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何出此言?您身份尊贵,初次正式拜见,檀平当施重礼。”


    “身份……尊贵?”檀穗懵了,脑海中闪出各种真假少爷的剧本!


    仇壹抬臂护住檀穗,看向花清声,不大赞同地拧眉,“义父……”


    花清声假装没感觉到那唰唰的眼刀,对檀穗说:“你的名字不是我起的。你随生父姓檀,这个‘穗’字是你生母离世前为你取的,取富饶吉祥、岁岁平安的美意。”


    檀穗揪着仇壹肩膀上的衣料,咽了咽口水。


    “小郎君今年十八,是二月初五生人。”檀平拿出一枚小巧的玉牌,“小郎君别怕,属下是奉命前来接您回府的,这是身份凭证。”


    檀穗定睛一瞧,看见那玉牌上的四个小篆字:绥远侯府。


    ==========作者有话说:==========


    小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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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穗要霸气(吗)登场,王者(吗)回归了


    鳕鱼虽然没有出场,但双手默默操控中


    【1】唐·杜甫《秋雨叹三首》


    第47章 入京


    檀穗想到原主可能另有身份, 但没想到是这种身份。


    见他神思不属,花清声看向檀平,示意他先出去, 自己要和檀穗谈谈。


    檀平看了眼躲在仇壹身后的小郎君,只得先出去了。


    等门一关, 檀穗立马跳到花清声面前,“什么情况啊?檀家要把我带回去吗!”


    “不错。”花清声说, “你也长大了, 该让你知晓自己的身世了。”


    花清声告诉檀穗, 檀穗的母亲是他师父的女儿, 他的师妹,名唤花清影。


    和檀穗预想的不同,这段往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多爱恨情仇和狗血淋头。


    当年花清影正是年少烂漫的年纪, 与游历在外的绥远侯相知相遇,情愫相生一发不可收拾,后来便有了他。绥远侯意图带花清影回府, 并且已经禀明了家中的母亲,但花清影碍于身份,不愿入高门贵府,此事便搁置了。


    后来花清影在琼州诞子,当晚不幸九死无生。她从前游历江湖,并不娇弱,身上却也有不少旧伤,没有捱过女子生产之痛。临终前, 她请求绥远侯不要将孩子带回去, 就养在外头,山高水长, 四野茫茫,求个平安自由身,绥远侯也答应了。


    既然碍于身份,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和绥远侯在一起呢?檀穗握着茶杯,想了想,或许感情之事,自来不可理智分说。


    “所以后来绥远侯就把孩子交给您养了吗?”他问。


    “不,绥远侯从府上挑了一个老嬷嬷,让她前来琼州,带着檀穗这个‘孙儿’住进了春风巷,并且为他们办好了身份凭证。”花清声说,“后来,我和老许去春风巷把你抱走了。”


    “?”檀穗惊呼,“你们抢孩子!”


    “话不能这么说。”花清声反驳,“你亲娘是我师妹,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当年老头死之前也将她托付给我,我们纵然没有血缘关系,可与亲兄妹无异。因此,我不仅是你的师伯,还是你的舅舅,我带回外甥不行吗?怎么能说是‘抢’呢!”


    “好吧,”檀穗转而说,“那你现在怎么又要把我送回去?”


    “你不是想离开五花八门吗?现在有泼天富贵摆在你面前,你不考虑?”花清声说。


    “说不爱钱是假的,但是高门贵府规矩森严、人心难测,我回去了会不会被欺负?而且您别忘了更重要的一点,我回到绥远侯府就是回到雍京,那不就是直接跑到摄政王眼皮子底下了吗!”檀穗心慌慌,“说不定你们哪天就等到我被挂在墙头晒成人干的消息了。”


    花清声抿了口茶,“你又没得罪摄政王,你怕他做甚?”


    檀穗反驳,“摄政王是什么很讲道理的人吗?夜鹫刺杀在前,大哥和陆俭相交在后,让摄政王怎么想?”


    “可摄政王要和檀家联姻了。”花清声说,“你若回去,便是檀家的小公子,而非别的什么人。”


    “哦……好像是哦,到时候摄政王就是我哥夫了呀!可是……”檀穗摸头,“我为啥要回去呢?对我有啥好处?”


    “你之前的任务不是失败了吗?现下有一桩新的天字任务很适合你,但是需要你往京城去一趟。可如你所说,出现在摄政王的眼皮子底下很危险,可你若和檀平回去,便有了一道掩护。”花清声说。


    檀穗闻言来了点兴趣,“什么任务啊?”


    花清声说:“保护夜行客。”


    “?”檀穗指了指自己,“保护大哥,我吗?”


