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激动别激动!”元堂主怕他当场撅过去,忙安抚说,“你要实在不乐意,现下还真有另一单天字任务。”


    檀穗顿时满眼射出绿光!


    “有人出价两千五百两,”元堂主点点桌面,“要文清侯府二公子陆俭的命。”


    檀穗微微一笑,那笑容苦,很苦,“我不杀人!”


    虽然身穿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武功,飞花摘叶亦可伤人,但他一守法公民能去杀人吗?他的杀心只钟情于蚊子。


    当然,檀穗觉得如果他告诉元堂主,那个陆俭其实正是这本《悲客夜行》的主角攻,此时正和主角受也就是原主的亲亲大哥——“夜行客”沈幽在一起,两人披着<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共游渝州并且很快就要踏上一条虐身虐心的感情线时,元堂主一定会惊掉双下巴!


    如果他再告诉元堂主,沈幽这个杀手不太冷,心还会动,更可怕的是一动就精准遇上了陆俭这个孽缘,随后就宛如失智般一路被利用算计,元堂主一定会二丈摸不着胖脑袋!!


    那么,当他激情剧透在今年年底,沈幽会为陆俭所利用,去刺杀原著大boss——当朝摄政王薛豫,失败后被剜眼掏心、悬颈示众,而五花八门的隐部杀手、骨干成员包括原主和堂主大哥你都会被尽数诛杀后,元堂主会笑得和他一样苦!


    “所以,”其实一无所知的元堂主满脸期待,“你还在纠结什么呢!”


    他本不甘作牛马,奈何穿了书啊,檀穗咬了咬牙,“干就干!”


    江湖打打杀杀,朝堂波谲云诡,刀口舔血的和翻云覆雨的哪个都不好惹,尤其是摄政王薛豫这个“盒饭批发商”在书中虽然没有正式出场,但侧面表现了此人多么多么的位高权重阴鸷冷酷疯癫冷血六亲不认,一路杀朝臣杀江湖人杀主角cp杀太后全家甚至最后还弑君了,总结来说就仨字——杀疯了!


    虽然看书的时候看见某些角色被放盒饭会爽,但当真的身临其境并且已经预定了其中一份盒饭的时候,檀穗也是人未见,尿先流啊。


    等完成任务,他就马不停蹄地远离组织远离薛豫远离原著,找个山清水秀、气候合宜的地方认真经营他的古风小日子!


    俄顷,檀穗将签字画押的契书交给元堂主,宛如交出卖身契,很不得劲。


    元堂主还在那里憨憨地笑,“诶哟,颀长秀丽,率意灵动,小郎君这字写得真好啊!”


    “那是!”檀穗哼哼,他从小就练呢,“行了,说吧,我的任务对象在哪儿,我立马找他去。”


    “雷厉风行,真棒!”元堂主欣慰地说,“此人在本州丰年县胜花街水月巷,雇主说是个‘金清玉润、俊美无俦、翩翩若风、皎皎如月’的男人。”


    “她的文字还爱他……别的呢?”


    元堂主表示没有了。


    檀穗呐呐,“你别告诉我雇主连人叫啥都不知道就爱上了……”


    “还真可以这么说。”


    元堂主细细道来,雇主应当是位有来头的小姐,因书信和一男子相识结缘,互相往来,这一来二去地就生了情愫。两人频繁书信传情,互赠信物,直到上月下旬,雇主终于忍耐不住,偷偷前去寻找情郎,没曾想刚好撞见情郎和一清秀男子花前月下。


    “这不,”他摊手,“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只知那负心汉笔名‘虚生’,虚假的虚,小生的生。”


    “那不就是虚假的小生吗!”网恋不靠谱呀,檀穗继续挣扎,“那画像总得来一张吧,不然找错人咋办?”


    元堂主谴责,“雇主现下天天以泪洗面,你还让她去画那负心汉的像,你是人吗?”


    “我不是!”檀穗一屁股从木椅上蹦起来,恨不得以头抢天花板,“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这么倒霉,他不要做人了!


    “撒泼没用!”元堂主捂着受惊的耳朵撵这突然发作的炮仗精,“哎呀,水月巷就那么些人,小祖宗,你就照着去找吧,雇主说她是摸着良心形容的,错不了!”


    檀穗对着空气一通乱捶,不甘不愿地背上鼓囊囊的深蓝碎花包袱,和元堂主道别,在对方鼓励的目送下耷头耷脑地离开了总堂大院。


    雨声霸占了这座城,行人稀少,店铺挂帘,他撑伞穿梭其间,踩着陌生的土地,吹着陌生的风,心像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街檐下蜷缩着几个同样无家可归的小乞丐,见檀穗看过来,便用那种忐忑的眼神试探,檀穗掏出一只瘪瘪的钱包,摸了一点铜板给他们。


    原主平时不接任务赚取佣金,钱袋子比脸蛋子干净,他今早从竹苑离开的时候发现原主的衣柜里全是黑色劲装,出门后直奔成衣铺挑了几身漂亮衣裳,现在更不剩几个子了。


    走出一射之地,前头突然飘来一阵香味,檀穗吸了吸鼻子,循着味道快步凑到一家小店前,往那老大的沸汤锅里一盯,舔了舔嘴巴,“我要一碗这个!”


