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下再大的雨,清波湖也不会变得湍急,那画舫不是竹筏,翻不了。闻声出来的严素听出崔兰斋的不悦,便说:“我去给小穗送伞。”


    顺便把人接回来。


    崔兰斋说:“画舫上不差那把伞。”


    “闲来无事,顺便出门消食啊,”严素说,“您在院里闷了一天了,这场雨不知又要下多久,不如一道去吧?”


    那亲卫也是个玲珑的,听出严素的意思,见崔兰斋不语,便说:“属下去隔壁套马车。”


    这里离清波湖不远,但若是路上落雨,坐马车就方便些。


    俄顷,亲卫驾驶马车向清波湖而去。


    车厢内,崔兰斋闭目养神,严素飞快地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好开口,只得心事重重地保持安静。


    半路果然开始落雨,豆大的雨珠砸在车顶,严素愈发焦躁。


    哎呀,早知当时老叶想跟着出门的时候,他就不拦着了,那老机灵肯定能帮殿下排忧解难!


    待马车稳稳地停在岸上的朱红小桥前,严素打开车门,撑伞下车。


    崔兰斋推开半扇车窗,偏头瞧见余家的画舫停在桥尾,正陆陆续续地往下走人,各个儿酒气熏熏,一副声色犬马之相。


    严素预感不妙。


    果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很快摇摇晃晃地出现在视线中,只见檀穗和余蔷胳膊挽着胳膊、手牵着手,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下船,他显然喝了酒,还喝得不少,脸蛋儿红扑扑的,一路上摇头晃脑地和余蔷说笑。


    严素喉结滚动,正要上前去唤檀穗,突然有人擦身而过,是崔兰斋。


    檀穗正教余蔷说唱呢,迎面走来一个人,这人穿着云色外衫,往他跟前一杵就不动了。


    余蔷不耐烦地撵人,“去去去!”


    檀穗也跟着挥手,“去去去……”旋即仰头往余蔷肩膀上一靠,懒懒地一抬眼,崔兰斋那张脸便映入眼帘,它的俊美和冷淡都逐渐清晰。


    “诶?”檀穗揉揉眼睛,下意识地站直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不能在么……像什么样子?”崔兰斋没动手,“过来。”


    “哦……”檀穗松开余蔷,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想到昨晚的事,立刻又退回去了。


    崔兰斋压了压眼皮。


    檀穗哪里知道崔兰斋是特意来接他的,“我要去余家玩,就不和你同路了,你自己回去吧!”


    说罢就挤着余蔷要绕开崔兰斋这堵人墙,哪想才走一步,便被崔兰斋扣住手腕一把薅了过去。


    檀穗撞到崔兰斋怀里,“干啥啊……”他嘟囔着想要往外退,但崔兰斋握着他的手腕,像某种强硬的镣铐,力道不容挣脱。


    “舍弟不胜酒力,就不叨扰了。”崔兰斋淡淡地看了余蔷一眼,也不管后者张口要说什么,拉着檀穗转身离开。


    “哎呀!”檀穗挣不开跑不脱,只得一面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面回头吆喝,“明天见!”


    余蔷醉醺醺地挥手,“明天见!”


    崔兰斋拉着檀穗快步走到马车前,两人推搡两下,檀穗便如同狗崽一般被提溜起来推入马车,一屁股跌坐在软垫上,两只腿都翘了起来。


    崔兰斋进去,“坐好。”


    檀穗蜷坐在角落里,嘟囔说:“凶啥子嘛!”


    话音刚落被一只手握住右脚腕,直接拖了过去。


    “啊干嘛啊,崔兰斋你是一坨臭鸡蛋臭狗屎!”他惊叫着栽进崔兰斋怀里,刚手脚倒腾着坐起来,便被崔兰斋握住后颈。


    檀穗脖子一缩,晕晕地抬头,鼻尖碰到了崔兰斋的脸。


    崔兰斋似乎并不介意他的辱骂,在他颈窝嗅了嗅,抬眸静静地看他两眼,温声说:“小穗海量。”


    大手摸到檀穗的小|腹,摁了两下,檀穗叫了一声,不自在地扭了扭,被崔兰斋圈按着关心询问:“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崔兰斋的怀抱温暖宽阔,大腿紧实有力,可此时檀穗坐在上面却并不觉得安心,反而觉得那是一座囚笼。他的脑子比平时糊涂,五感也不够敏锐,可仍然直觉怪异。他抬眼,试图从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打量出什么来,可崔兰斋面色如常,毫无异常。


    “瞧什么呢?”崔兰斋说。


    “阿兄……”檀穗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我渴。”


    “出来得急,车上没备水。”见檀穗面露失望,崔兰斋想了想,从袖袋中摸出一颗糖纸剥开,喂到檀穗脸前,“吃颗梅子糖?”


