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本想避开阿岁的,却没想到旧伤的账还没算清楚,新伤的账就直接叠了上来,江回庆幸刚才用禁制限制了阿岁的行动,否则现在的自己一定无法应对它的愤怒。
不知道多少道雷过去,小火苗抖了抖身体。它周身酥麻,却没受到什么实质伤害,不知道是因为江回保护得当,还是因为自己的境界早已高于灵寂。
但这都不是最关键的,它用脑袋奋力去撞禁制,幻想把那东西撞出道口子,再赶快看看江回的情况。从第一道雷降下时,他对江回的感知就变得极其微弱了。
这是非常坏的征兆,虽说雷劫可用于塑炼肉身,但对于高境界来说,肉身硬抗雷劫绝不是小事,就算当下能够撑过去,之后也一定会落下些什么严重的病根。
红莲火生于天道,天生便熟知万物平衡的规律。说到底,天道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灵寂期。
天意不会站在他们这边,挺过雷劫之后才是真正的试验,这一次,没人保得下江回。
小火苗更着急了,得亏他没张嘴,不然肯定要拽着江回好好跟他讲讲“年轻人不要莽撞,稳扎稳打保全自己才最重要”的道理,把江回好好教成个听话爱惜自己的乖修士。
周身灵力变得杂乱且稀薄,耳畔似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谈话声,污浊的威压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叽叽喳喳的家伙。
“灵……灵寂期!我没看错吧?仙门又多了个灵寂期修士!”
“天哪,这一幕居然也能被我等撞见……”
“你们看到了吗?那人居然只用了三剑就彻底降服了一方大妖……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这是哪来的年轻人……不,师承何方神圣的惊才?”
“这剑法,怕不是比当年那位大能的还要精彩……”
江回无暇分神搭理这些看客,即使他们大多同样抱着携手降服的意图而来。神魂被生生劈开又被强行重塑的痛让他的思绪有些混乱,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已是强弩之末,他现在迫切需要理一理自己的灵力。
方才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生出了本不该有的好斗杂念,这点古怪被他记在了心里。仙门的灵寂期修士多出自太虚境,他也因此更能清楚地了解这一重境界背后的危险。尽管雷劫的声势已经足够浩大,但灵寂期的考验绝不止于此。
若此番真的是心性上的磨砺,稍有差错便可能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远比肉体上的锤炼更有威胁,绝不可大意。
江回暗暗叹气,他最不懂领悟什么道理,甚至在阿岁之前连为谁挥剑都无法参透,又能有什么心性可言?
天空缓缓转晴,来自灵寂期的强大威压一瞬间铺满整片荒原,在场任谁都能最直观地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可怖之处,一时间,连嘀嘀咕咕说话的都不自觉闭紧了嘴巴。
直到干净的威压显现出来,小火苗才暂时松了口气,不管事后如何,总之开头的这一关算是险险过了。
第90章 狠狠扬名
“走吧,阿岁,”在一片吵闹与惊叹声中,江回伸出指尖,隔着衣袖轻轻碰了碰小火苗,“比预期更早一些呢,我们可以回去了。”
小火苗听了这话后,满心更都是委屈。江回努力把话说得轻松,想要掩饰自己现今的糟糕伤势,但话音间的破碎与疲惫仍止不住外溢。
就算狼狈一点也没关系的啊,一边对付强敌一边受了道三界罕见的雷劫,偏偏还要对着自己强行摆出镇定自若的模样,这怎么能不让人心疼?
他这一遭受了极重的伤,不止是周身令人害怕的血腥气,小火苗还能感应得到,江回如今的心脉简直是一塌糊涂。
这还能怎么办呢?江回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他还能剩下什么脾气?
