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才看清大阵的原貌,这这些纹路……看起来起不到阻隔魔气的作用,反而像是在吸引。
狐狸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刚回头打算给他们指点错误,整座阵法便骤然腾起,金色的锐利光线射出,紧密地连接在一处,将阵法整个包围起来,看上去竟如同一座金灿灿的巨大牢笼。
“大概需要……很多很多,”为首的那个白色修士道,“对不起,狐狸,我们会掩盖掉所有关于红莲火的记载。你是仙门的恩人,而我们整个太虚境都会为你陪葬。”
“什——”
狐狸睁大了眼睛,那些金线轻易便刺破了他的皮肉,鲜红炽热的血滴在阵法正中,火焰不受控制地团团升起,又在怪异纹路的影响下被疯狂吸纳。
力量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迅速流失,仿佛渗进沙漠中的水,狐狸发了怒,却被金线牢牢锁着身体,一切在愤怒之下挥出的力量都被它们轻巧地汲取走,落不下一丁点水花。
“你们这么做,也不怕遭天谴!”狐狸吼道,“敢夺天道恩赐为你们私有,这罪过你们绝担不起!”
修士们低头不语。
他们从这个荒谬的计划初成时,就已经想好了日后将会付出的代价。
太虚境要解决的不是一时的危难,靠着被随手施舍得来的红莲火满足不了他们的野心,他们要的是整个仙门长久的太平。
苦只苦太虚境一宗,还有一只不该生灵智的狐狸而已。
红莲火对他们而言只是工具,从第一次发现隐没的红莲火出现时,他们就已经想好了无数种充分利用的方法。
此后消失了一只狐狸,红莲火却没有消亡一说。
也许哪里来的恶念趁机侵占了本体,也许大阵建成之后的善念被坑害困在了雪原,蹉跎至退化成一缕火苗,连记忆也被磨灭了个干净。
此后,大阵在修罗界的污染下越发不稳定,直到红莲火的意识再度被放出,大阵出现了不容忽视的异变,古怪的灵脉升起,裂隙总有一天会扩大到被人发现,但却因为记载的缺失,无人知道该怎么修缮。
小小的火苗终于变得稳定了一些,颜色比融合蓝莲之前明显更鲜艳了一些,是因为汲取了其中残余的红莲火的力量的原因。
沈繁道:“真漂亮,小火苗。”
小火苗不搭理人,扭头回到了江回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挪着那枚由江回保管过后又回到自己身边的花环,轻轻塞进江回的手心里。
江回是可以托付自己过往一切的人,他从混沌中醒来,终于也将归于混沌,周身所有之物只有这枚轻飘飘的花环。他真诚地希望由江回来处理它。
他没有告别,也没有折腾什么。他以为自己会哭或者生气,但看着江回重伤昏迷的脸,他好像浑身的情绪都被抽离走了。
事实上,他从没想过和江回分别的场景,因此没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反应出到底应该做什么。
分别格外简陋和匆忙,小火苗害怕留恋,所以多一眼也不敢多看江回,只在确认了他的伤情之后,便逃也似地匆匆离去。
如果他能够说话,应该会很闹腾地抱着江回告别,但他不能——现在看来,安静些似乎也没什么坏的。
“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的,”小火苗在心里对着江回道,“只要你能好好地活下去,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要回到大阵,完成他自己的使命了。
太虚境又来一场异变,诡异的灵脉终于施展完它的威风,在所有人都不对它抱任何希望的情况下,静悄悄地选择了枯竭。
境内灵力逐渐趋于平稳,江回的醒来是在那之前的一个午后,刺眼的阳光穿进破屋的缝隙,将他照得心慌了半拍。
他开口呼唤,声音却嘶哑:“阿岁!”
