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金和垂首轻步走进净思斋,说:“殿下。”


    薛豫蘸墨,说:“他胆儿小,不喜见血,要记着。”


    “奴婢记着了。”檀穗在宴上食欲不佳,金和也看出来了,当场便后悔当着檀穗的面发作那贱人。这事儿做得失了分寸,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做好了要受罚的准备,当即跪下,“奴婢处置不当,请殿下责罚。”


    “他方才在我这里夸你威武霸气,我责罚你,不是损了你的威武霸气?”薛豫说,“得了,心里有数就成,回去伺候他吧。”


    “谢殿下,谢王妃。”金和谢恩退下,快步去了浴园。


    檀穗正在泡温泉,见到他便说:“你去哪里了?”


    “去库房找东西了。”金和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兰花香油,上去帮檀穗按摩肩颈,听檀穗嘟囔说,“阿兄这个坏蛋,喜欢听我撒娇就直说嘛,害我以为我又犯错了,认错的话都编好一箩筐了呢!”


    他嘴上嘟囔,其实心里可喜欢了,金和没有拆穿,笑着说:“外头的事情,殿下都一清二楚,却仍然希望王妃回家就告诉他,便是希望您能多依赖他一些,不管大事小事。至于不明说,这叫内敛。”


    什么嘛,檀穗哼哼,明明是闷骚!


    ==========作者有话说:==========


    鳕鱼:呵,回来不立刻和我告状,果然是不想依赖我


    小穗:


    我叮不懂!


    第60章 初雪


    是夜下起了雪, 今年雍京的第一场雪。


    檀穗本就没睡死,听清风雪声便要出去看雪。薛豫伸手将人捞回来,不许, “什么时辰了?”


    檀穗心说我以前熬夜通宵的时候您是没瞧见呐!


    不看一眼是睡不着了,他扭身趴在薛豫胸口, 商量说:“你继续睡你的,我保证不吵你。”


    薛豫散发躺在枕上, 模样慵懒, “睡个觉呼噜呼噜, 走个路啪嗒啪嗒, 比猪还不老实,你能不吵我?”


    “我坚定地认为我睡觉不打呼噜,你在贬损我完美的形象。至于走路, 你现在本来就没睡着,我啪嗒啪嗒咋了嘛,等你睡着了我就不进来了, 我在外面睡。”檀穗很有骨气地说,“我到暖阁里睡。”


    薛豫说:“真有骨气上街上睡去。”


    先前他刚搬回来的时候檀穗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夜里偷摸看他、摸他、亲他,痴得很,待得寸进尺、诡计多端地哄他上了床后更是恨不得扒在他身上,可如今为着一场雪便要独自去暖阁睡,由此可见檀穗极善变。


    “好嘞好嘞,我现在就去。”檀穗才不信薛豫的狠话, 只当得了通行令, 撑着薛豫的胸口坐起来,从人家身上爬过去, 坐在床沿穿袜子。


    天气冷下来,他每天晚上泡脚后都是穿着暖袜睡的,但第二天起来就找不着了,不知踹哪儿去了。


    有一天早上,他的一只暖袜当着内侍们的面从薛豫衣摆里抖落出来,敢情是他夜里把腿搭在薛豫腰|腹上,期间也不知怎么自由发挥调整了睡姿,把脚都塞薛豫寝衣里了。


    薛豫嘴上没说什么,但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说了很多,大概都是损他的。但没关系,他一个字不听。


    檀穗靸着毛茸茸的暖鞋下地,走到屏风架前裹上鹤氅戴上兜帽,便兴冲冲地往外面去了。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逐渐消失,薛豫摁了摁眉心。


    寝殿里烧着地龙,暖的,不好开窗通风,檀穗便从外殿的小门蹭出去,甫一抬眼,鹅毛飘飞,万物载雪。


    他头一回看雍京的雪,只觉得美,情不自禁地迈出门槛,跑到廊上的寻杖栏杆前,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身后脚步声快响,男人从后面将他抄抱回去,用坚硬的胳膊、宽阔的胸膛锁着他了。


    嘴上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哪怕字字冷淡,能恐吓到谁啊?


    檀穗不敢调侃,怕薛豫恼羞成怒直接将他扔了,但免不了暗暗得意。他任由薛豫包住他的手带回鹤氅里,笑着说:“好漂亮呀。雪,我喜欢雪!”


    他盯着面前一卷雪夜,眼睛比雪光更明亮,嘴里叽叽喳喳的,像个吃到糖果的孩子,多么天真可人。薛豫侧目,说:“按照往年说,雪期要到年后才结束,你可以看个够。”


    檀穗“嗯”了一声,大放厥词要去雪里翻跟斗,被薛豫惩罚性地捏了捏腰肉,痒得直接跳起来。


    薛豫摁着他,陪他看了小会儿便说:“回去了。”


    虽然裹着鹤氅戴着兜帽,但夜里只会比白日更冷,檀穗头一回来雍京过冬,万一着凉就不好了。


    檀穗却不依,要他自行回去,言行颇有些不耐烦的意思,显然是暴露了喜新厌旧的德性。


    薛豫面无表情地俯身将人抗上肩头,也不管檀穗如何叫唤,冷酷地拆散了此人和新欢深夜幽会。


    值夜的目不旁视,更仿佛没听见从檀穗嘴里吐出来的那些“薛豫”“臭薛豫”“薛豫是狗”“我掐你屁股”之类的骂骂咧咧。


    进入柔软的室内,檀穗的暖鞋被薛豫扯下来扔到一旁,脚上很快踩着柔软的毛毯,他晕乎乎地扶正脑袋,发现这里不是寝殿,而是暖阁。


    窗前放着一张大榻,三面用金丝软靠环住,榻上满铺着一张白狐毛毯,一看就是个暖窝窝!