小火苗有些自责,默默地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明明他是要跟在江回身边、还说要好好保护他的,结果最后江回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自己却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就连困住他的禁制都因为江回的分身乏术而再也无法维持下去,小火苗趁着纰漏出现,找准机会窜出去,却不敢轻易闹他,只能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灵力融进了江回的心脉。
他必须为江回做些什么。
红莲火身为天地至宝,不是只有烧掉人心魂的能力,他亦正亦邪的天性其实格外讲究平衡,因此在护人心魂上也能起到很好的作用。
只是可惜,过去的他应当接触人类修士甚少,三界对他的了解也寥寥无几,江回带着他饱读宗门内有关他的书册,结果愣是没有前人发现他的伟大之处,光盯着坏的那些大肆宣扬。
他如今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总胜过没有。江回察觉得到阿岁的心意,假装不知情——阿岁总是这样好,即使被自己关了起来,出去的第一时间居然也是为自己疗伤。
红莲火的力量温暖而深厚,和阿岁的性格极其相似。
似乎没有人在意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最后会回到哪里,江回低调地带着阿岁回到他们歇脚的住处,院落门甫一被关上,小火苗便焦急地窜出来,围着他上下飘动,想要说的话简直直接写在了抖动的火焰上。
“没关系的,阿岁不用太担心,”江回盘膝坐下,“突破是件好事,何况这次还借了天雷之力把蛇妖一举歼灭,额外为我们省下了许多功夫。”
小火苗要他闭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现在需要被安慰的根本不是生龙活虎的他,而是明明已经蔫巴巴却还在强撑着的江回。
“……阿岁真的很生气吗?”
小火苗愤怒地表示不生气。
“……啊,”江回虽然猜不出小火苗脑袋里复杂的想法,却看得出它如今的口是心非,“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小火苗愣了愣,总算不再抖它那一身红艳艳的火舌,落在了江回的头顶上。
“咳……”江回的精神短暂地放松下来,有气无力地轻轻道,“帮我护法吧。”
小火苗不敢耽搁,赶紧忙碌起来。
江回说完这话后便闭上了眼睛,他的意识已经不算清醒,困顿时便睡去,迷迷蒙蒙醒来时便原地调理。
因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调理还是入睡,小火苗就一直守在他身边,帮他把被雷劫拧作一团乱的经脉一点点梳理开。
江回总是很辛苦,在太虚境时便早出晚归一门心思修习,好不容易决定外出历练,本来还以为有了喘息之机,却没想到刚来才几天便碰上这么棘手的麻烦。
小火苗只希望现在的江回能够好好休息,年轻人总归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日子还长着呢。
虽然启程前江回跟自己有所解释,但他还是不甚理解为什么江回会如此着急修习。如今三界太平,未来也还会有很长一段和平安宁的时间,总是对自己要求这样严苛,是会很累的。
心里稍有疑虑,然而他还是选择了支持。江回是很有主见和远见的人,跟那些庸庸碌碌的家伙是不一样的。
平日里江回深居浅出窝在太虚境内,连大比之类出风头的场合也不愿意参与,今日听到南域的修士们对他赞不绝口,小火苗其实心里还有些高兴,比自己被夸的时候还要高兴。
江回这么厉害的人,就应该让每个人都知道一下,然后再让他们走到江回的面前,用最漂亮的话夸赞他。
哼哼。
或许是跟在人类的身边时间长了的缘故,小火苗现在的情绪已经十分丰富。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心疼,转而又想到等江回醒来教训他一顿,随即又觉得舍不得,如此反反复复直到天色渐晚,江回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睁开眼睛。
身体本应因为失血和长久打坐而冰冷麻木,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舒适,不用想也知道是阿岁的功劳。
他这一会儿相当于闭了个小关,原地反应了片刻,才缓缓起身,寻找阿岁。
默契的联结让他每一次都能精准地确定阿岁的位置,果不其然,一回头,就看到阿岁静悄悄地趴在自己的背上,即使是自己的起身也没有惊动到它分毫。
……想必阿岁也累坏了,周身充盈的红莲火灵力简直堪比一座小灵脉,这阵仗说是“护法”未免太过奢侈,江回垂了下眼睛,这是阿岁对他的偏爱。
体内的裂隙已经被填补上,先前四肢百骸的剧痛也被灵力滋养得几乎不剩什么。
一簇连空间禁制都钻不破的本体火焰,竟然为他消耗了如此大规模的灵力,江回试图探查,却悲哀地意识到自己仍旧帮不上忙。
即使升至灵寂期,他也还是看不破阿岁。
恍然想到师尊之前所说的“容器”,或许这套理论确实有实际之处。
如果阿岁是失去了类似于人类肉体的躯壳,那么现在这一簇火苗就只算是灵力的一部分,自然也就看不出内在。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阿岁随时都有可能化作虚无。
只是师尊对他说起那些,真的只是替他关心阿岁吗?他跟在颜问风座下多年,从不知他还有如此闲心操心弟子的私事……那些话里,是不是还有别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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