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品一日不绝,禁毒一刻不止。”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格外沉重,“就算这条路再难走,就算前方再多人牺牲,我们也会一刻不停地走下去,至死方休。”
他话音落下,掷地有声。路持衡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隋云岭这是在回应汪福全早些时候那番极其嚣张的挑衅。
他竟将那份羞辱牢牢刻在了心底,并在此刻,用最直接,最铿锵的方式,给予了最彻底的回击。
汪福全从鼻腔里冷冷地嗤笑一声,微微仰起头,枯瘦的脸上依然挂着一副近乎顽固的骄傲神情,浑浊的眼底满是不屑,显然并未将这番话真正放在心上。
隋云岭却也不再多言,利落地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审讯室,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冷硬的背影,没入门外昏暗的光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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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节奏慢慢的很安心:D
有预感第一个案子会很长,还牵扯到一个陈年旧案。另:全文篇幅肯定不止40w
第29章 “我只有你了。”
路持衡心尖莫名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说实话,隋云岭这人平日里最是沉稳有度,喜怒不形于色,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模样,路持衡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失态,竟会与一个丧尽天良的犯罪嫌疑人争执,寸步不让。
这反常的举动让路持衡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一定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但他没有贸然发问,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隋云岭地走出审讯室,却没有直接返回办公室,他步履沉缓,沿着笔直空旷的走廊一路向前,最终停在一扇窗前。
路持衡也停下脚步,在他身后不远处静立。他双臂交叠环在胸前,背脊挺拔,目光冷静地注视着隋云岭的背影。
月光薄凉,透过玻璃窗倾泻而下,隋云岭修长的身躯微微前倾,将重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缓缓仰起头,线条分明的下颌在月光勾勒下愈发清晰利落,长睫低垂,目光落在脚下的阴影里,呼吸轻缓得几乎听不见。
那清冷的月光流淌过他侧脸,将他的眉眼映照得格外分明。
路持衡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悲愤与痛恨,那浓烈的情绪深深浸入他漆黑的眸底,难以化开。
他薄唇微启,片刻的静默后,终究没有出声,只是迈开步子,缓缓走到他身侧,同样将后背倚上那面冰冷的墙壁。
他的余光再次落在隋云岭沉郁的侧脸上,心头那点疑虑与担忧终究占了上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老古板,你怎么了?”
隋云岭修长的大掌垂在腿侧,指节忽然微微蜷缩,五指一根根缓慢地收拢,最终紧紧攥成一个坚硬的拳头。
片刻的沉寂后,他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舒出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浊闷尽数排出。
随后,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路持衡脸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宛如深夜广阔无垠的大海,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他轻启薄唇,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有烟吗?”
路持衡闻言微微一怔。
他记得隋云岭是不抽烟的,甚至曾明确表示过厌恶,然而此刻,看着对方这幅模样,他将所有的疑问都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方正的金属烟盒。
他打开盒盖,从整齐排列的烟支中抽出一根,动作利落地将其夹在指缝间,递了过去。
隋云岭接过那支细长的烟,夹烟的动作略显生疏,带着一种陌生的滞涩,他微微颔首,等待着。
路持衡随即掏出打火机,拇指擦过滚轮,“咔嚓”一声,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昏暗中跳跃而起。
隋云岭轻轻垂落手腕,将烟尾凑近那跃动的光晕。
烟丝与火焰接触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一点暗红在他指尖明明灭灭地闪烁起来,随即一缕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猩红的烟头在他指间明灭闪烁,每一次呼吸都让那点火光骤然亮起,随即又黯淡下去,那微光落进他深不见底的眸中,竟也化作了一簇摇曳的火焰。
他深深吸入一口,辛辣的烟雾瞬间充盈肺腑,带来一阵熟悉的灼痛与麻痹感,他随即垂下眼睫,薄唇微启,任由一缕灰白的烟云缓缓逸出,那烟雾缭绕升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阿望。”
隋云岭的嗓音低沉沙哑,轻飘飘地融入了四周的烟雾里,虚渺得仿佛一触即散。
他吐出的那口烟云氤氲在眉眼之间,使得他原本就晦暗难明的眸色,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
他复又低唤了一声,那声音较之前更轻、更低,宛若情人间的耳语,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依赖。
话音未落,一缕清晰可见的辛酸与苦涩迅速划过他的眼底,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紧接着,他却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温软,与他周身弥漫的沉郁气息格格不入。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我只有你了,幸好你还在。”
路持衡闻言,整个人霎时怔在原地,一时间竟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所承载的重量与含义。
他下意识地望向对方。
“怎么能这么说呢?”
隋云岭指尖一顿,他轻轻垂下眼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怅惘。
他沉默了很久,不知在想什么,烟头灼烧到他的手指,都没有移开。
空气都仿佛凝滞,他才静静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我没有家人了。”
路持衡喉咙一梗,再次愣住,紧抿的薄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唇瓣翕动了两下,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隋云岭交叠着手臂,一只手的指缝间仍夹着那支燃烧的烟,然而,那修长的手指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连带其上积蓄的灰白烟灰,也簌簌飘落,如同冬日里无声凋零的细雪,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路持衡喉头发紧,一时间竟寻不到合适的言辞,一种想要安慰对方的冲动在他心中翻涌,可他素来言辞笨拙,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只言片语能够抚平那深可见骨的伤痕,只能陷入无言的沉默。
察觉到路持衡一瞬不瞬的凝视,那目光复杂难辨,隋云岭仿佛骤然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惊醒。
他抬眸,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唇边再次流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迅速收敛起眼底所有外泄的情绪,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一场幻觉,随即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路持衡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依旧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眸色亮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刻意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姿态,肩膀随意地耸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轻笑,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无所谓的,我也没走心。这毕竟是你的事。”
“这样就好。”
隋云岭唇边那抹浅淡的弧度未曾褪去,反而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眸微微弯起,似皎洁清冷的月牙,那笑意浸入眼底,驱散了之前的阴霾,显得明亮而温柔。
他将指间那点猩红狠狠摁熄,烟灰簌簌飘落,如同烧尽的过往,无声委地。
随即,他弯曲手臂,用手肘抵住身后冰凉坚硬的墙壁,借力缓缓直起身。
转身时,他的目光定定落在路持衡身上,像极了在无尽黄沙中长途跋涉、濒临绝境的旅人,骤然望见天际那一线象征着生机的绿洲与水光。
路持衡静默地回望他,清冷的月光与廊灯交织下,他清晰地看到隋云岭的眼尾微微泛开一抹薄红。
“阿望,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他的嗓音依旧低沉,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温柔得几乎能将人溺毙。
路持衡的心尖一动,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身体却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已然张开了双臂。
下一刻,他便被抱住。隋云岭的双臂在不断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骼都揉碎,嵌入自己的身体。
对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节奏有些紊乱,带着一丝轻颤,路持衡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却还是将一切言语咽回腹中,化作一片默然。
在这片被无限拉长的静谧里,他清晰地听见拥抱着他的男人,用近乎气音的声量,在他耳边发出了一声满足又带着痛楚的喟叹般的呢喃:“幸好你还在。”
一瞬间,路持衡感觉有一种陌生而酸涩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起。他们明明相识不久,交集浅薄,他自己也向来不是善于感同身受的人,此刻却被一种莫名的悲伤悄然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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