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细心。”薛豫安抚他,“放心,我自有安排,必然叫晔儿安全回京。”
檀穗点点头,有点不懂,“陛下怎么会派小晔去呢?”
“八个字,”薛豫说,“不论是谁,涉罪不免。”
檀穗说:“这是要严办的意思。”
其一,宝成寺地位特殊,不能敷衍,必须严办。其二,檀穗猜测小皇帝也是想借机立威,处置一批蛀虫。
“那万一查出陆俭咋办?”檀穗眼睛一转,被薛豫握住右手。
薛豫很喜欢手把手地“教导”他做一些事,此时则带着他在宣旨上写了一个“诛”字,行云流水,铁画银钩。
==========作者有话说:==========
问:鳕鱼和小穗昨晚睡了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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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元宵
若说一年之中的重要节日, 元宵节便是其中之一,在大雍,元宵节假自正月十四直至正月十八, 足足有五日。而在这几日里,雍京彻夜不禁, 食楼摊贩灯火通宵,雍京灯市更是堪称繁华之最。
“好美!”檀穗猛地扑到城楼边, 只见十里绮罗, 六街灯火, 星月交辉下火树银花, 一望无边。城中灯火映在他眼中,星烛般璀璨,引人目光流连, 难以忘返。
薛豫走到檀穗身后站定,眼神落在那眉开眼笑的侧颜,温声说:“是很美。”
今日不仅人流如织, 大家伙儿还都穿上自家最喜庆吉利的衣裳,若是富贵人家,则自然华服丽装,在灯景之下金银闪烁。檀穗与薛豫穿的是红锦袍,一样的灯景纹样,只是檀穗格外爱俏,连胸前悬着的璎珞坠子都是小灯的样式,随着他晃来晃去, 偶尔一点晶光, 极为摄目。
“阿兄!你看那里——”
薛豫顺着檀穗的指尖方向看去,是一座屹立在灯市正中的鳌山灯。那灯技艺精湛, 仿佛真是庞然大物,高有数十丈。其上锦绣吹拂,万灯点缀,色彩不一,更有乐人敲鼓奏乐,或以烟花助兴,蔚为壮观。
而在侧对面的一座高楼上亦有一座鱼龙灯随风摇晃,乍一眼真如鱼龙游动,活灵活现。
“上面有人在放烟花!”檀穗说。
薛豫解释说:“那都是特意请的习武之人,他们可攀楼爬灯,以助表演。”
街上四周,百戏云集,杂技纷陈,什么傀儡戏、舞狮队、踏索喷火等,或是各色杂剧表演,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好热闹呀,”檀穗跳起来拍手,“比过年还热闹!”
薛豫“嗯”了一声,见檀穗扭头就跑,忙说:“慢点儿跑,今儿楼上人多,别摔着!”
檀穗又扭头回来拉住他的手,笑着说:“我带着你,就不会摔了!”
两个人一同到了光华楼,此处是御阶之上的最高城楼,今日皇帝、太后以及朝臣勋贵都会登楼赏灯。宫中还会赏赐一杯御酒,与民同乐,共沐光辉。
绥远侯老远就瞧见檀穗拉着薛豫蹦蹦跳跳地过来,眼角下意识地一抽,实在不忍卒视,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檀乔见状附耳小声与父亲说:“是不是见鬼一般?”
“别胡说!”绥远侯不能承认的确“见鬼”,拿眼神打儿子的嘴。
等夫夫俩快到了,绥远侯笑着迎上去,先按规矩与薛豫檀穗行礼,而后笑着与檀穗说:“头一回在雍京过元宵,热闹吧?”
“太热闹了!”檀穗笑着比划,“我一路上就没舍得挪眼,真是华灯如昼,十里长明!那个鳌山灯那么大!”
荣国公府世子奚和摇着折扇上来,檀家兄妹也在后头张望,薛豫便拍拍檀穗的后脑勺,微微俯身说:“自去玩儿吧,待会儿我来寻你。”
“昂!”檀穗和绥远侯挥挥手,又和上前来的奚世子寒暄两句,先前他们大婚,便是这位奚世子做副使,此后也零星见过几面,但没深交。
檀穗喜气洋洋地冲到檀乔几人跟前,“我来了!”
檀家妹妹们身穿罗裙,颜色不一,头上都簪着雪柳,瞧着各有各的美。他不吝几句夸赞,与众人凑着堆儿赏灯去了。
奚和与绥远侯寒暄几句,待绥远侯去找勋贵们说笑了,才侧身同薛豫说:“今年的元宵真是热闹,连殿下这尊活佛都请动了。”
“少打趣我。”薛豫所在的位置,旁人不敢擅自靠近,因此他们就站在那儿说话,也不怕被人听去,“你不是要去湘州?”
