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明明这些人都知道阿岁的实力上限,为什么还要寄希望于让它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阿岁不属于这里,既然长老们已经盯上了阿岁,那么在自己被视作用于要挟的把柄之前,他要想办法把阿岁给送出太虚境了。
但太虚境上下早就乱套,江回有自己的判断,也绝不打算松口。
环顾四周,长老席上稀稀拉拉,人并未到齐。更了解内情的往往也更悲观,太虚境此番是要被一锅端。
江回是不了解内情的那一方,尽管颜问风已经跟他透露了一些,但用语晦涩犹疑,前因后果也没讲清楚,江回认真听了半天,感觉自己这位师尊隐瞒的有点多。
大概是觉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又或者是颜问风已经跟很多人传递过类似的话,到他这里已经累了,总之江回并不是擅长从对方只言片语的谜语中分析出真相的类型,始终听得云里雾里。
看着宗门上下都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模样,江回觉得这里面的原理不清楚也无所谓。
宗门以外的一切援手全部被拒,对待堕魔修士也完全有更好的解法,但质疑声太小,似乎每个人都被一道名为“宿命”的锁给牢牢束缚住了手脚。
可到底什么是宿命,什么是因果呢?
江回到底年轻,没有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家伙们通透,这些道理要是真能被他悟出来,别说控制住灵寂期了,化神境都不在话下。
他不知道这场浩劫过后太虚境还能剩下什么,也许自己也逃不掉灰飞烟灭的一天,但就算那样的结局就在眼前一遍遍上演,他也还有需要做的事情。
“红莲火身负重伤,正在休息。”
江回对这些长老们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有些他甚至名字也记不清,只能勉强认得脸,在最后的时间里,他并不想浪费自己的生命在这些无聊的人身上。
听出了这位剑道天才话里的不客气,掌门顿了顿,没有表现出责怪,只是道:“为了什么受伤?”
江回不中他的圈套:“灵脉邪物侵蚀。”
“既是太虚境的灵脉,何来邪物一说?”
老东西们说话最喜欢摆弄这一套,好好的道理不讲,非要说些似懂非懂的话,再去让别人揣测。
江回没接他这茬,颜问风先开了口:“呵,这谁会知道——时至今日,还要纠缠这些灵力机理吗?”
“罢了,时已至今日,是非也没什么意义,”掌门道,“看来诸位还是更关心这灾祸要如何解决。”
颜问风问:“掌门有何高见?”
掌门仍旧没有正面回应,目光转向沉默的江回:“孩子,你如何想?”
“弟子不知。”
掌门猛一拍桌子,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不知,你那红莲火也不知道吗?”
大厅之中威压浓度骤升,江回按住自己的衣袖,避免小火苗窜出来:“它受了重伤,早已心智混乱,我不知道的东西,它只会更不清楚。”
在座没精打采的众人被威压逼得纷纷精神起来,江回并不怵这位老掌门,空气里隐隐有两股强大的灵力相互对峙着。
“若我说它是祸端,若我说它的命运早已与太虚境的死地捆在一处,”掌门站起身,怒不可遏,“……江回,你还要如此包庇他吗?!”
“它若真是祸端,诸位师叔不会到现在才想起召我,”江回感受到阿岁颤颤巍巍地贴紧了自己的胳膊,朗声道,“如果师叔们只是想消耗它的生机去碰碰运气,那弟子一定会包庇到底。”
“即使你的手上沾满了师门的血?”掌门皱眉,提剑离席,朝他走来,“它只是个灵物!”
“……它究竟是什么,我会判断。”
要是江回没有突破,掌门断不会在此跟他废话,直接上手抢来就完。只可惜现今双方境界持平,真打起来两败俱伤,对太虚境没有一点利处。
小火苗紧张兮兮地扒着江回,两拨灵寂期的灵力在空中已噼里啪啦交锋了数次,在他的眼里,江回一直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学生,因为自己忤逆师长什么的,他不喜欢。
他犹豫着想要出去,江回与掌门同时察觉到了他的异动,江回刚刚按下他,掌门就转而向着这团缩头火道:“江回的意思,也是你的意思吗?”
江回神色一冷,同样自空中幻化出本命剑,横在他的眼前:“掌门觉得它只是灵物,又为什么跟它交谈?”
掌门却无视他,话锋仍是对着红莲火:“告诉我,红莲火生几瓣莲?”
