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鳕鱼:zzz


    小穗:嘿嘿嘿


    第40章 中元


    檀穗带回来一盆爱花, 说一不二地替它霸占了寝室窗台的位置,饲弄仔细,目光缱绻——若不是亲卫亲眼看见它是檀穗从花贩子手里买的, 崔兰斋还要以为那是檀穗和哪个野汉子的定情信物,这是在睹物思人。


    翌日是中元, 他们出门在外不便祭祖,但出门烧纸钱、放河灯还是可行的, 严素怪操心的, 催促二人出门, 崔兰斋听罢不冷不热地说:“某人立志要做花匠, 恨不得抱着花盆睡,哪有空闲出门?”


    某人趴在窗台上,盯着兰花发呆, 毫无察觉——若放在平时,早就跳起来呛声了。


    严素:“……”


    不怪人多想,这场面着实怪异。


    严素如今不再是从前那个一问三不知、一想都不懂的了, 成长了不少,下一步自然是在任何时候都要尽力替殿下出谋划策。


    少焉,他走到窗前,将一碗桂花水放在檀穗面前。


    檀穗闻着味,可算清醒过来,直起腰身抬头朝他笑,“谢谢二哥。”


    严素开门见山,“明日是中元节, 小穗有何打算?”


    “中元节啊, ”檀穗趴在碗边啜了一口,犹豫道, “没什么打算,城里举办的那些道会啊盂兰盆会啊,我也听不懂。我买了一本养护花草的书,不如在家研究。”


    快别研究你那兰花了,严素暗暗叹气。


    “中元节自来是敬祖先、祀亡人的日子,旁的你不感兴趣,但出门放灯祈福也是习俗之一,就当应个节令吧。”他劝到。


    檀穗点点头,“放灯行啊。”


    “那……”


    严素还没来得及问檀穗要不要和崔兰斋一路,便见檀穗半截身子都撑出去,对着书房的窗口嚷道:“阿兄,我们明晚一起出门放灯吧。”


    这敢情好啊,用不着他来劝了,严素宽慰地松了口气,却没听见崔兰斋回应,多半是还在与那盆外来的兰花计较,记恨着檀穗先前的“冷落”。


    说出去旁人不信,堂堂摄政王哪能和一盆兰花计较?但以他对殿下的了解,他家殿下要么懒得计较,要么计较的时候就是人畜活死不分的。


    “许是在打盹儿。”他替崔兰斋遮掩,不能让檀穗笑话了去。


    “大下午打盹,猪。”檀穗全然忘记自个儿全天十二时辰灵活打盹的习惯了,直接从窗台爬出去,几步跑到书房窗前,乍眼一看,怒了,“什么打盹,分明是装聋!”


    他拍拍窗台,叱责道:“诶,干嘛不理我!”


    正在看书的崔某淡淡地给了他一眼,非常高冷,“没听见。”


    “我信你个鬼,平时我在寝室蛐蛐你,你在隔壁都能听见,咋,千里耳还有时效啊?”檀穗猴儿似的爬进书房,直接把玫瑰椅搬到书桌前,弯腰箕坐,准备算账问罪的架势。


    崔兰斋早已习惯他的随性仪态,都懒得嫌弃了,自顾自地翻过一页。


    檀穗自找没趣,撇嘴做了个鬼脸表示不满。他不甘灰溜溜地离开,索性起身凑到崔兰斋身旁,拉开第一层柜子择了张花笺出来,落座挑笔,埋头动作起来。


    天气渐凉,室内不再熏薄荷香挂薄荷香袋,点的时令桂花香,清幽怡人。


    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一时倒是气氛清宁,崔兰斋偶然掀起眼皮,对坐的人埋头动笔,脸都要埋在纸上,脸小小的一团,像柔润的白玉砚台,眼皮桃花小痣宛如一点朱砂。


    “……看什么看。”弯弯的睫毛突然闪烁,檀穗抬眼看向他,眼神警惕,语气却黏糊。


    一个男孩子,说话黏黏糊糊的。


    崔兰斋没有收回目光,“手上写写画画,嘴里嘟嘟囔囔,真真是贵人事忙。”


    “阴阳怪气,你很牛?”檀穗大度地不与计较,又低头补充了几笔,便放下笔,神秘地说:“想不想买我的大作?”


    崔兰斋看向他双手遮挡的位置,意思很明显,一张花笺上能有什么大作?


    檀穗吹嘘,“本人灵机一动,胜过构思千百,仅此一家,错过包你后悔。”


    崔兰斋问价,并不在意檀穗要开出多少“天价”,毕竟某人没见识,最多也是狮子小开口。


    “明天陪我出去放河灯。”檀穗开价。


    崔兰斋微微挑眉,拿乔,“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这幅大作很值钱。”檀穗学人精,也跟着挑眉,“要不要?你要不要?”