“改主意了。我那侄儿比瑞王殿下还大半岁呢,殿下都舍得放瑞王去,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何况有殿下在暗中周全保护,我也放心。说好了——”奚和合扇敲在薛豫胸口,笑着说,“若家侄陪着瑞王殿下将差事办好,殿下便帮他寻个合适的去处,锻炼几年?”
薛豫说:“陛下身旁缺个伴读。”
皇帝的伴读,那是天一样高的情分,尤其是年少时的伴读,其实是皇帝在为自己选择、培养亲信。担着这份荣光的人只要安分守己、为君分忧,往后前程似锦,青云直上不在话下,的确是个极好的去处,奚家人亦有这个资格和福分。
奚和却稍有犹疑,思忖说:“你到底如何想的,不担心太后?”
薛豫瞧见檀穗扛着一支“强壮”的烟花往城墙旁凑,宛如扛着一柄长枪,步履蹒跚龇牙咧嘴,不由笑了笑,嘴上说:“你们荣国公府要与陆氏同行?”
“奚家自来不掺和你们两方的争斗,何况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太后与陆氏根本不是能做大事的人,他们如今这般蹦跶,不过是因为陛下还年少,而你顾忌陛下罢了。”奚和话锋一转,“但,太后到底是陛下的生母。凡事掺杂了血缘亲系,就很难割舍。陛下到底年少,难说不会被太后蛊惑。”
他语气徐徐,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薛豫面上的柔情,真是吓坏人了,这位殿下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因此才叫你侄儿到陛下身旁去,既是辅佐,亦是看顾。”薛豫见檀穗跟着烟花一惊一乍的,暗道傻子。
奚和摇头,“这话你哄得了别人,哄不了我,你……打算逐渐让权于陛下么?”
薛豫不置可否,“奚家与我薛氏曾有姻亲,还不是一般的姻亲,你们帮扶陛下,便是帮扶薛氏。”
奚和无话可说了。他拿扇头点了点薛豫的肩膀,笑着一同看向不远处的檀穗,稍加思索,“你莫不是真陷入情爱,失了理智,想着要和你家小王妃退居山野吧?”
“暂时没这个打算。”薛豫实话实说,“可若陛下年岁渐长,穗穗也有纵情山水的意向,我自然愿意。”
“了不得了不得!”奚和夸张地说,“你说你们薛氏到底是个什么根骨啊?兄弟阋墙、弑父杀子毫不手软,可若出情种,便一定是如圣祖那般的大情种。”
“你们奚家也不甘人后……我听说你近日常去春风钱庄。”薛豫瞥了面色稍僵的奚世子一眼,“等你被打死在家祠那日,我会纡尊降贵登门给你上一炷香的。”
他拍拍奚和的肩膀,折身大步去找檀穗了。
檀穗半边身子都在城墙外头,突然被人从后面抱起来,吓得哇哇一叫。待脚上沾地,额头也被敲打了一记,他看见薛豫微蹙的眉。
“要跳城墙么?”薛豫淡声说。
檀穗揉着额头,嬉皮笑脸地说:“阿兄多疼我呀,我哪舍得跳城墙?”
薛豫无奈地捏捏他的脸颊,檀穗嘿嘿一笑,抬手抱住薛豫的手,“我只当你们寒暄,结果说了这么久!”
“顺道说了几句正事儿,叫你久等了。”薛豫说罢在檀穗面颊亲了一下,“给你赔罪。”
“得了便宜还卖乖!”檀穗撇嘴,突然跳起来在薛豫脸上拔了个“火罐儿”,啵的一声,亲得薛豫差点后退半步。
“桀桀桀!”他仿佛那个一亲芳泽的浪荡子,叉着小腰笑得眼不见眼,偏头瞥见太后正盯着这边看,忙收起一口白牙,往薛豫背后一躲,“她瞪我干嘛!”
薛豫侧身挡住檀穗,笑着说:“你瞪回去。”
檀穗昂首挺胸,目光攀过薛豫的肩头,不客气地瞪了太后一眼,就你凶!
太后明显一愣,紧接着胸口起伏起来,似乎有被他气到。檀穗得意地做了个鬼脸,等承丰帝看过来时已经飞快地收敛形容,笑得好不友善可爱。
“……”薛豫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太后的表情,抱着檀穗夸赞,“好会气人啊。”
“让她欺负你,我气她两下咋啦!走,我们也过去。”檀穗拉着薛豫的手一道走到承丰帝面前,先行了礼,便笑着与承丰帝说话。
他比承丰帝年长几岁,但心智差不多成熟,有时候看着还没人小孩儿稳重,因此名义上有长幼之分,实则摆不了长辈的谱,说白了,能唠到一块儿去。再者他是个善谈的人,说话时语气轻快,宛如珠玉落盘,好不清悦,不由然的便让人喜欢。
太后见檀穗与承丰帝你一句我一句,已然聊至化境,不由旁人插嘴,不由攥紧佛珠,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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