小火苗不敢乱动,他哪里知道什么莲不莲的,江回现在被这个老头招惹得心情很坏,他才不要听这个老头的话。
“慎言!”颜问风下场,拦在了两个人中间,指尖还捻着江回的剑刃,“那算什么红莲火,充其量不过一缕残魄,别想着靠一团火能解决什么问题!”
小火苗在心里不满地哼了一声,虽然他的本事确实有限,但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出来,也不是什么脸上光彩的事情。
红莲火有几瓣莲……这在太虚境里,难道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吗?
可惜掌门问错了火,暂且不说他能不能跟掌门无障碍沟通,现在的他连莲花都没有,哪里能数出他想要的答案。
颜问风的威压也加入了进来,江回不确定师尊这是否是与自己立场一致的意思,没有轻易放下警惕。
“无论如何,我和它不会再做你的刽子手,”江回冷冷道,“如今太虚境弟子十不存一,仙门一个宗压制一位修士都绰绰有余,就算无法逆转他们的歧途,也大有比厮杀和许愿红莲火更优先的手段。”
“好狂的口气!”掌门怒而喝道,“天道的眼睛在看着,你又懂得什么!”
颜问风果然反过来和稀泥:“江回,不得无礼。”
江回看了眼在座诸位,个个都保持着死寂一般的诡异沉默。他的目光最终滑回到了这位始终在打哑谜的掌门身上。
天道的眼睛是公正的,对含冤之人是<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对险恶之人是残忍。
——他们都是险恶之人。
从未听闻过天道会发如此大的怒气,太虚境身为仙门第一大门派,想来是做了连他们自己都无法为之辩解的荒唐恶行。
天道的眼睛在看着,因而不可言语。
“为了赎一件罪过,便要把无辜者牵连进来,恕我不敢苟同,”江回自然不是什么很容易就被震慑住的性格,“在场离天道最近的就是红莲火,你们难道要打算跟天道同归于尽?”
颜问风皱眉:“住口!”
江回面不改色:“天道站在我这边。”
“狂妄!你……老夫本不欲跟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争执,既然你有胆量说出这话,我便给你机会,”掌门同样是滴水不进的脾气,剑刃指着江回的鼻子,“你要保的同门都是自心境被扭曲的怪物,要护的红莲火更是——”
剑光骤然一闪,闷声接连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动静,江回迅速攥紧剑柄,警觉地盯着颜问风。
掌门的话音还卡在喉咙里,人却连心脏带金丹全部被刺穿,命脉全无。
随着“嗵”的倒地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不知该站在谁人的立场上。
“——颜问风!你疯了!”
“在这种地方,疯了不见得比死了坏,”颜问风甩了甩剑刃上挂的血珠,瞳孔红光刺目,看向江回,“怎么说?你对待歧途之人的手段呢?”
江回认得颜问风那双眼睛里的异样,这些天来他已经见过了太多次,但那抹红色仍旧丑陋到刺眼。
“……师尊,你也要堕魔吗?”
“实话说,你与掌门的想法都行不通,”颜问风笑了笑,“自由心境开始动摇的根基,谁来也是无解。从踏进太虚境之始,我们就已经是‘门’的祭品了。”
第95章 那便玉石俱焚
江回深吸一口气:“你是从得知真相开始……”
师尊必然还知道更多真相,那些东西冲击了他的心神,外表上他或许只是变得有些爱说没由来的怪话,但入魔的进程已经开始了。
也许掌门,也许更多实力强大的长老,都在悄无声息中被魔气吞噬。
“理应降下的,谁也逃不掉。”
颜问风不给他复盘的时间,再次出剑。两人短短一刹那便已交手数回合,凌风裹着火花发出尖利的锐鸣,仿佛也要将天幕划破。
江回无法理解,趁着格挡之机质问:“你有何心魔?!”
到底是什么真相,能让他的道心也动摇?!
小火苗紧张兮兮地爬到江回肩头,贴紧了他的身体,争取不让自己拖后腿。
他感觉江回现在很难过。
“十死无生的解法,只能先置于死地,”颜问风的灵力忽然大涨,将江回逼退数十丈远,“谁的道心没有弱点?我们把自然的苦痛视为理所应当,为何轮到自己却要反抗?”
江回境界尚且不稳,又是积劳已久,在这位神智已经错乱的师尊面前很快占了下风,只能堪堪守住前厅的线,剑花乱舞之中根本寻不到反击的突破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