恢复了往日平淡的模样,但嗓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突然来我房间了?”
屈听洄将碗放在床头,认真道:“我发现,雨天不好。”
“这次又下雨,我担心你,就来了。”
“那你一开始干什么?”
竟然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屈听洄:“我叫你你不答应,以为你晕了,吓死我了,想抱你去医院。”
“……耳朵听不清,现在好了。”
贝岑轩依然阖着眼皮,却伸出手,勾住屈听洄的食指,小声说:“谢谢你。”
“不用。”屈听洄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窗外依旧有雨声,不过传来屋里,就变得模糊朦胧,贝岑轩又喊他:“听洄。”
“嗯,我在。”
“我好了,你回去吧。”
“等你睡着,我就走。”
贝岑轩说:“这雨我听着,没有要停的意思。”
屈听洄转头看了眼窗外,对贝岑轩说:“那就陪你到天亮,乖乖的,睡吧。”
“不下雨,我也会陪你。”
贝岑轩不讲话了,他难受得睁不开眼,实在没精力去同屈听洄争辩这些,倒头睡觉去了。
雨声变小了。空气也寂静了。
屈听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是依旧是黑夜,Omega的一直拉着他的手,他也一直小心翼翼的,没松开。
呼吸均匀,睫毛静谧。
睡着了。
屈听洄慢慢地凑近,眨着黑亮的眼睛,注视着贝岑轩的睡颜。
贝岑轩睡着了,屈听洄不敢睡。
他怕自己一沉睡,再次睁眼,梦醒,一切烟消云散。
屈听洄的喉结滚了滚,他神经质地将食指和中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仿佛是在进行某种行为前的神圣仪式。
十秒后,手指拿开。
屈听洄俯身,吻了贝岑轩的唇。
不知又过了多久。
雨变得淅淅沥沥,拍打着窗外树木的枝叶,屋里也充满了潮湿气。
屈听洄依然倚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在假寐。
贝岑轩眼睫簌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52章 听洄 渐渐(27)
告别了陈晞。
他们才去威南郡的小镇。
车在途中,屈听洄侧头问:“紧张吗?”
贝岑轩望向窗外,轻松道:“不紧张。”
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屈听洄微微低头,贝岑轩正无意识地用自己的指甲盖扣衣角,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屈听洄:“我提前通知妈妈了,要回来,要带人回来。”
贝岑轩:“嗯。”
屈听洄对他:“我妈做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特别好吃,她还会做小娃娃,我家里床头柜摆的那只小棕熊,就是她小时候给我缝的。”
贝岑轩便看向他:“那我也可以有吗?”
屈听洄便笑:“这要问女明星有没有档期。”
小镇晴空万里,透亮的阳光洒泄在关家门前,一切向好。
“妈妈——”
屈听洄带着贝岑轩跨过门槛,正大光明地进了家门。
走进小院,樱桃树还在,郁郁葱葱碧绿生翠,树下有一个躺椅,躺椅上没人。
屈听洄本来让人在城里给她置办了一套大房子,想着让她这远离是非冷漠之地,安安心心地过完下半生,可她不愿意走,说这是朝朝长起来的地方,她想陪着他。
年轻的保姆闻声,立刻到门口扒了个头,看见来人,脸上瞬间惊喜起来,赶紧在围裙上擦擦干活的手,转身回屋,嗓门巨大。
“阿姨,听洄到了!”
关季春是小跑出来的,看到屈听洄的一瞬间,便是喜出望外,冲上来搂住屈听洄脖子紧紧抱住他。
“听洄!!”
关季春喜极而泣,眼泪汪汪:“妈妈想死你了!!”
屈听洄抱住她说:“我也想你,妈妈。”
良久。屈听洄松开拥抱,向妈妈介绍:“这是我在德伦最要好的朋友。”
贝岑轩礼貌地笑:“阿姨好,我叫贝岑轩。”
屈听洄此行带来了不少礼品,全都塞在了汽车的后备箱,关季春见了又嗔怪,你这孩子,有钱烧得慌,我这什么都不缺!
屈听洄抬头看了看太阳:“我们进屋聊吧,太晒了。”
关季春:“先别和我说话,去给你哥上香磕头,把贡品换了。”
她温柔道:“你哥就等你了。”
屈听洄:“那你们先进屋,我去去就回。”
贝岑轩突然握住他的手,说:“我也给哥哥上个香,磕个头。”
屈听洄罕见地怔了一下,说,不用的。
看着他的表情,贝岑轩笑了。
“这有什么,你们这边面对逝者不都这样?入乡随俗而已,我可没那么娇贵,而且我都来了,不拜拜哥哥岂不是不太好?”