这次是真的没有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在大脑还没来及接受这个事实之前,泪先毫无征兆地滴在了掌心。
他低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手里无意识紧握的花环。似乎在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对他说了话,那声音假装轻快却遮掩不住哽咽。
……可是他的阿岁根本不会说话。
他想到的比阿岁更多,分别的场景他独自在心里排练了数不清多少次,却从未想到先消散一步的会是阿岁。
周围浓郁的灵力异常已经转淡,江回不敢细想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肺部像被刀子划过般抽痛,或许他的小火苗在自己醒来之前,也曾想过再见自己最后一面,好好表达一下离别的情绪。
是他辜负了阿岁。
一个匆匆离去,一个长梦初醒,而遗憾已经永远无法弥补。
沈繁……大阵……
江回猛地起身,疯也似地冲进太虚境的大阵。这地方他从前很少会来,现在却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多了解一些这个地方。
如果他没有听话被支去看守宗门边境,而是自告奋勇跟着其他长老探索大阵,是不是会早一些发现这些端倪?
大阵泛着微弱的光芒,虚弱地躺在那里,没有一丝江回想要见到的光芒。
山顶覆了一层雪,仿佛这样就能把全宗的狼狈不堪尽数掩盖。
他浑浑噩噩转头,看到了同样在观察着大阵的沈繁。
江回怒而揪住他的领子,少见地失态:“你究竟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沈繁轻轻咳嗽,吐息很轻:“他去偿了因果。”
“那是太虚境的因果,跟它又有什么关系!”
“急什么,好师兄,”沈繁笑了笑,那表情在此刻极具挑衅,“他去偿的,是师兄你的因果啊。”
江回一愣:“……我有什么因果?你到底跟它说了什么?!”
沈繁最知道如何逼急他,阿岁为了太虚境献命,和为了他献命,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江回始终坚信自己的命轻而贱,自己那时候本就是苟延残喘着的烂命一条,他不接受阿岁对那种状态的自己轻易付诸性命。
阿岁单纯温良,定是受了这人的挑拨蒙骗!
看着江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沈繁开怀大笑,笑得自己的下巴撞在江回拽他领子的手上也毫不在意:“哈哈哈哈……啊,江回,现在你记住,它完完全全是为了你才去死的啊!”
第100章 绝不停下
“我说只要跳进大阵里就能救太虚境,它当时还在犹豫不决;我一说这么做你就能醒来,它毫不犹豫就跳了。”
“你问我入魔的执念是什么,这很难吗?面对仇恨之人,当然要亲眼看着你生不如死啊!哈哈哈哈!”
江回瞬间便起了杀心,他无法容忍沈繁是因为自己而对阿岁下手,青着一张脸质问:“你有什么冲我来,害一个天道赐下的灵物算什么?!!”
“我原以为你还有本心,只是被邪物蒙蔽了而已,却不想……你竟然恶毒至此!”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江回不知道沈繁的清醒只是来源于拆了一块大阵碎片,否则当初一定会果断入魔杀了他!
沈繁说恨他、想要杀死他的时候,他的情绪其实没有什么波澜,可当沈繁说害死阿岁的时候,他的怒火才骤然冲上头顶,恍然这人早就无可救药。
“你……”江回咬着牙痛斥他,又像是在可怜自己,“明明已经到了最后!明明宗门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
他有些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又转而更加严厉地拽着沈繁,手劲大得不像个濒死之人:“就算是希望渺茫,起码那也近在眼前!”
“可为什么……你和他都要选择无可挽回的那条路……?”
“——你自己想死谁拦着?!为什么要拖他也下水?!”
沈繁的脸被他勒得涨红,却仍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我和它的结局都已经定下……江回,你又好到哪里去?”
“我看见你生出了脆弱的道心,”沈繁喃喃道,“但它现在快要碎掉了……哈哈哈哈……江豫安,你又要堕魔了。”
他什么也不怕,迎着江回扭曲的脸色,畅快地吐出极为恶毒的字眼:“你就是这样的废物,烂泥扶不上墙也就算了,还白瞎了红莲火,人家舍命救你,最后还不是白白送死!”
江回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悲哀地摇了摇头,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沈繁,我永远不会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
沈繁挑衅地笑:“你已经是怪物了!”
江回松开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剑,那是伴了他多年的本命剑,以后大概也不再需要了。
“我不会,”他坚定地否认,稳稳抬起手中的剑,“——今日就用你的命,为我这把剑作封!”
他的心脉因为接连的情绪波动与方才的大幅动作,现在早已破败得无药可医。
胸腔内跳动着的生机在此刻犹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而他的身体状态也确实已经到了这种不堪的地步。
但他不管那些,这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好处,能够确保他入魔之后带不来什么麻烦的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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