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的人生中有值得让他说一句‘再见’的对象,那样的人生才是最好的人生;如果对方会为那句‘再见’而打心眼里感到痛苦,那就更不必说了。”


    “再见,织田作。”】


    这是太宰治昨天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竟然记得这一整句话,一个字都不差,明明只听过一遍,甚至是当做港|黑首领欺诈的手段,带着超出水准的警觉来听的。


    “羽生……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在获得允许后,织田作之助的步伐慢下来,在幽暗的下水道,两个人并排散步似的行走,“你救下了他,是吗。”


    用肯定语气说出的疑问句。


    织田作之助没有问羽生久带着港|黑首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反而关注着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一点。


    羽生久偏头,碧色的眼眸因为缺少光源颜色加深,更趋近于黑曜石似的深绿,“是我救的,虽然我也不是自愿的。但是呢,他确实很想去死。”


    织田作之助听出来他说了实话,羽生久没有任何给自己行为镀金的想法,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我也许应该对你道谢。”


    织田作之助回望过来,他的眼睛与中原中也的相比偏深一些,是月下深沉的海面,某些沉重的东西被掩藏在海面之下,流淌着。


    羽生久:“你跟太宰是朋友吗?”


    织田作之助:“准确来说,应该是敌人。”


    听到这个回答,羽生久忍不住露出一些笑意,他眉眼都弯起来,“让人遐想的回答。”


    “我只是说……”织田作之助无奈的也笑了一下,“如果他在今天死了,那么我应该会因此而感到痛苦吧。”


    或许应该感到庆幸,这件某个人恶劣的、饱含私心的、却是留给这个世界不多的,也是某个人对这个世界仅存流连的事情,没有发生。


    “真是太好了……”织田作之助莫名想。


    *


    太宰治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浑身是血的被裹在床单里,丢在床上,他浑身都痛的像在地狱经受拷打,身体动不了,好像骨头内脏肌肉全部都被碾碎,即便如此,在模糊的视力中,还是能看见他自己变形扭转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段亮莹莹的装饰绳,与床头死死锁在一起。


    “有必要吗……”他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这个,“对待一个全身骨头都碎了的人,有必要多此一举的把手捆在床头吗?”


    通过【人间失格】与“书”的奇妙反应,太宰治拥有数不清世界线的记忆,其中也不乏有悲惨的失败囚禁if线。


    这些记忆平日里被他好好的藏起来,又在人意识薄弱的梦中趁虚而入。


    处于梦中的太宰治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梦,也不是像传闻中说的那样他当上首领后就没有睡过觉,虽然他的睡眠确实很少。


    他尽可能的将睡眠时间压缩到身体的极限,这样身体的保护机制就会拼命利用这段休息的时间,从而阻止梦境发生。


    好痛……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他放任模糊的视线缥眇着移动,时而感到身体腾空的可怕失重;时而看见身周景物快速上升,而自己无尽下坠,最终他又回到了那张床上。


    他注意到外面的光倾斜进来,斑驳的叶影摇晃着透射在泛黄的天花板,屋内略显过时的陈设,不算太大的房间……有些眼熟……


    在某些时候,那些记忆也是值得回忆的,比如现在梦中出现的场景——织田作的房间,虽然他的状态与真实发生的事情有些出入:他被织田作捡走的时候,受的应该是枪伤,而不是现在被压土机碾过般的破碎。


    不,更准确来说是,坠楼。


    怪不得感觉那么真实,原来是刚刚的亲身经历,自然比获得的记忆要清晰的多。他没有将身体的痛楚放在心上,但是身体替代他记住了,并于梦境中完美复刻。


    没必要啊……真的……


    身体是我的,为什么不能记住我很讨厌疼痛呢?


    而且,这真的是噩梦吧,我费劲心思就是不想让这一切发生啊?


    拜托,快醒来吧。


    他尝试憋气,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放弃呼吸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于是他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运去,现实大脑的眩晕强烈起来,梦境中的一切漂浮着朦胧,他像攥着一根细线,摸索着回到现实。


    在梦境远去的最后,他看见房门的方向,那扇老旧木门的黄铜把手被拧动,伴随生锈轴承的哀鸣,太宰治看见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和一截米色的大衣下摆。


    太宰治听见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眩晕席卷了他。


    “我不想再见到他了。”他听见自己的灵魂在说话,“我看见他就觉得痛苦,你没听见吗?你的灵魂已经不堪重负,他在噼里啪啦的脆响,他快要碎了!”


