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脸!”
檀穗吓一跳,拧头就看见那李鹦鹉狞笑着从巷头拐进来,身后跟着一票穿蓑衣的家丁,气势汹汹地朝他逼来。
竟然找上门了!
檀穗尾巴一紧扭头就要跑,李溪桥深知这小妖精比耗子还滑溜,忙扯着嗓子朝小院里嚷:“严素!崔兰斋!给我个交代!”
檀穗宛如被攥住后脖颈,脚上滑溜一刹,回头瞪着姓李的,“干啥呀!”
严素闻声撑着伞出来,将来人一瞧,客气地说:“这位郎君,有话好说。”
李溪桥见严素十足的年轻清俊,不由一惊,这碎雨小院莫非是个狐狸巢?!
他重新看向檀穗,哼笑,“你跑啊,继续跑啊!”
“我不跑留在原地被你打啊?”
“你勾搭别人的未婚妻就该打!”
“我说了我没有!余姑娘要和你解除婚约,那是她的决定,你找我干啥!”
“她是被你引|诱的,我当然要找你!”
“停!”严素耳朵嗡嗡,抬手叫停,“两位且先听我一言。”
檀穗和李溪桥大眼瞪小眼,宛如两只斗鸡。
严素说:“两位各有说法,想来多有误会。雨天不便,再者站在这里大声吵嚷叫邻居们听见恐怕生出流言蜚语,对我们都不好,不如寻个地方坐下来喝杯凉饮,好好谈谈?”
他翩翩有礼像个讲道理的,李溪桥摇着折扇一琢磨,勉强同意,“行,那就在你们院里谈!”
严素说:“院里不行。”
李溪桥变脸,“我肯坐下来谈已经很给脸面了,你们可不要得寸进尺!”
檀穗说:“我阿兄在院里养病,你们一堆人进去会打搅他!”
“哦?里头是你哥?”李溪桥更来劲了,“长兄如父,我找的就是你哥!”
他说着就要强闯,严素蹙眉,跨步挡住,眼见两方要推搡起来,院内突然传来崔兰斋的声音:
“无妨。二郎,请客人进来说话。”
“……”严素说,“院子不大,只能请这位郎君入院。”
李溪桥哼了哼,抬手示意家丁们在外候着,昂首挺胸地大步进入院子。
厢房里走出个年轻的白衣男人,四目相对,李溪桥手中的扇子“啪嗒”落地,再次确定以及肯定——狐狸窝,此处绝对是个狐狸窝!
俄顷,崔兰斋在正堂的主位落座,李溪桥在下首落座。崔兰斋正要说话,瞥见檀穗杵在外头,便说:“小穗,进来。”
“哦……”
檀穗磨蹭到崔兰斋身旁站定,乖得不行,李溪桥一啧,转眼打量崔兰斋,这人也是个白脸,死白死白的,像个病秧子。
他说:“你是这小白脸的兄长,长得不像啊。”
“不是血亲。”崔兰斋说,“但郎君有话,同我说就是。”
李溪桥哼道:“你的好弟弟在外面勾搭别人的未婚妻,你管不管?”
“哦?”崔兰斋促狭地看了檀穗一眼。
“我没有!”檀穗飞快地道出原委,大为冤枉,“我什么都没干,他闯进来就指着我鼻子骂,还要把我抓起来动用私刑,不就是仗着他伯父是县老爷吗!”
他虽然是来完成任务的,但没想着给崔兰斋找别的麻烦,所以趁机把姓李的身份说出来,崔兰斋要是怕被牵连,还有机会与他撇清关系。至于他,要是姓李的真不依不饶要抓他,那他只能先跑路了。
哎呀,什么事儿嘛!
檀穗又气又委屈,憋出一脑门的汗,忍不住抬手擦脸,殊不知从脸红到脖子根,崔兰斋只当他哭了。
“不急。”崔兰斋让檀穗先到一旁坐下,“郎君在意未婚妻,一时气上头,我能理解,但你既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如何能平白冤枉良民?”
“我——”
崔兰斋抬扇,分明没说话,李溪桥却不知为何下意识就住嘴了。
檀穗攥着扶手,有些惊讶地看向崔兰斋,没想到他知道李鹦鹉的身份后还会替自己说话。
严素端着托盘进来奉茶,随后走到檀穗身后的位置落座。
崔兰斋打着扇,曼声说:“纵然郎君以官家自居,不将寻常小民放在眼里,可余姑娘是你的未婚妻,与你荣辱与共,你青天白日上门闹出那么大阵仗,李县令恐怕也要责怪你做事鲁莽。”
李溪桥昨天回去的确挨了训,却尤自逞强,“轮不着你来说教!我伯父骂我两句了事,你弟弟的所作所为却不是这么简单能了的!”
