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穗说:“嗯!”
纵然他梨花带雨或哇哇大哭时都可人得不得了,但此时眉开眼笑的模样,才更令薛豫宽怀。薛豫垂眼看着檀穗,心中愈发愧悔酸软,直到檀穗终于察觉,不再臭美,抬眼看过来。
“被我迷得挪不开眼啦?”檀穗贼兮兮地笑。
“嗯,”薛豫稍抬檀穗的下巴,亲他的鼻尖,“怎么这么漂亮?”
平日温存时他不是没直白地夸过檀穗,擦|枪|走|火的时候更臊耳朵的话也都说过,但檀穗还是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同。那漆黑的眸子仍然深邃迷人,却多出几分直勾勾的火热。
檀穗莫名有点脸热,垂眸说:“好看就多看,我不收你的钱。”
他嘴上还不正经,颤抖的睫羽却似翩跹的蝴蝶,振动翅膀掠过薛豫心口,叫薛豫清楚感知他的害羞和心动。
“嗯,我多看看。”薛豫轻笑,勾着檀穗的下巴抚摸把玩,“饿不饿?”
真是没话找话,檀穗笑道:“正要入宫蹭饭呢!”
薛豫清了清嗓子,终于松开臂膀,说:“帮你擦香。”
檀穗管往脸上、身上擦东西叫“擦香香”,外头天冷风大,哪怕不出门,他早起晚睡都要往面上擦珍珠粉,润肤美颜都是顺便,主要防冻防皲裂。
薛豫走到妆台前拿起一只瓷罐儿,是昨日从如意阁亲自取回来的定制款,昨晚上已经给檀穗试过了。
脸、脖子、手都擦了香,檀穗嘿嘿笑着去摸薛豫的脸,帮他也匀点。薛豫不敢躲闪,杵那儿让檀穗涂抹了一圈。
他不怎么用这些,但却有实在的好处。
“手好软啊。”他噘嘴亲在檀穗掌心,笑了笑。
檀穗缩回手,痒乎乎的,嘟囔说:“骚东西!”
薛豫当作夸奖,因为檀穗脸上害羞带怯的,分明是喜欢。既然檀穗喜欢,便是鼓励。
该出门了,檀穗却还有一件大事要做,就是给那封检讨书找个最合宜的存放位置。
薛豫看着满寝殿转悠的人,“又不是传家珍宝,随意放架子上就是了。”
“哎呀别催,让我仔细思考!”檀穗说,“这可比什么传家宝稀罕多了。”
薛豫不置可否,说:“那叫他们把府中宝库打开,将它存放到暗室里去。”
檀穗也不满意,“那我想看的时候还得等人取来,多不方便呀。”
“……那就放床头暗格,你半夜起来想看伸手就能摸到。”薛豫说。
檀穗担心,“放在暗格里,你平日看不到就会逐渐忘记它,忘记自己犯下的错误!”
薛豫捏了捏鼻骨。
“我知道了!”檀穗走到妆台后的窗前,那旁边放着长几,上面摆着花瓶、漏刻、香炉摆件儿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普通的地方就是最神圣的地方!”
他将信匣摆放在紫釉花瓶旁,转头对薛豫说:“就放这儿,要是不见了,我一律当作你拿去‘毁尸灭迹’了。”
薛豫无语,“要不要再摆上供台,咱们每日都上三炷香?”
那倒是不必,檀穗跑到薛豫跟前,笑嘻嘻地拱着薛豫出发了。
檀穗不是头一回入宫,今日的年宴也比以前更热闹,在京六品上官员都可以携带家眷入宫赴宴。马车经过的时候,檀穗从窗口瞧见宫门前排着好长一串人,按例,入宫者需在北安门外验明正身,不该带的东西一样都不准带。
各家马车都停在侧道上,左右小门前各自排着长队,正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一行内侍宫人,为首的正是承丰帝跟前的淳喜。
王府马车直入北安正门,淳喜等人随行入宫,到了第二道宫门,该下车换宫中轿辇。薛豫先下车,示意轿辇不必上来,檀穗不喜欢坐这个。
檀穗握着薛豫的手下车,薛豫说:“宫里扎了些喜庆的玩意儿,咱们路上顺道看看。”
“昂。”檀穗揣好手炉,循声往东边看,“这儿都能听到丝弦呢。”
淳喜正要说话,便见薛豫拉着檀穗微微侧身,“每年的年宴都在千秋殿办,千秋殿距离北安门不远,瞧东边那片琉璃瓦,那儿就是了。”
诶哟,这声儿,真是化作绕指柔了啊,淳喜直觉这两位更黏糊了,也不知短短时日内发生了什么事儿?