    他嘴上问人家要不要,可语气骄矜霸道,仿佛崔兰斋敢说不要、他就会立刻跳起来强买强卖一般。


    崔兰斋暂且不与黑心商人争锋,点头,要。


    “嘿嘿,你就拿去欣赏吧,包特别的。”檀穗示意崔兰斋闭眼,“我数三二一,你再睁眼。”


    崔兰斋配合他玩幼稚的神秘游戏。


    “三。”


    “二……”


    “一——当当当!”


    崔兰斋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张……人像?有鼻子有眼有肢体,但线条圆润,的确很特别。


    “怎么样?”倾身将花笺举到他面前的檀穗得意扬眉,“萌不萌?”


    崔兰斋说:“蒙?”


    檀穗拿手指在书桌上写字,教他是哪个“萌”,又告诉他萌就是可爱的意思。


    “哦,”崔兰斋眼神微动,挪到檀穗脸上,“萌。”


    “没骗你,不亏吧?”檀穗眉飞色舞。


    “嗯,不亏。”崔兰斋伸手拿过花笺,又仔细看了两眼才勉强认出来,“这是我?”


    檀穗嗯哼,“对呀,是不是很传神?”


    “四肢很胖,脑袋很大,没有脖子,完全不像。”崔兰斋摇头。


    檀穗伸出剪刀手,隔空戳崔兰斋的眼睛,“如此萌的画风都挡不住你邪恶的小眼神。”


    “这是你的偏见,你完全可以不这么画。”崔兰斋控诉。


    檀穗说:“画龙点睛,懂吗?”


    崔兰斋不想懂,“这是什么风格?从未见过。”


    “这个叫扣扣人。”檀穗教育道,“你不能拿写实派的眼光和要求去看,很萌啊!”


    “扣扣人……倒是新奇。”崔兰斋笑了笑,意味不明地说,“小穗总是会许多我闻所未闻的东西。”


    “……学海无涯,听说过吗?”待崔兰斋乖乖点头,檀穗满意地笑了,轻轻拍桌鼓励,“你要学的还多着呢,继续求索吧。”


    檀穗和崔兰斋约定好,又在书房赖了会儿,便嫌弃椅子不如摇椅舒服,起身背着手走了。


    崔兰斋打量花笺上的扣扣人,仔细计算五官、四肢的比例,心中有了数,而后便放下花笺,另外取了一张,拿过檀穗先前用的那支笔画起来。


    翌日傍晚,出门的时候严素恰巧不在院里,于是檀穗顺理成章地拉着崔兰斋单独出门了。


    霞光万道,粉墙烧红,两人并肩离开,伴着逐渐消失的檀穗的叽叽喳喳声。


    严素从隔壁院里出来,回到院里,比起在檀穗面前演戏,还是直接恰到好处的消失更为方便呢。


    另一边,两人就近选择了一条河,现下河岸两旁人不少,三五成堆。檀穗一手提着河灯,一手拉着崔兰斋的袖子,摸索到空地站定。


    他理了理河灯,就地蹲下,拿火折子点燃灯芯,轻轻将它往前推去。


    夜光与灯光交汇,粼粼水光犹如金色鱼尾,轻轻荡漾,崔兰斋垂眸看着檀穗,对方侧脸白皙,难得如此沉静。


    思念,檀穗在思念着谁。


    “为谁而放?”他问。


    檀穗回头仰视他,神秘地说:“不告诉你。”


    崔兰斋失笑,“好吧。”


    檀穗在思念他的奶奶,崔兰斋知道,那位真正的奶奶。她应该是一手将檀穗抚养长大的人,亲恩情重,只是她先一步离去,叫檀穗孤孤单单地被抛弃在这书中世界。


    檀穗盯着缓缓远行的灯,睫毛似停歇的夜光蝴蝶,美丽而脆弱地颤动着,真是……该先说他漂亮,还是先说他可怜呢,崔兰斋竟然有些犹豫。


    檀穗直身转过来,崔兰斋抬手抚上他怔怔的脸,温声说:“不哭。”


    檀穗愣了愣,仰头对他笑,“我没有哭啊。”


    “是么。”看着比哭了还要可怜呢,崔兰斋捏住檀穗的脸颊,“我瞧瞧,”他微微倾身,凑近检查檀穗的眼睛,“嗯,没有湿,但有点红。”


    “?”檀穗嘀咕,“说什么呢!”


    崔兰斋面露疑惑,檀穗不好说心脏的人听什么都脏,臊着转转眼睛、瘪瘪嘴巴,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又在想什么脏东西?”崔兰斋审问。


    “哪有?”檀穗拿脑袋撞开崔兰斋的胸口,溜溜达达地走了。


    崔兰斋迈步跟上。


    回去的路上比肩接踵,有些拥挤,崔兰斋及时伸手接住被人撞了一下的檀穗,“走路不看路,眼睛都镶地底了。”


    檀穗揉了揉被撞到的额头,嘿嘿一笑,没顶嘴。


    崔兰斋将人领到清净空地,微微偏头看了眼檀穗的额头,确认完好无损才说:“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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