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檀穗说,“平日的陈词文书上没有预警,如今出了事,工部难辞其咎,何况这一部分的银子恐怕花的不少。”


    哪里出了问题,自然要等仔细查明之后才能问罪,但明日的朝堂必定争吵不休。檀穗眼睛一转,“陆俭不就是工部有司的官员吗?”


    薛豫说:“所以这不仅是各部之争,也是工部新老之争。”


    一个部门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谁来背锅,不得撕吧撕吧?檀穗点点头,被薛豫捏住脸颊晃了晃,薛豫说:“与你说说罢了,你得操心别的。”


    檀穗茫然,“啥!”


    薛豫失笑,屈指敲打他额头,“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哦!”檀穗傻笑挠头,“还早呀。”


    “你不是二月初五生人么?”薛豫想到檀穗那了不得的“来头”,隐晦地试探道,“难不成我记错了?”


    “没有记错,就是二月初五。”檀穗没觉察,“但是元宵都还没到呢,还早。”


    “哪儿早了,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薛豫掂了掂腿,抱着檀穗问,“想怎么过?”


    檀穗说:“简单过就行。”


    薛豫说:“不行。”


    “哎呀。”檀穗蹭蹭薛豫的脸,笑着说,“朝廷不是要赈灾嘛,这时候办豪宴也不好,而且我也懒得请那么多人。真的,以前我生日,也都是和奶奶出去搓一顿好吃的吃一份蛋糕就心满意足了。”


    他提到祖母,薛豫便犹豫了一瞬,又说:“蛋糕?”


    檀穗说漏嘴了,不由得撒了个小谎,“就是一种糕点,‘步步糕升’,你吃过吗?”


    薛豫有点印象,“笼子里蒸出来的、饼一样大的那种蒸点?”


    檀穗说:“没错没错。”


    “好,都依你。”薛豫哄他,“祖母不在,我陪你,啊?”


    檀穗心里暖呼呼的,眼睛弯弯,“好,那我得先物色一家出来。”


    “不着急,慢慢挑,也不必只吃一家,吃几家都行。”薛豫摸檀穗肚皮,“总归你能吃。”


    檀穗拿脑袋撞薛豫,薛豫任他拱蹭,笑着说:“轻点儿,不疼啊?”


    檀穗昂头,“我铁头功!”


    薛豫把他雄赳赳气昂昂的铁头摁下来,笑着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鳕鱼:


    小穗:


    第84章 园亭


    阳光, 微风,今日天气甚好,檀穗和墨球在房顶上玩追逐战, 踩得琉璃瓦噼里啪啦,直到薛豫自净思斋出来, 到园中抬头盯着一人一鹰不说话。


    檀穗如芒在背,忙从屋顶跳下来, 指着鹰说:“它一直闹, 待我降服它, 叫阿兄好安心处理政务。”


    薛豫似笑非笑, “你也就欺负它不会开口说话了。”


    “哪有!”檀穗毫不知耻,眼睛一转,对那呆头呆脑的鹰招手, “岁岁,快来!”


    薛豫说:“叫它什么?”


    “不是你和我说的吗?”檀穗逗了逗落在肩头的鹰,“我头一回和它见面的那个晚上, 你说它叫岁岁,取岁岁平安的意思。”


    薛豫失笑,“你还记得。”


    檀穗审问,“所以那晚你到底在叫它,还是叫我?”


    薛豫说:“我叫穗穗呢。”


    他不是个老实的囚犯,檀穗恼怒,要上刑,鼓动着“岁岁”围绕着薛豫转圈圈, 一个“哇啦”, 一个“咕咕”,吵闹得薛豫头晕目眩。


    “好了好了, ”薛豫受不住了,总算愿意求饶,“我在叫你。”


    檀穗脸上露出那种甜蜜又得意的表情,薛豫趁机将人抱住,说:“给我揉揉,被你们闹得发晕。”


    “真有这威力!”


    “你那嗓门儿,自己不清楚么?”


    “哦哦!”


    檀穗拉着薛豫到就近的一座亭子里坐下,薛豫抱着他不松手,他就站在薛豫腿间帮薛豫揉按太阳穴,“累了吧?正好出来吹吹风,休息一会儿,要劳逸结合啊。”


    薛豫把脸埋在檀穗的腰上,“嗯”了一声。


    按了一会儿,薛豫将檀穗翻了个方向,让他在自己腿上坐下,抱着人说:“不想批了。”


    那语气像撒娇,不是真的不想干活了,檀穗挡开凑过来闹薛豫的鹰,说:“这会儿躲懒,夜里又要还账,小心我今晚不等你了。”


    檀穗入乡随俗,现在作息可比穿书前健康多了。


    薛豫嗅着檀穗身上的味道,说:“那我夜里把你绑在我腿上,叫你只能等我。”


    “现在不用绑,我也在你腿上。”檀穗哄着说,“我现在陪你啊,早点批完,晚上早点睡觉。”


    薛豫好似勉为其难,“好吧。”


    檀穗笑着吩咐银和去将书桌上的奏疏笔墨搬过来,又吩咐金和去取一罐樱桃茶来。


    亭子里放着茶几和茶炉,待水烧开,檀穗想要过去,薛豫却不许,“你得在我腿上。”


    檀穗说:“申请暂离一小会儿!”