片刻,屈听洄又说,那好吧。
屈听洄领着贝岑轩进了柯朝的房间。
屋子一尘不染,阳光透进来额外舒适,被褥枕头是柯朝的旧物,但洗得干干净净,不像常年不住人的屋子。
书桌上有笔筒、考研资料,也都是柯朝的旧物。
贝岑轩看向那黑白遗像,柯朝是个剑眉星目的大帅哥,眉眼之间无比英俊,透着股凌厉冷锐的气息。
贝岑轩算是第一次见他,见这个对屈听洄来说刻骨铭心的人物。
心绪复杂。
贝岑轩刚要屈膝,便被拦住。
“你不用跪,鞠躬,我跪就行。”
“那好吧。”
贝岑轩持着三支缭绕的细香,郑重地鞠了三躬,心里默念着哥哥你好我来看你了,我是听洄的好朋友,你是他的哥哥,那么我也是你的弟弟。
屈听洄点着了一把黄色纸钱,随即跪在地上,给柯朝磕了头。
晚上,关季春亲手做了西红柿鸡蛋打卤面,一碗凉面,两勺卤,一勺花椒油,一勺蒜汁,捏几簇黄瓜丝,淋上芝麻酱,经典美味。
听洄一回家,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和孩子们说个没完,但大都是和贝岑轩说笑,屈听洄偶尔附和。
大多是屈听洄小时候的事情。
被窜拖着和左边隔壁家的小男孩去捅马蜂窝,结果正中眉心狠狠一蛰,那一晚哭得撕心裂肺。
和右边隔壁家的小女孩玩过家家,小丫头是个生猛的性子,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吧唧一口上去吸附他的小脸蛋。
最后让人小女孩嘬哭了,小脸蛋子上嘬下一个深红印记。
“我们家听洄从小性子就闷,不爱说话,能交到你这么优秀又好看的小朋友,阿姨真的很开心。”
说着,往贝岑轩碗里加鸡腿。
她又感慨起来:“我活到现在五十多岁,也没几个念想了,只要能见到我们家听洄娶了媳妇,我这唯一的心愿也就了了!”
贝岑轩使劲捧场:“我们学校有很多Omega都特别仰慕他,他可受欢迎了!”
“真哒?”
关季春一听,更是喜出望外。
屈听洄很无奈:“渐渐,别胡说。”
关季春笑嘻嘻说:“晚上和阿姨睡一间吧?”
屈听洄咳嗽一声,先行替贝岑轩开了口:“他和我睡一间屋吧,没事儿,我睡地上。”
“你一个Alpha,”
“妈妈呀,渐渐初来乍到,不和我睡一个屋他怎么能习惯呢?”
吃完饭,屈听洄拉着关季春给看礼物,买的东西摆满大半张床。
一水的黄金手镯、戒指、吊坠项链、耳环……
柯朝没死的时候,关季春就总念叨,要攒下点黄金给未来儿媳,还要把丈夫结婚时送的唯一一对黄金耳环传给后代。
可惜,黄金没攒下,儿媳儿也没过门。
那对黄金耳环后来也因为柯朝出事,被卖掉了。
母子两个坐在床边上,屈听洄给妈妈扣黄金项链的扣。
关季春怪他:“那么贵重,你爸爸知道吗?”
屈听洄说:“我爸不管我花钱。”
关季春生怕儿子给自己花钱惹到人家亲生父亲不高兴,不再对听洄好。
关季春语重心长道:“那就好,屈先生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是你的贵人,你要好好孝顺他。”
“我知道。”
扣好项链。
“好了。”
屈听洄将她推到全身镜面前,笑着说:“多好看。”
关季春细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并不好看,丈夫死了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好好保养打扮过自己,头发丝黑的白的掺杂在一起,脸上的皮也松垮了。
可吊坠是好看的,金光灿灿,是孩子买的。
于是她笑得欣慰,眼眶热了。
“好看,儿子买的,都好看。”
关家那个捡来的豪门巨富家族的小少爷回来探亲的消息不胫而走,下午家里就来人了,三两成群的中年妇女踏进关家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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