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穗霎时心如擂鼓。


    他看在近在咫尺的崔兰斋,好像从那双漆黑的眼珠里看见了自己此时的情状,脸红红的,睫毛像被风吹晃的蛾翅膀。


    但他其实看不见,眼前只有崔兰斋俊美的、含笑的脸。


    ==========作者有话说:==========


    鳕鱼:天人交战


    →下定决心


    →已善良过


    小穗:臭渣男


    第23章 乱绪


    檀穗得到了想要的琴, 却暂时不想送给崔兰斋。正是趁热打铁的时机,他却开不了口。


    他拒绝了余家配送到家的服务,自己背上琴囊, 跟着崔兰斋二人往碎雨小院里回。


    崔兰斋和严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听得出来他们是极合拍的, 至少他们此时交流的那本古籍檀穗就不喜欢读,如此晦涩, 看了伤他的脑子。


    脸突然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肉墙, 檀穗茫然回神, 对上崔兰斋打量的目光。


    “发什么痴, 不怕撞树?”


    檀穗后退半步,说:“我撞的不是人了吗?”


    他从鸳鸯台离开就有些心不在焉,果然是怯了、慌了, 崔兰斋看在眼里却未出口,抬手揽了揽檀穗的肩,示意他专心走路, 别掉河沟里。


    那只手很快就收了回去,檀穗连不自在的机会都没有,机关偶人似的跟在崔兰斋身旁。


    风清月皎,街上的店铺小摊还没收,沿街叫卖的也有,其中便有叫卖食物的。崔兰斋听见一声吆喝,偏头问身旁的人,“炙鸡, 吃不吃?”


    “啊?”檀穗实话实说, “我还没消化呢!”


    真稀奇,崔兰斋平日老嫌他一日多餐, 偶尔还要掉书袋念几句养生经,今天倒是主动投喂上了。


    “真稀奇,”崔兰斋说,“平日也没这么讲究。”


    檀穗的胃是划分了区域的,吃的一份,喝的一份,往下还要细分,瓜果一份,点心一份,饭食一份,不带粥米面饼的通通算作小食,另算一份。


    “哼。”那小贩头顶食盒打身旁路过时,檀穗咽了咽口水,颇为遗憾地目送那一盒香喷喷的炙鸡离去。


    回了小院,三人各自修整洗漱,准备就寝。


    檀穗抹着防虫膏回到寝室的时候,室内只留着夜灯,崔兰斋正靠在床头看书,薄被半搭在腿上,姿态慵懒。


    这个人俊美得像古画里的人,却更要完美,有气质之人的气质,笔墨永远难以描摹完美。


    檀穗收回目光,折身往竹榻上一坐,犹豫着要不要回书房里去睡。


    以前从书房挪到内室,是为了赖在和崔兰斋更近的地方,更多时间独处,可是现在嘛,檀穗想到鸳鸯台,脑子乱乱的理不清,不如逃避,只要不思考,世上无难题啊。


    “坐那儿发什么呆?”


    檀穗闻声回神,又听见崔兰斋说:“上来。”


    他循声看见崔兰斋玉雕般的侧脸,以及崔兰斋身下那张舒服的床,不禁咽了咽口水,说:“我就在这里睡呀!这里才是我的窝!”


    崔兰斋偏头看向他,面无表情,“不是嫌那竹榻小么?”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檀穗见崔兰斋不语,想了想,又说,“我有床,哪里好意思和阿兄挤在一处?”


    “前些天不都挤在一处吗?”崔兰斋说,“你上我的床,上得毫无愧疚,毫不犹豫,今日在拿什么架子?”


    这话不客气,可他的面色、语气却都不见生气的意思,檀穗最怕这种笑面虎、假面狼,讪道:“前些天我生病了,阿兄让着我,我都知道,心里感动得不得了呢!可现在我都大好了,生龙活虎的,可不能再仗着阿兄的纵容胡闹了!”


    崔兰斋耐心地听他说完,“嗯,时辰不早了,上来歇着吧。”


    “……”


    合着您那是命令呗?合着我说了也是白说、拒了也是白拒呗?完了,这禽|兽已经忍耐不住兽性,要撕开假面具了……檀穗绝望地爬上床,在崔兰斋身旁如木板般缓缓躺平。


    崔兰斋欣赏着檀穗献祭般的姿态,将身上的薄被分到檀穗身上,顺便将书合上放到檀穗脸上,“放小几上。”


    “哦……”檀穗乖乖地传物。


    崔兰斋合被躺下,被子下一二小小的窸窣动静,檀穗不敢乱动,就怕蹭着崔兰斋,可他们被拘在一张被子的距离里,崔兰斋的体温隔着夏衣传来,无法忽视。


    说点不合适的,现在比起和崔兰斋同床共枕,躺在崔兰斋和严素中间恐怕都还要让他自在点!