“我……”檀穗刚弹起来就被崔兰斋一个眼神按了下去。
茶是龙井,色清味甘,崔兰斋抿了一口,说:“无凭无据的指控说出口便是污蔑,郎君若不依不饶,我们也可以对簿公堂。”
“李郎君与李县令是一家人,若是同气连枝,恐怕我等小民没有公正可寻。”严素好似忧虑。
姓李的面色得意,看得檀穗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咬他!
崔兰斋轻笑,“丰年县不讲道理,我们就去琼州,去神京,巡州御史不能一手遮天,京城门口的登闻鼓更不是摆设。”
他语气平淡,却莫名震得李溪桥说不出话来,觉得他真的会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上京敲鼓鸣冤,而不是在恐吓自己!
檀穗也被震住了,却不是相信崔兰斋真的会为了他闹出那么大的阵仗,而是感慨崔兰斋真的自带大佬气质,装叉毫不费力!
堂上气氛僵硬,姓李的脸上又红又白,显然是不甘认怂又不甘离开。
“小穗和余姑娘是否清白,郎君心知肚明,你胡搅蛮缠无非是因为得不到余姑娘芳心,又不愿意承认她与你退婚是因为瞧不上你,只能找小穗发泄罢了。”崔兰斋悠悠地说,“李家在本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郎君如此行事实在——”
“停!”李溪桥猛地站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崔兰斋一说话,他就觉得他爹站在他跟前!
不,崔兰斋比他爹还要“爹”,简直是十八代祖宗的辈分,恨不得一开尊口就让所有人都跪在自己面前细听、听了还要磕头大喊“谢您老赐教”似的!
要不是已经查实此人就是个北边来的镖商,他还以为这位是来微服私访的权贵呢!
“小爷我大度,今日就不和你等计较!”李溪桥瞪了檀穗一眼,撂下找脸面的话,气咻咻地扑棱出去了。
严素起身送客,关门回去。
檀穗没想到姓李的这么容易就被打发了,起身对崔兰斋和严素作揖,真心地说:“今天是我给阿兄和严二哥惹麻烦了,对不起,也谢谢你们愿意帮我说话。”
倒是乖巧,崔兰斋做出好人姿态,“小穗既叫我一声阿兄,我理当照应你,何须言谢呢。”
檀穗趁机拍马屁,“阿兄你真牛,和县老爷的亲戚对峙竟然全程气势压制,而且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牛?”
“就是猛!像牛一样猛!特别厉害的意思!”
“这夸奖倒是新鲜。”崔兰斋轻笑。
“但此类纨绔最喜欢逞性,我瞧他走得不甘不愿,小穗往后在外面还是要注意着些。”严素说。
檀穗“嗯嗯”,心里有点复杂,崔兰斋风流多情、负心薄幸,缺德玩意儿,但又有如此义气、令人安心的一面,人果然是多面体呀。
画馆那边还有人等着,檀穗满怀心事地出门了,脚步匆匆。
严素说:“李溪桥估计不会善罢甘休,檀穗如今住在小院,若是有蠢才再上门扰您清净就不好了,要不要……”
“我替他解决了麻烦,他那戏单上不就少了一节?随他们去吧。何况,”崔兰斋说,“李溪桥或许愿意为我们代劳一件事呢。”
严素很快反应过来,李溪桥娇纵,不会轻易揭过此事,必定会想法子继续为难檀穗。而为难一个外乡人最简单的方法就两个字:
身份。
崔兰斋懒得细查檀穗的身份,但不介意旁人代劳,若小骗子当真来历不清白,他其实也无需非得等其露出马脚了才收拾他呢。
==========作者有话说:==========
鳕鱼:
(坏点子生成中)
小穗:
(姓崔的到底几分好,几分坏?)
第7章 小鞋
“大伯!那碎雨小院里头的人不对劲!”
李溪桥一把推开书房门,告状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厉声打断,“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书房不得擅闯——你!”
李县令指向匆匆跟进来的管家,“怎么不拦住他!”
这小祖宗什么性子,他哪里拦得住?管家明白老爷是生气了又舍不得真说小祖宗什么,连忙配合地将罪责揽到自己头上,连连告罪。
“行了,”李县令赶人,“快下去!没瞧见我正说事?”
李溪桥这才看见一旁的官帽椅上坐了个汉子,对方约莫三十出头,长得普通穿得普通哪哪儿都普通,便以为是县衙的吏员,并不放在眼里,“您说呗,赶紧说完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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