    檀穗张嘴,却没吃到,不由得微微仰头,伸出舌|尖,这下吃到了糖,却不小心碰到了拿糖的那根指尖。


    檀穗舌|尖发麻,惶惶地看向崔兰斋。


    崔兰斋似乎被他的模样取悦,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我们回去。”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第27章 颊吻


    马车穿梭雨夜, 在碎雨小院门口拐弯,直接驶入,最终在主屋门前的石阶前停下。


    亲卫和严素侧身下车, 严素撑伞推开车门,见檀穗几乎是缩在崔兰斋怀里的, 两人好不亲密,不由避目。


    酒意上头, 檀穗早已昏昏然, 趴在崔兰斋肩膀呼呼喘气。崔兰斋叫他闹得闷热, 烦道:“杵那儿做什么?直接把他提下去。”


    严素闻言伸手去拉檀穗, 后者往崔兰斋怀里耸躲,嘴里发出不满的咕叽声,他便无奈地看向崔兰斋, “想必早醉糊涂了,不会配合我。”


    崔兰斋嫌道:“我叫你把他提出去,没叫你把他请出去, 需要他配合什么?”


    他若真心嫌弃,哪能让檀穗近身啊,先前直接把这小醉鬼绑在车顶上淋雨还更省心呢。严素笑了笑,大着胆子说:“我瞧他现下就想赖在您身旁,不肯与旁人走,既然都去把人接回来了,您就再受累一回吧。”


    崔兰斋闻言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倒是没说什么, 只将醉鬼往怀里拢了拢, 一手揽腰一手抄腿,直接抱着人下车。


    严素总算是摸到了一条重要的门道, 撑伞护送两人上阶。


    檀穗挨着竹榻,嘴里嘟囔一声,手脚并用地扭了两下,便打算这般毫无仪态地安然入睡了。


    “不许睡。”崔兰斋拍他腿,“先沐浴,臭死了。”


    “不臭不臭……”檀穗确实醉得厉害,却没到毫无知觉的程度,只是脑子里一片混沌,想要思考却凝聚不了注意力,整个人从里都外都飘起来了……但如果这时候有人蛐蛐他,他还是能听见的!


    “一身酒气还不臭?”崔兰斋说,“别让我说第二遍,否则今夜你便去雨里睡。”


    “凶啥子嘛!”檀穗手脚往前使力,宛如一尊不倒翁来回摇晃了两下才勉强坐起来。他站起来不满地剜了面前这个大高个一眼,没来得及叫嚣,又一屁股摔坐了回去,皱着脸哀叫起来。


    “……”崔兰斋懒得搭理这醉鬼,先出去沐浴。


    只是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檀穗已经不在竹榻上,而是直挺挺地趴在他的床上了,脸趴在枕头上,嘴里还在乱哼哼,鞋都没脱!


    崔兰斋上去,一巴掌甩在檀穗臀上。


    檀穗尖叫,猛地乱手乱脚地坐起来,捂臀便嚷:“你打我干嘛啊,你打我干嘛啊!”


    崔兰斋懒得同他争辩,直接握住檀穗的后颈将人提溜下来,一路押往浴房。


    檀穗的澡桶里已经放好适量的温热水,崔兰斋将人往桶旁一按,“下去。”


    檀穗扒拉着桶不肯,只觉得脸下是三丈深水,“你要淹死我……”


    “我让你洗澡。”


    “水很深!”


    “洗澡!”


    “不淹不淹……”


    两人在澡桶旁撕扯了几个来回,檀穗脸上突然一皱,崔兰斋预感不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檀穗猛地转身,一口吐进了澡桶里。


    “哇……呕……”


    一番不忍卒听的动静,檀穗总算是将胃里的东西交代干净了,蹭着浴桶摔坐在地,额头抵着浴桶,浑身因为喘气而起伏颤抖着。有点奇怪的,其实他很高挑,可此时蜷缩在那里,却显得很小一团。


    崔兰斋居高临下地看着,突然有些懊悔,何必和一个醉鬼置气?


    喝酒便喝酒,喝醉便喝醉,脏兮兮地上|床便上吧,明日叫人收拾了就好,又何必……于是崔兰斋轻易就能想明白,他气的不是檀穗的醉酒失态。


    “*&……%*……”檀穗嘴里冒出一串神秘文字,崔兰斋回神,屈膝弯腰,试图将人拉起来。他伸手扶过那张脸,小小的惨白的一片,眼泪淌得到处都是。


    “……”崔兰斋轻声说,“还有脸哭呢?”


    檀穗小声说:“吐得难受……”


    像是要把胃袋肠子都呕出来才能平息,而且好奇怪,明明吐出来了,脑子却更晕了。


    “鸡似的伸着脖子狂吐,能不难受吗?”崔兰斋拍拍檀穗的脸,“坐会儿。”


    檀穗睁开黏糊糊的眼睛,看见那高大的背影走到面盆架前,匀水浸帕,然后走回来,将温热的帕子放在他脸上轻轻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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