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塞内部的空间, 彩色的琉璃穹顶之下,陀思手中托着一个人类头骨,苍白的骨骼上, 眼眶贯穿几条破坏性的野兽抓痕。


    “你很狼狈。”


    陀思笑着,仿佛真的惋惜似的, 看向地上的了无生息的太宰治, 鲜血已经将他纯白的外套染成血腥的红色。


    “很可惜,来晚了一步。”


    时钟逆转十分钟。


    陀思双手悬浮两枚鲜红的异能力结晶, “只要触碰一下,这一切就能够结束了。”


    太宰治伸手接过了异能力结晶,在【人间失格】的作用下,盛大的红色充斥整个空间。


    “明知道我会背叛,还是选择接受吗?”陀思像是好奇的开口。


    “因为有些事情,更改了反而会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镶嵌宝石的精致短刀,插进了太宰治的后腰。


    “你让我等待的,就是这件事情吗?”涩泽龙彦放开刀柄,推了一把太宰治,看着他在毒性与剧痛的双重折磨下摔倒。


    “你有把握自己不会死吗,太宰。”


    陀思在太宰治身边蹲下,看着他在剧痛中发抖,急促的喘息,毫无反抗之力的任人宰割。


    他伸手抬起来太宰治的下巴,手指亵渎的摩挲他下颌瘦削的骨头,就像是终于将某些高尚的东西拉下神坛,在将其丢进泥沼之前,非要好好观赏一下。


    “你感觉到了吗?”陀思笑了起来,酒红色的眸子中流淌着愉悦,“死亡。你猜英国被盗走的‘书页’,到底被用来干什么了呢?”


    太宰治没办法回答他,于是陀思替他解答了这个问题,“一把剧毒的短刀。任何解药都没办法抵消这种毒性,你死后的埋骨之地甚至都会寸草不生。”


    他放开了掐着太宰治下巴的手,看着他唇角溢出鲜血,瞳孔逐渐涣散,疼痛的轻微痉挛。


    “你太在意身边的人了,花了大量的精力来保护他们。也许这也有‘剧本’的影响,我未来是不是对武装侦探社那群人做了什么?”


    “然而,你想不到,我所做的仅仅是获得了一把能够杀死你的刀。”


    这一局,陀思成功杀死了棋盘对面的执棋手。


    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从这一刻开始,群龙无首。


    【人间失格】与【龙彦之间】两种完全相斥的异能力碰撞出了“奇点”,在陀思趁着涩泽龙彦不备划开他的脖颈之后,他的计谋便完全成型了。


    裹挟着滔天火焰的龙穿透了迷雾,仰天咆哮。


    在极端的混乱环境中,羽生久在太宰治身边跪下,割开他四肢的血管与颈部的动脉。


    太宰治还没有死,他刚才无限接近死亡,但是心脏确实还在跳动。


    他在等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气息,等待羽生久找到他。


    “会有点痛……太宰,只一下……”羽生久抽出了插在他身上的短刀,那柄精致艳丽却剧毒的匕首,沾染着暗红色的鲜血。


    太宰治没有反应,当然,因为他已经死了。


    当他被熟悉的温度包裹,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终于能放松下去,放任自己短暂投入死亡的怀抱。


    子弹出膛的巨响,陀思肩膀中弹的同时,那把精致的毒刃从羽生久的指尖飞出,与子弹先后击穿了他的身体。


    陀思手中捧着的那颗头骨掉落在了地上,额头镶嵌着一枚红色的异能力结晶。


    “杀了我,也没办法逆转这一切。”陀思就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将短刀从肩膀的血肉里挖了出来,“这把刀的毒性大部分被太宰治吸收,已经不足以再杀一个人了。”


    “真的吗。”羽生久森绿色的眼睛里酝酿着阴云,仿佛要掀起异常席卷一切的狂风,“有没有可能,太宰治的棋子,不需要执棋手的操纵,也可以自己移动。”


    在这盘棋局之上,一枚枚棋子开始自发汇聚、运行,以惊人的一致性围剿另外一方,就像是精密至极的仪器轰然运作。


    “太宰先生!”中岛敦率先闯入了这片空间。


    涩泽龙彦的异能力汇聚导致守在门口的福地樱痴的异能力分身消散,在中岛敦看到那逐渐生长出人形的涩泽龙彦头骨时,他立刻明白了自己在棋局中的位置。


    一黑一白两个少年相视一眼,飞身而上。


    与此同时,遥远的英国伦敦,克里斯蒂女爵拨弄着电话线,“【钟塔侍从】已经到达横滨上空,你这年轻人……”她红唇勾了勾,“声音还怪可爱的。”


    江户川乱步挂了电话,肘了下身边的爱伦坡,“坡君,你们外国人说人声音可爱是夸人还是骂人?”