    薛豫笑着松开手,檀穗小步跑到茶几后坐下,开始煮茶。


    少焉,叶自端着一只托盘过来,上面是刚从江南送过来的凤尾橘,还有一碟核桃,都是剥好了的。


    檀穗将两只茶杯放在薛豫手旁,给叶自也倒了一杯,叶自笑着道谢,哄着檀穗吃橘子,“尝尝甜不甜?”


    檀穗尝了一瓣儿,笑着说甜,转手喂了薛豫一瓣。


    他以前特别喜欢吃耙耙柑,每次在街上遇到拉车卖的就会买一大口袋,十块钱能买三四斤,又好剥又甜,但大雍好像还没有这种柑橘品类。


    叶自见两人黏糊在一块儿,不愿打扰,很快便离开了,金和将檀穗的画箱取来后,也和银和一块儿守在亭子外头。


    檀穗坐在薛豫身旁,将家伙事儿都摆好,开始干活。他和薛豫吹嘘,“我前两卷卖得特别好,现在还有炒高价转卖的呢。前两天梭儿给我传消息,说有一家大书铺想找我出席琼华会。”


    檀穗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个琼华会就有点像现代的签售,许多畅销作家出席现场,和读者盆友们面对面的沟通交流,也可以趁机给自己的作品打打广告、搞搞宣传。


    薛豫蘸墨,“你想去么?”


    檀穗摇头,“我拒了,我要做神秘的男风画本大家。”


    薛豫笑了笑,说:“你的画本畅销,那些书铺书行的老板多半都想与你合作。”


    寻常作者与大书铺合作自然有好处,但檀穗不需要,他刚发售第一卷的时候走的就是五花八门的路子,不用和书铺签大额分成就能顺利发售,而且很快就能售罄。


    薛豫对此略有不满,“我也有路子。”


    檀穗察觉到争风吃醋的苗头,咧嘴一笑,哄着说:“我现在衣食住行都得您照顾,您好歹给我义父义兄他们留一点发挥的余地吧。”


    “就是要全依赖我才好。”薛豫语气很轻,带着点孩子气。


    檀穗偏头枕在薛豫胳膊上,蹭了蹭,什么都没说。薛豫也没再说什么,只摸了摸檀穗的脑袋,说:“夜行客还在雍京。”


    他语气随意,只是提到五花八门便顺口提一嘴,檀穗<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说:“昂,一方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嘛。”


    薛豫说:“太后深居宫闱,她在外面行事靠的便是陆家,或者说,陆俭。夜行客想要从陆俭身上找到答案,这样想也没错。那另一方面呢?”


    “我觉得他在哄我。”檀穗平稳运笔,嘀咕说,“他嘴上说已然识清了陆俭的真面目,清楚明白的知道那是个骗子,再提起陆俭时也神情淡然,语气如常,可我总觉得他心里并非毫无波澜。他是不是仍然不舍得从陆俭身旁消失?”


    薛豫合上奏疏放在一旁,换作新的一本,“若是从前,我会觉得夜行客蠢笨天真,如今却有了别的想法。”


    檀穗说:“为什么?”


    薛豫说:“因为我见识了‘喜欢’两个字的力量。”


    檀穗笔尖一顿,偏头看向薛豫,薛豫的目光落在奏疏上,语气温和,“或许他清楚他的缺点,明白他的残忍,可他也喜欢他,想要留在他身边多一些时间,也是人之常情。”


    檀穗用笔绳蹭蹭笔尖,“我懂,我就是担心他因此受罪。”


    “那是他自找的,也是他甘愿的,因他不是被彻底迷惑的傻瓜,而是自甘沦陷的傻瓜。”薛豫说,“你说他舍不得陆俭,不如说他是舍不得这一段情。”


    檀穗轻轻笑起来,“真是头头是道呢。”


    “因为如果你此时亮出刀子,我也不会躲。”薛豫回了檀穗一记温情脉脉的笑,“我让你捅穿我,捅个够,再留我一口气,把你压在这座亭子里,把血都蹭在你身上。”


    檀穗瞪圆了眼睛,呐呐地说:“你会杀掉我吗?”


    薛豫说:“舍不得。”


    “那你甘心就这么死去吗?”檀穗很坏地说,“等你死掉,我去找第二个‘阿兄’呢?”


    薛豫笔尖运转,是个‘赦’字,言语却那样狠,“我想你午夜梦回想的都会是我。傻穗穗,血抹在身上是擦不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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