    “这个人不需要比幽儿厉害,只需要帮助幽儿平安离开雍京。”花清声说,“幽儿念着你,会听你的话,所以你很合适嘛。”


    檀穗抓耳挠腮,“敢问这个雇主是谁啊?”


    花清声温和一笑,“我。”


    “……”最终,檀穗声称自己要考虑一下,先溜了,


    这时仇壹终于可以开口了,“您为何要哄小穗回去?”


    花清声一脸无辜。


    “小穗傻,我可不傻,先不说摄政王会不会答应娶檀家的儿子,就算两家真的结成姻亲,摄政王会把檀家人放在眼里?届时绥远侯这个岳父看见他都仍然要恭恭敬敬地行礼!”仇壹拧眉,“您不是一直不愿意和朝廷中人来往吗?明明可以继续隐瞒小穗的身世,为何要……难不成是绥远侯那里有您的把柄?”


    花清声啧声,“我会怕他?”


    仇壹说:“所以到底是什么缘故?”


    “因为真正要小穗去雍京的另有其人。”花清声收敛形容,“傻孩子,咱们放他去,才是救他。”


    三日后,檀穗背着两个碎花包袱从琼州港口上了檀家的船,身后跟着奉仇壹之命贴身保护他、扮作小厮的王梭儿。


    他想好了,他要去雍京猥|琐发育、保护沈幽……如果有机会,他也想偷偷去恩州探望崔兰斋的近况。


    车有两层,都是檀家的人,日夜守卫。檀平一行人对檀穗也十分恭敬周到,看得出来绥远侯这个主子的态度,这让檀穗心安不少。


    山水做伴,星月为友,水上的日子很安逸,檀穗日日坐在船头游览两岸风光,偶尔拿出画箱画画山水。王梭儿不通丹青,檀平恪守礼节,没人站在他身旁替他研墨,或是稍作指点、喂他一口茶。


    檀穗偶尔觉得低落,便趴在船沿看河,水波粼粼,常让他眼花心慌。每当如此,他夜里便要做梦,呢喃着谁的名字,翌日,王梭儿就会用那种了然又叹息又怜惜……好复杂好复杂的眼神看他。


    他的的确确是失恋了,单方面作的,檀穗趴在窗上发呆,不知道崔兰斋如今好不好呢?


    山重水重千万重,转眼大半个月过去,檀穗跑到船边,目光所见,霞光垂水,帆影摇波。


    “我们要到了吗!”


    檀平跟上来,说:“雍京没有港口,那儿是雍京的漕运港,连着东城墙外的官道。”


    漕运要紧,管控也严格,必定是他们私下打点过了,檀穗了然,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大片巍峨高峰,“那上面是寺庙吗?”


    “那是雍京的万安寺,是雍京最负盛名的寺,如今寺内金身重塑都是皇家拨的款。您瞧见那座塔了吗?那是无极塔,和宫中的镇岳塔并称北双塔。”檀平说。


    檀穗哇道:“好壮观呀!”


    丹枫染遍,淡烟垂岫,顺着山脉看,活似一条神仙手中的金霞织带,如此壮丽,如此灿烂。


    “‘斜日半山,暝烟两岸,数声横笛,一叶扁舟[1]’——”幽木亭栏前,薛豫垂眼远望,“山峦巍峨,从这里看,帆影如烟,画舫大船也不过小小一页扁舟。”


    漕运船和别的船不同,哪怕混在一起也能一眼辨别,而漕运港每日可能出入的船只,他们想知道也很简单。严素……不,如今已经恢复真实身份的严清站在侧后方,穿水云纹圆领袍,簪白玉小冠,腰间佩王府腰牌,闻言说:“明日便是重阳,宫中要办宫宴,这一行人回来得倒是赶巧。”


    薛豫听出他撮合见面的意思,说:“舟车劳顿,本就辛苦,突然想见,把他吓坏了怎么办?”


    “水土不服,若在惊悸不安,的确容易生病。”严清说,“殿下心慈。”


    可这两个字大抵和薛豫没什么关系,严清嗅到一股风雨欲来的诡异宁静。


    黑鹰掠檐,落在一旁的树枝上,惊动簌簌声响。一个小沙弥走到亭外行礼,“斋饭备好了,住持请殿下。”


    檀家的船在港口停下,薛豫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檀穗毫无察觉地下了船,跟着檀平上岸往前走出一段路,看到四个短衫长裤的小厮守着一辆罗盖马车等在路边。


    待看见他,四人纷纷行礼,一人推开车门,请檀穗上车。


    檀穗有点拘谨地坐在软垫上,这马车内部很宽敞,装潢低调奢华,花鸟纹青白瓷香炉里染的是桂花龙井香。


    这么好的马车坐着还是有点晃,崔兰斋不在,没人帮檀穗揉背,檀穗蹙着眉,靠着车窗闭眼往外面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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