    横滨上空,几架飞机在高空盘旋。


    “真是麻烦……”中原中也站在飞机的尾部,狂风将他橘红色的卷发吹的乱舞。


    金色的【钟塔侍从】就像是一群流星向着巨龙飞去。


    在他的身后,穿着黑红西装,一头金发精致侧编的魏尔伦发出一声矜持又不屑的“切”声,“这么个东西,也需要这么找多人。”


    中原中也咬着牙,“魏尔……”


    “叫一声哥哥嘛,看在我来帮你的份上。”魏尔伦想将手放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但是下一瞬中原中也已经像一支短箭一样从飞机上一跃而下。


    魏尔伦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看了眼在角落里装不存在的坂口安吾,他向后退到甲板边缘,单手按住头顶的礼帽,然后向后倾斜坠落。


    *


    【死者苏生】


    生机疯狂灌注进苍白的躯体,放血是为了尽量减少太宰治身体里残留的毒性,但是不够。


    在意识的清醒过来的一瞬间,能够摧毁理智的痛苦让他发出了软弱的呜咽。


    太宰治很讨厌疼痛。


    “……求你……太宰……”羽生久近乎神经质的低声呢喃,他不得不再次割开了太宰治的血管,亲手将爱人推向死亡,面目猩红让他几欲作呕。


    毒,羽生久的异能力唯一的弱点,想要将太宰治身体里的毒素浓度降低到不致命的程度,保守估计还需要上百次重复死亡的过程。


    任何人在经历了这种折磨过后都会彻底崩溃。


    “求你……”


    恐惧令羽生久快要窒息了,他没办法想象那种可能性。


    苍白的手指轻轻扣住了他的袖口,羽生久用力握住了太宰治的手,将那只冰凉的,轻微痉挛的手握在手心。


    太宰治涣散的鸢色眼眸在看他,圆形的瞳孔艰难的颤动着,试图聚焦。


    聚焦,他在试图回到这个世界。


    这个曾经最希望死亡的人,曾经从港口Mafia大楼的楼顶毫不迟疑一跃而下的人,此刻,竟然愿意忍受巨大的痛苦,只为了在人间多停留片刻。


    为了一个人,为了多陪伴他一段时间,为了让他不要露出那种绝望的表情,为了能够继续跟他走下去。


    痛苦突然消失了。


    再次死亡的前一刻,太宰治想要回握住羽生久的手,指甲不小心划破了羽生久的手心。


    【人间失格】失效。


    无名指上那枚被血污浸染的戒指忠实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将羽生久脑海中正在发生的对话投影。


    [确认转移主线人物濒死体验]


    机械音过后,是羽生久松了口气的沙哑嗓音,“确认。”


    寂静降临了。


    *


    就像是浮在云端,一切都是轻飘飘的,所有痛苦都隔着一层纱,虽然知道存在,但是感觉不到。


    不恰当的说,有点像隔岸观火。


    太宰治突然惊醒,药物效果还没过,但是逐渐复苏的大脑已经将对先前感知的一切做出了解答。


    岸对面是羽生久!!


    “……”


    他想骂两句,但是喉咙还处于麻痹状态,根本没办法发出哪怕一点点声音,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睁大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瞪视天花板。


    可恶……竟然还给他打麻药了,【死者苏生】过后他身上根本不会有任何伤势,羽生久给他上麻药只能是希望他多睡一会儿。


    “醒啦?”


    与谢野晶子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医务室的天花板下。


    “耐药性挺强啊,本来你应该几个小时后醒才对。现在估计……半个小时吧,麻药效果就会过去了。”


    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期待与谢野晶子看懂他想要问什么,但是显然他们没有这种默契。


    “涩泽龙彦被解决了,陀思倒是又被他那个穿斗篷的手下救走了,不过他肯定不好受,那点毒虽然剂量小,但胜在质量高。”


    作为幕后大boss,太宰治当然清楚最后的走向,他想要知道的不是这个!


    与谢野晶子坏心眼的假装没看见前任港口Mafia首领又动不了又干着急,鸢色的眼睛倒是挺漂亮,在麻药的作用下,被生理性的泪水浸润的像盛大晚霞下的湖泊。


    “我是来拿镇静剂的。”与谢野晶子终于开口了,“你知道,身体上的伤口修复简单,但是灵魂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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