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虽然是皇家马场,但和四季御猎的围林不同,林子里没有凶猛的野兽,多是些兔儿鸟儿,供人图个一乐,因此薛豫也肯放心带着檀穗。


    檀穗雄心勃勃,“看我打两只兔子给你烤了吃!”


    俄顷,檀穗抱着兔子蹲在地上,可怜地说:“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呢!”


    平日吃兔丁的时候也没见犹豫啊,薛豫腹诽,拿马鞭抬了抬檀穗的下巴,说:“那带回去养。”


    “真的吗?”檀穗瞥向薛豫肩头,“墨球都眼冒绿光了!”


    薛豫拿马鞭轻敲墨球的脑袋,黑鹰不甘地咕咕一声,眼不见为净,自去猎食了。


    檀穗抱着兔子站起来,捏着兔爪挠挠薛豫的心口,说:“我们再去抓两只,放后苑养一窝吧。”


    “行。”


    虽说没了在檀穗面前展示涉猎技巧的机会,但陪同找兔儿也能展示他的体贴与耐心,薛豫放下弓箭,陪檀穗满林子找兔儿去。


    前面马场的消息一茬一茬的报过来,什么哪家郎君从马上摔下来了、两马相撞谁断了腿了、不慎跌落山坡了、哪家郎君姑娘大放异彩了、看对眼了……比起来,他们这儿简直是岁月静好。


    “真精彩呐。”檀穗扑住一只兔子,从地上站起来,“上马场来宅斗了。”


    薛豫见怪不怪了。


    檀穗共捉了五只,拿笼子放着,让人一并提回去,“不吃烤兔子了,咱们回帐子里吃烤鱼吧。”


    薛豫说:“我给你烤。”


    “哟,您还有这一手呢。”


    “嗯哼,别小瞧我。”


    两人说话间,檀穗敏锐地听到一点声响,循声偏头,瞧见一个男子提着几只野鸡从东面的林子里出来,身上的蓝袍脏兮兮的,脸上却眉开眼笑。


    男子见了他们,神情稍变,忙上前来行礼。


    “不必多礼。”檀穗瞧他有些眼熟,想了想,“是文信伯府的四郎?”


    “承蒙王妃还记得,草民文信伯府齐尧。”


    刚才那则“从山坡上跌下去”的热搜主角就是这位,但看样子腿脚都还健全,还有心情打野鸡。


    檀穗与齐尧寒暄了两句,齐尧不敢久留,行礼快步离去了。


    等人走远,檀穗和薛豫八卦,“这齐四郎有点门道。”


    薛豫对齐尧不感兴趣,但很愿意听檀穗说八卦,“怎么说?”


    檀穗侃侃而谈,显然没少在外头听八卦,“陆家那个老三陆翡对他有不干不净的心思,他身份比不上陆翡,在家里又不得宠爱,无力抗衡,于是凭借一手好花艺找上了陆翡的嫡兄陆盈。陆盈自恃身份,看不惯底下的兄弟,陆翡面上尊敬陆盈,可心里却嘲讽陆盈被陆俭抢风头,两人因着这个齐尧摩擦了两三回呢。”


    薛豫说:“都从哪儿听来的?”


    “檀家三哥同我说的,他成日玩乐,八卦最丰富。”檀穗解释说,“先前有一回宴上遇见了,有人说齐尧和我长得有点像,三哥就和我多说了几句。”


    “哪儿像?”薛豫说,“麻雀凤凰也像,一问哪儿像,都是鸟。”


    “你别损人家!”檀穗嗔了薛豫一眼,“是旁人说的,又不是齐尧说的。”


    “实话实说罢了。”薛豫原本想认真瞧瞧到底哪儿像了,可一看檀穗的脸,就分心了,“但凡像个两三分,那些什么公子榜风华榜也该被他占满了。”


    檀穗笑着说:“那榜上也没我啊,说明是野榜,不可信!”


    “谁说没您呐!”银和忙凑上来和檀穗说,“去岁的风华榜,您是魁首呢!”


    “哦?”檀穗立马改口,“这榜正规,有审美哦!”


    随行的人都笑起来,银和说:“原本是没您的,碍着您的身份,怕您不高兴和人比较、让人评价,可后来得知您是个随和的,就立刻把您排上去了!”


    “我啊,真不怕被比较。”檀穗笑嘻嘻地说,“比得上的,算我厉害,比不上的,那也是人之常情嘛。对了,咱家殿下排第几?”


    “殿下啊,”银和说,“人真不敢排。”


    “没事儿,”檀穗跳起来撞到薛豫身上,哄着说,“你在我这儿排第一!”


    薛豫被哄得找不着北,嘴上还要找茬,“还有第二第三?”


    “哪能啊!”檀穗双手夸赞,“独家榜!”


    薛豫问:“您这儿是个什么榜?”


    檀穗不假思索,“檀穗喜爱榜!”


    薛豫失笑,“那是我的荣幸。”


    “还有还有,檀穗痴迷榜!檀穗心动榜!檀穗——”檀穗绕着薛豫跑一圈,笑着说,“专属榜!”