    “好嘞,一碗鱼汤馄饨!”


    店里坐了三两客人,吃完也不走,躲雨的。檀穗吃完一碗薄皮馄饨,把鲜美浓郁的鱼汤全部喝进肚子,额头都热出了一层薄汗,胃里却暖洋洋的,那种实在的、沉甸甸的暖。


    他盯着空碗,突然就安心了一点。


    虽然这个世界很陌生,但有好吃的鱼汤馄饨!虽然他前途惨淡,但只要他能辞职跑路,就能保全小命!虽然这里肯定没现代好,但至少不是乱世,活着就能想办法把日子过好!


    檀穗突然充满斗志,豪气万丈地摸出铜板,“买单!”


    其余客人吓一跳,偏头看向角落,只见那少年虽然眼下淡青,但面颊生光,眼神明亮,一把嗓子可有力气,不知要去干什么大事嘞。


    老板跟着提嗓,“好嘞!”


    结了账,檀穗抄伞离开小店,雄赳赳气昂昂地消失在了雨里。


    远处酒楼上,黑衣男人站在窗栏前,目光复杂。


    侍从提着湿伞上前,纳罕地说:“我进门的时候瞧见三郎君方才蹦蹦跶跶的踩水玩呢,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有,三郎君为何突然要走啊?”


    黑袍男子声寒如冰,“夜鹫还没消息?”


    侍从叹气摇头,眼眶微红,“还有,方才隐部传来消息,老夏抹脖子了。”


    “老夏被人算计犯了大错,害得咱五花八门成了借刀杀人的那把刀,砍到了阎王爷身上。如今夜鹫下落不明,想来自投阎王殿的人从无活路。”男子说,“若真大难临头,小穗提前飞出去也是好事。”


    侍从点点头,“可摄政王府风平浪静,什么都打探不出来。


    “其他的王公贵族被刺杀,早闹出轩然大波了,可摄政王并非寻常权贵,摄政王府也是铁板一块,打探不出消息是正常的。如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摄政王还惦记着与义父的那份旧年情谊,愿意揭过此事,要么……”男人心中一沉,也许对于摄政王来说,这次刺杀正和他意。


    他对江湖人的容忍已经见底,他可以选择血腥地镇压。


    *


    夜鹫被铁链吊在双手,浑身皮肤被沸水浇淋得红肿起泡,腰腹更是披肉露骨。他刚挨过一轮梳洗之刑,生不如死却不敢咬舌求个痛快,强烈的痛楚让他咬烂了自己的嘴巴。


    由库房临时改造的暗牢不算宽敞,夜鹫抬眼便看见一双素面白靴踩在地上,白罗袍摆快要罩住脚腕,上面绣了水波莲花,不知什么料子,流光溢彩的。


    往上,是摄政王微垂着的脸,完全可以用世罕其俦来形容。老天爷的心偏到了狗肚子里,有些人生下来就占尽人间风流了。


    一轮刑罚完毕,摄政王手中的东西也绣得差不多了,拿起来给他看,“好看吗?”


    “兰花啊,好看,”夜鹫勉强看清,感慨说,“传言果然不可尽信。”


    譬如传闻摄政王是凶神恶煞的修罗,可他坐在那里,分明只像个雍容矜贵、舒朗温润的高门公子。


    又有人说摄政王在床上床下都有凌虐人的癖好,他在大理寺折磨犯人,在寝殿折磨承宠的男女,今日所见,床下喜欢凌虐人这点不假,但他看着实在不像是会豢养许多性|奴的,他看起来甚至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有关摄政王的传言那么多,更没一条是他喜欢刺绣。摄政王和刺绣,这俩词实在很不搭边啊。


    摄政王听出话音,“闲来无事,扎几针玩玩罢了。所谓传言,便是道听途说,自然有不尽不实之处,就好比传闻隐部杀手榜二——夜鹫是个无情嗜血的汉子,却想不到你娇妻在怀、小儿在膝,竟偷偷过起了小日子。”


    他揶揄说:“你有雅兴。”


    夜鹫扯唇苦笑,并不介意自己的头脑在药效下愈渐迷幻,喘息时牵动伤口,腰腹的血汩汩涌出。他活着就是为了受罪,他越痛苦,那玫瑰椅上的阎王越消气,放过他妻儿的可能性才越大。


    “只是做了刀口舔血的人,还骗良家女子和你成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摄政王说,“你不道义。”


    夜鹫沉默须臾,再抬头已经满脸浊泪,“谁不羡慕那口温情?人要是能控制住自己的贪心,时刻理智,就不是人了……殿下,我撑着这口气任你千刀万剐图个高兴……求你,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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