薛豫拉着檀穗往前走,路上有为着庆贺年岁扎的临时建筑或张贴的年画、彩像,他都一一向檀穗解释其中的传说典故。他个头高,说话时侧身垂首,檀穗便也微微仰头,从后头看,那两颗脑袋都贴在一块儿了。薛豫讲的仔细,檀穗也听得认真,孩子似的叽喳询问,他都耐心解答。
拐角处的假山前堆放着三两花炮,檀穗眼睛一亮,薛豫便带着他上去,说:“挑一个,放着玩儿。”
檀穗瞥了眼后头的淳喜,小声说:“宫里的东西。”
淳喜没听清,但知道檀穗的顾忌,忙上前笑道:“这花炮就是年节里放的,王妃喜欢,多少都有!恰好今儿宫里人多,您辛苦放一簇,烟火朝天,四下绽开,咱们都沾点您的福气!”
放个烟花还有这么大作用呢,檀穗被哄得很不好意思,笑着去挑了一支,薛豫从上前来的内侍手中抢过火折子,走到檀穗身后帮他点火。
火星滋啦离了管,彩箭似的疾射上空,在夜幕下“砰”地绽开,红白交织,是一朵花的样式,又大又亮。
“诶哟,”淳喜喜气洋洋地说,“花开牡丹,是富贵吉祥的好兆头呢!”
檀穗含笑望天,眼睛似星月璀璨,薛豫侧目,也笑了笑,旋即看了银和一眼。
银和走到淳喜跟前,将一只匣子放在他怀里,说:“好话!咱们王妃就是富贵吉祥的人儿呢,你们就沾个喜气儿吧。”
年节宫里对朝臣有赏赐,内侍们去各府送赏赐的时候自然也会得到府上的红封,但这匣子此时落到手里,就是额外的一份儿了。匣子沉甸甸的,淳喜“诶哟”一声,也没推辞,笑着受了,说:“奴婢代一班人谢王妃、谢殿下恩赏!”
他竟把“王妃”放在“殿下”前头,是耍机灵,也是真没讲规矩,薛豫并着一行亲侍却都没露出半点不悦,可见檀穗在王府的地位真是惊人的尊贵了!
淳喜暗暗啧声,捧着一匣子赏钱笑呵呵地跟着两人走了。
==========作者有话说:==========
鳕鱼:
小穗:
第75章 年宴
金阶玉陛, 三千珠翠,台上笙歌曼舞,席间觥筹交错, 正是年里阖宫最热闹的时候。
檀穗手旁又多出一小碟蟹肉来,他抿化嘴里的杏仁豆腐, 眼神咕噜一转,没动筷。薛豫许是以为他懒得动, 便拿筷子挑搛一团喂到他嘴边。
檀穗只得含住, 待嚼咽下肚便小声说:“别剥了, 有人盯着呢。”
虽说他们的坐席在上头, 阶上悬着珠帘隔断,下面的人也不敢直勾勾地往上头看,但旁边和对面还有人。
居最高位的承丰帝和隔壁的瑞王俨然已经习惯他们的相处模式了, 见怪不怪,但坐在对面的陆太后却是头一回见,正新奇呢, 那目光盯得檀穗浑身不自在。
虽说成为名义上的一家人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但这其实是檀穗头一回看清楚陆太后的模样。她美艳,精致,珠光宝气,气度雍容,极美,但檀穗没法客观地看待她。
他想到薛豫身上的伤疤,心里就钝钝的疼。
薛豫并不知晓檀穗心里正恨着呢, 漫不经心道:“穗穗模样好, 令人赏心悦目,他们愿意看, 那是他们的福气,你管他们作甚?”
他果真是开窍了,见缝插针地就要夸一句、哄一声,檀穗心里一甜,可甜了就更恨,觉得手脚愈发酥痒,恨不得立刻掀了桌子扑上去将陆太后那张光彩夺目的脸摁在羊肉锅子里涮了!
薛豫多好一人啊,又温柔又通情达理,凡事但凡与他好好说,什么话说不清楚的?果真是人善被人欺!
背地里一直对薛豫下死手,明面上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敢打量他们,也不知心里藏着什么阴损坏招,要不要脸!
筷子尖快把豆腐戳成浆了,檀穗耷拉着脑袋,腮帮子约莫要鼓成个球,薛豫甚至能从他嘴里听到咬牙切齿的动静。
薛豫有些忌惮地看着檀穗,“这是要幻化出真身了?”
檀穗小声说:“我特么生气呢,别闹!”
“特么”也是个新奇词汇,骂人的,薛豫记得清清楚楚。
檀穗平日很少说脏字儿,但凡说了就要被薛豫揪嘴巴,但他这会儿气冲冲的,薛豫倒不敢也不想说他了。
“方才还吃得好好的,这是怎么了?”薛豫伸手从后面揽住檀穗的腰,轻轻拍了两下,哄着说,“带你蹭饭来的,又不是来受气,谁惹你恼了,跟我说,嗯?”
檀穗说:“没啥。”
上一句还说“特么生气”呢,薛豫笑了笑,“不是说以后想什么都告诉我,这么快就不作数了?是不是我也得叫你写一封检讨契书与我,才更有效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