    温情蓄在薛豫眉眼,他瞧着蹦蹦跶跶的人,“那我得按时缴纳银钱,和檀穗老板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免得叫旁的阿猫阿狗占了我的位置。”


    檀穗表示你就放心吧,“本人做生意讲究的是诚心诚意,忠贞不二!”


    薛豫摸摸檀穗的脑袋,俯身下来叫檀穗爬上他的背。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第82章 和好


    薛豫在营帐里烤鱼, 檀穗托着脸坐在一旁的小圆墩上,夸奖说:“有模有样的嘛。”


    烤架上的两只鱼儿已经散发出点点香气,檀穗嗅了嗅, 说:“我以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故事是这样的——你自诩无所不能实则烤出来一坨形状不明的物体喂给我吃,我心中忌惮但因为你的眼神实在忐忑柔情、你的脸蛋实在俊美惹人爱怜, 一瞬间,对你的爱战胜了对食物的恐惧, 于是舍生忘死地吃了一口并且竭力咽下去, 再含笑说一句:嗯, 真好吃, 以后可以经常给我做吗?”


    薛豫听完发表评价,“我们之间没有这么大的仇。”


    “哦,”檀穗找茬, “原来我们之间有仇啊。”


    “有。”薛豫说,“你总是撩拨我,又不肯轻易满足我嗯……”


    檀穗猛地扑到薛豫背上捂住他的嘴, 笑着说:“喂!”


    薛豫笑了笑,仰头用眼神求饶,被檀穗吹胡子瞪眼的警告了一番才被放开。


    金和正在布膳,薛豫瞥了眼一旁憋笑的银和,吩咐说:“请殿下来用膳吧。”


    银和忙收敛形容,应声退下。


    檀穗偏头瞧着薛豫,很是欣慰。


    那头,银和很快便到瑞王的营帐通传了一声, 瑞王叫银和先回去, 起身系上披风,看着躺在摇椅上的人, “陛下请。”


    承丰帝晃着椅子,不甚在意的样子,“人请的是皇兄,叫我作甚?”


    此时若真顺着承丰帝的话说下去,这营帐怕是保不住了。瑞王失笑,“陛下可发现营帐四周多了许多便衣随从?”


    承丰帝微微撑坐起来,“你告状!”


    瑞王并不心虚,煞有介事地说:“今日马场这么多官家子弟,皇叔皇婶也在,自然守卫森严。我不顾课业来此却不出去跑马,只待在营帐里,皇叔焉能不疑?”


    “……哼!”承丰帝无法反驳,恼道,“皇兄既然答应会替我掩盖行踪,如今漏了馅儿,就是皇兄的不对!”


    “陛下教训的是,是臣大意。”瑞王思忖一瞬,说,“既如此,臣便立刻去回皇叔的话,只咬死陛下未曾出宫这一条。”


    承丰帝惊讶又钦佩地说:“被捉住了尾巴还敢在皇叔面前撒谎,皇兄是铁血真汉子!”


    “总归皇叔不会打死臣。”瑞王叹气,“谁叫臣有负圣命,活该受罚呢?”


    承丰帝最是吃软不吃硬,闻言眉毛一挑,勉强地发了善心,却还是不肯下阶,“可皇叔又没请我,我过去蹭白饭,岂不叫人笑话?”


    “皇叔既然知晓并默许了陛下出宫来玩,此时又怎么会只叫臣一个人?”瑞王在承丰帝面前屈膝半蹲,温和地看着他,“他们多黏糊,陛下是清楚的,若陛下今日不在,皇叔才不会主动请臣去打搅呢。”


    “你的意思是,”承丰帝眼睛略瞪大了,“皇叔是特意请我?”


    “一家人,闹闹便罢了,陛下心里时常念着皇叔,皇叔又哪有不念着陛下的?除夕宫宴不欢而散,翌日臣去皇叔府上拜祝,皇叔不也给了臣两份压祟红封?今日陛下偷偷溜出宫,不就是想见皇叔一面,此刻皇叔主动邀请,陛下忍心叫皇叔伤心么?”


    瑞王话音落地,已经替承丰帝披上了披风,承丰帝后知后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乖乖站起来了,不由羞恼,“皇兄打小就会哄人!”


    “算来算去,臣也只哄过陛下,陛下觉得臣会哄人,是因为陛下心思澄澈,又圣心深厚,对臣有几分信任。”仍像小时候那个沉稳懂事的兄长,瑞王亲自替承丰帝系披风,垂着眼说,“皇叔哪里会真与陛下置气?不过是知晓陛下心中郁烦,暂且不忍相见罢了。陛下吩咐的事情,臣会尽快查清,在此之前,陛下不说,臣也不说,陛下尽可放心。”


    承丰帝笑了,嘟囔说:“若被皇叔发现?”


    “陛下九五之尊,无论如何,皇叔都不会怪罪陛下,届时若陛下怜惜,替臣求求情,臣被打死也甘愿了。”瑞王侧手,请承丰帝出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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