    檀穗瞬间原谅了棒打鸳鸯的薛豫,一屁股坐上去打了个滚,感受柔软。


    薛豫从一旁推开半扇窗,窗外的半树白梅出现在眼前,枝干纤傲,梅萼点艳,往后看,园中寒花带雪,绿英凝珠,再往远望,溪涧、竹梅、奇石、廊院在雪光和月光间清冷明荧,直将后苑的景色都纳入眼底了。


    檀穗好喜欢好喜欢,嘴上却非要撩|拨,“你把窗户打开,暖阁都不暖了。”


    薛豫不搭理,折身要走,檀穗忙说:“过来过来!”


    薛豫说:“凭什么?”


    檀穗说:“我求求你!”


    薛豫回去,檀穗拍拍面前的位置,等薛豫不明所以地上来坐好便抱起一旁的绣被敞开了披在薛豫身上,紧接着他自个儿转了个方向,拉着剩下的被子裹住自己。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他和薛豫就都裹在被子里了。


    四面都是暖被窝,身后贴着男人温热的胸膛,如此哪怕面前有风,他也一点都不冷啦!


    “……倒是会取暖。”薛豫将下巴压在檀穗肩上,掌心贴着檀穗的肚皮,这人日日不练功,肚子长了肉,捏着软和,比手炉好使。


    檀穗有点痒,但没抗拒,说:“好漂亮呀,等有了积雪就可以堆雪人玩雪球了。”


    薛豫说:“嗯。”


    檀穗下战书,“到时候我要用雪球砸你脑袋!”


    “嗯,”薛豫显然没把他的战斗力放在眼里,“我把你埋雪里,刚好当雪人。”


    檀穗不可置信,“你好恶毒!”


    “嗯?”薛豫的右手从檀穗的寝衣里拿出来,顺着腰|腹胸口掐住檀穗的脸腮,迫使檀穗仰头枕在自己肩上。


    他坐直了,垂眼看着檀穗,“再说。”


    檀穗眨巴眼睛,突然张口去咬薛豫的虎口,牙齿没咬到,只能用嘴皮抿两下。薛豫笑了笑,说:“故意糊我口水?”


    檀穗不屑,“吃我口水的时候咋不嫌弃嘞?”


    薛豫看着他,没有说话。


    夜深人静,姿态亲密,说这种话是很危险的。


    檀穗眼睛一转,又去看雪了,一眼,两眼,三眼,偷偷转回来打量薛豫,薛豫仍然面无表情。


    他心里有点发毛,嘴上却不知揣度形势,嘟囔说:“本来就是……”


    指尖顺着檀穗的下唇往里伸入,摁了摁舌|面,打断了檀穗的话。檀穗蹙眉“嗯”了一声,那指便伸了出去,换作一截柔软有力的舌|头。


    薛豫握着檀穗仰着的脖颈,虎口勒住小巧的喉结,檀穗乱动,他就会稍稍用力,让檀穗乖乖地枕回去,仰面承受他。


    喉结哽咽滚动,蹭得薛豫虎口酥|麻,他突然睁开眼睛去看,檀穗蹙眉闭眼,睫羽湿润,脸颊的红是从皮|肉里洇出来的,薄薄的一层,比窗外的朱砂梅更艳,艳得活色生香,艳得动人心肠。


    分开的时候,檀穗张开嘴呼吸,喉咙里溢出含糊可爱的动静,他睁开湿朦朦的眼睛,恍惚地看着薛豫。


    薛豫竟受不了这样的眼神。


    他抬手捂住檀穗的眼睛,听见檀穗用被欺负得迷离软糯的嗓音说:“阿兄。”


    薛豫应他。


    “以前你和我说雍京的冬雪很大,那个时候其实我就有想象和你凑在一起看雪的画面了,只是我没有告诉你。”檀穗小声说,“我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你。”


    他诚实得袒露罪行,重提旧事,用很柔软、亲昵的嗓音,在这个静谧的雪夜,趁他们才结束亲吻的时机。


    薛豫觉得他狡诈,说:“你是个骗子,不必提醒我。”


    他收回手,檀穗那双水汪汪的眼珠露出来,像梅梢的雪凝珠。


    “你权势赫赫,当初为什么不来抓我?”檀穗试图想象,“给我安上一个罪名打幌子,将我的帅照贴满各州的布告栏,动用你的人追捕我到天涯海角,等将我逼到悬崖,你不急不缓地自人群中出来,似笑非笑地问我:还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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