    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太宰治在心里接话:“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早就计划着死了嘛……我们不会痛苦很久,况且这只是梦而已。”


    “而且,”他不赞同的反驳,“我没有那么脆弱,我在现实中看见他,也没有碎掉啊。”


    灵魂用着太宰治的声音与揶揄人的语气——也是,他们就是一个人,说道:“是吗,我怎么记得已经彻底碎掉了,从昨天到今天。只是奔向死亡的愉悦充当粘合剂,将碎掉的部分粘起来了而已。”


    “但是我现在还活着。”太宰治驱散了自导自演出现的灵魂,却下意识的接续了灵魂所说的话。


    “我现在……为什么而活着?”


    他脑海中恼人的出现了那双森林般宁静的碧绿眼眸。


    对,大部分原因是死不掉而已,剩下的一小部分是想要完善他的计划,这些完善可有可无,并不重要。


    思考取代了这些无用的自我剖白,“羽生久”,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滚动,一切接近目标道路上的阻碍,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就是杀掉。


    看来,他追寻死亡的路途毕然要有一个人陪他行走,他们注定会死在一起,真是浪漫啊——


    太宰治从昏睡中逐渐复苏,眩晕在攀升到顶点后回落,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好像眼皮上坠了铅一般沉重。


    从窗外倾斜进来的晨光刺激他不自觉眨眼,斑驳的叶影摇晃着透射在泛黄的天花板,屋内略显过时的陈设,以及被捆在床头上的手腕……


    我还没醒吧……梦中梦?为什么总是这个片段,我竟然有被囚禁的爱好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太宰治闭上眼睛,温和的阳光恰好有一缕蒙住了他的眼睛,闭上眼睛也不再是纯黑,而是温暖的光透过血管的颜色。


    再睁眼,场景没有任何变化。


    ……在某个瞬间,太宰治想要骂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或者毫无形象的大喊大叫,但他最终选择在床上蛄蛹着坐起来,拉扯捆绑在手上的绳子。


    ——甚至于,那段捆绑着他的装饰绳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太宰治仅用了半分钟就解开了绳子,绳子捆的并不严实,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他知道绳子并不是真的用于困住他,而是为了让他产生一些动静,外面的人听见了会立刻过来。


    最多只有二十秒。


    他使出了平生开锁(绳子也算锁住吧)最快的速度,浑身都急得出冷汗了,跳楼都没能让他心跳乱成这样。


    太好了,窗没有锁住!


    太宰治一个翻滚从床上滚到地下,然后异常迅捷的向窗户扑过去。


    窗与门同时大开,梦境中的内容正在重现。那只握着黄铜门把的手,随着门被打开而出现的一截米色布料……


    完了!晚了……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过命运要这样惩罚我!


    毁灭吧……


    于是羽生久打开门,看见穿着宽松米黄色睡衣的太宰治把自己挂在窗沿上,他双腿上的绳子还没有解开,双臂摆烂得大敞着,与一条挂着的咸鱼颇为相似。


    作者有话说:


    宰:逃跑,大失败


    【“如果一个人的人生中有值得让他说一句‘再见’的对象,那样的人生才是最好的人生;如果对方会为那句‘再见’而打心眼里感到痛苦,那就更不必说了。”


    “再见,织田作。”】


    取自书《文豪野犬5 BEAST》中#3,织田作之助与太宰治的会面部分。


    第7章 第一次见面


    “……太宰?”羽生久走进房间。


    太宰治化为一摊流体,面朝下淌到了地板上,“我好后悔,中也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直接把你杀掉。”


    “他杀不掉我的。你睡了一整天,现在是第二天早上。过来吃饭吧。”


    太宰治瘫在地上一动不动,闷闷的声音传出来,“给你一分钟解释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羽生久把餐盘和玻璃杯放在房间内木质的小桌上,然后走到太宰治身边,拎着胳肢窝把人提溜起来,放到床上。


    “凑巧遇见了。”羽生久实话实说:“他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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