    好在崔兰斋合眼后便一言不发,一下未动,檀穗懵懵地躺了片刻,忍不住瞥一眼,身旁的人呼吸轻浅,应该是睡着了。


    檀穗松了口气,终于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身子,向外侧躺着。


    他的脑子丢在鸳鸯台了,他明明想不明白,却总是克制不住地去想。


    想崔兰斋今晚说的话。


    想崔兰斋的眼神。


    崔兰斋是千年的狐狸。他们两人在屋檐下心照不宣地暧|昧,可崔兰斋情绪内敛、四平八稳,毫无“失态”的可能。崔兰斋的态度总是随意的,仿佛有兴趣了才撩|拨他两下,将进攻和主动的权力都交给了他,要等他翻船了才会出手。


    檀穗觉得现在就有点翻船了。


    渣男不可怕,可怕的是人都把身份说明挂脸上了,还是有人一头栽下去。


    檀穗暗暗地叹气,思绪如浆糊,心绪更是五味杂陈,既惊慌又无措,既懊恼又茫然,转而又怨怪起崔兰斋这元凶巨恶来,如此辗转反侧半夜,一双眼皮总算是被满腔愁思压耷拉下去了。


    崔兰斋睁开眼睛,偏头看向檀穗。


    这憨货,“唉”出声儿了都不知道。


    小骗子就这点道行,被他一句话吓破了胆,崔兰斋收回目光,颇有些愉悦地入了眠。


    一床两梦,相安天明。


    翌日檀穗醒来的时候崔兰斋已经不在身旁,他乐得不面对崔兰斋,起来洗漱吃饭后就去了书房,声称要闭关创作。


    还是干活吧,忙起来说不定就思绪通达了!


    严素端着托盘到院角的石桌前,“小穗今日怎么有些不对劲?”


    崔兰斋翻书,没抬头,“让他自家愁去吧。”


    严素将茶盏放下,猜测必定是二人昨晚在鸳鸯台发生了什么。他没多问,将托盘上的册子也放下,说:“先前您交代的事。下面人将周围的人都查了一遍,因着其中有迁居的或是别的动向,需得往外查,因此迟了几日。”


    崔兰斋拿起册子翻看。


    “胜花街以及相邻两条街的范围之间,二十左右的男子大约有一百二十三名,包括本地人士和因姻亲、雇佣关系居住的外乡人士。”严素说,“其中有断袖传闻的只有两人。”


    “胜花街刘员外第三子刘安,”崔兰斋有点影响,“听说此人素有丑名?”


    这个丑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丑,严素说:“的确是长得不大美观。”


    “那应该不是。”


    檀穗既然对他和严素之间的关系有错误的认知,必定是有误会,要么是有人直接点了他和严素的名字——这点其实不大可能,两个男子单独出行是再普遍不过的事情,何况外面真要是有什么说法,街巷里早就传遍了,否则不是白亏那些老头老太日日坐在巷子里讲人家的八卦?


    那要么就是他和严素与相应形容有着巧合的相似,让檀穗因此误会混淆了。而以口相传一个人,不说名字身份,至少得说个年纪样貌。


    “彩霞街何家绣坊家的何三,”崔兰斋说,“此人既然已有家室,应当也不大可能。”


    严素说:“那便只剩几个没有断袖传闻但时常有年轻男子相伴、出入左右的了。”


    崔兰斋看罢册子上列举的怀疑目标,指尖在其中一行小字上轻点,“再细查这两个人。”


    严素看了一眼,应声拿过名册,说:“还有一件事。京城里近来为了陆、檀两家的联姻之事又闹了几回。”


    两家联姻,其中涉及的关系和利益都是极为复杂的,友人想促成这门姻亲,自然有人不愿成全,彼此总要争斗几个来回。


    崔兰斋不怎么关心此事,檀家若真敢和陆家上一条船,那便等着一块儿翻船就好,“陆俭还在渝州?”


    “在同一年轻秀美的男子共游山水呢。”严素说,“怕是关系不一般。”


    “倒是闲情逸致。太后极力想要拉拢京中权贵,卖侄女儿卖得老脸都不稀得要了,便是为了稳住陆家的根基。”崔兰斋想了想,兴味上来,“要不顺便把陆俭宰了吧?”


    陆俭虽嫡非长,却比他那嫡长兄要出息得多,是太后最看重的陆家子辈,宰了他便等同于断了太后的一条臂膀,崔兰斋虽然不会因此痛快,但也不算坏事儿。


    严素低声说:“殿下与太后不睦已久,太后三番五次挑衅、谋害殿下,殿下以怨报怨,自无不可。”


    “什么以怨报怨,我不怨,相反,我很感激她向五花八门借的这一刀。”崔兰斋偏头,支腮瞧着书房,“我们这段缘分是她一手促成的,我得好好感激感激,想必她在京中听到侄儿的死讯,一定会非常的……激动。让罕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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