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苗犹豫了一下，这件事的复杂程度不是一个“喜”或者“恶”能够说明清楚的，想了想，把自己的身体鼓成了原来的几倍大。
“嗯？”
据江回所知，阿岁膨胀自己的身形只有两种原因：第一种是它现在很高兴，比如受到了夸奖；第二种则是为了威胁和震慑。
如果是因为第一种原因，阿岁大可以直接跳到自己的右手上，他们之间有这样的默契。但它却犹豫了，说明是第二种情况。
他在威胁……对面的三个人吗？
问三个有嘴的修士还不如直接问阿岁，江回低头确认：“他们欺负你，是吗？”
小火苗这一回清楚地表达了“不是”。
江回知道阿岁是纯善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表现出敌意，但是阿岁却说那三人没有欺负它……
“你不喜欢他们，对吗？”
对。
不太肉眼可见地，江回的心情好了一些。
“……是因为，他们欺负过我……对吗？”
有些犹豫地问出这个猜想，江回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
在面对小火苗的时候，他其实是一个很没有底气的人。
任何人都有足够超越自己的特质，任何人都有潜力夺走他的阿岁。
第86章 传言
向阿岁问出口的话一定会得到回应，小火苗没有留给他紧张的时间，坚定地表达了“对”。
在小火苗的眼里，这不需要思考的时间，甚至不需要江回多此一举问出口。
那有什么好质疑的呢？被小火苗罩着的人受了欺负，理应由小火苗去讨回公道。保护江回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如说这些家伙胆敢挑衅红莲火的权威，那才是奇怪！
被无视在一旁的三人看不懂小火苗这些晃得人眼花缭乱的暗语，连在得当的时机插嘴阻止小火苗说他们坏话都做不到。
这两个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但在看那个小火苗蹦跶了半天之后，江师兄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倒霉的修士们更摸不着头脑了。
夜色昏暗，借助着朦朦胧胧的月光，几人小心翼翼地觑着江回的神色，生怕一时没留意，让这火苗给说到了不该说的关键点子上。
事到如今，再去纠结一团火究竟有没有神识已经不重要了，江回觉得有，那就有；就算江回也觉得没有，但是想让他们觉得有，那他们就应该觉得有。
三人皆发挥出了此生最专注的精力来察言观色，谁料还没在心里分析出个什么章程来，忽然见江回的眼睛竟然变得湿润了。
“……？”
啊？堂堂江豫安落泪，这么一副堪称诡异的样子居然也被他们给撞上了？
还有，他们不会因为见了不该见的东西被灭口吧！
“好阿岁，”江回没空对着对面三张变化多端的脸分析其心理活动，自顾自把火苗抱在怀里，低低道，“谢谢你，我真的好感动。”
只是因为睡前的随口一提，甚至自己还没要求阿岁做什么，阿岁居然也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还要独自一火出马也要帮他出头——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阿岁的心里，也占据了一些小小位置呢？
也许阿岁比自己想象中更加重视自己。
江回满意了，方才小火苗失踪时惊醒的心悸感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阿岁对他这样赤诚，他绝不会辜负阿岁的心意。
这样想着，他便迫不及待地要抱着阿岁回去寝居好好话一话衷肠。岂料刚打算动身之际，他才注意到还有三个碍事的人站在这里。
……谁来着？
一道目光扫过来，三人全部站直了。
江回迟迟地想了起来，脸色又变差了：“你们不是要修行？”
三人：“……”
“啊对对对！”几个家伙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不敢做慢任何一个动作，互相拉扯着彼此，乱七八糟地点头道，“那我们就先不打扰江师兄了！师兄再见！”
修行什么？还不快溜！
江回无意对闲人追责，说到底他根本不记得当时说闲话的人是否就是他们几个。更何况在阿岁面前，他还是想表现出自己“关心师弟”之类好一点的性格。
……虽然他的表现好像出了点问题。
修士们落荒而逃，小火苗邀功似地看向江回，像是在说“看，我把他们教训的是不是很好？”
江回笑着点头，很配合地夸赞他：“阿岁好厉害。”
这不是假话，阿岁可以永远做出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总能比自己想象中的“好”还要好上许多。
阿岁怎么可以这样好呢？
等回到寝居的时候，江回已经变着花样把小火苗夸得都快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次日清晨，符修那边的地盘里似乎闹出了些乱子，整座太虚境的长老都跟了过去，连早课也宣告暂停。
暂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回刚刚醒来，正要跟小火苗继续诉说自己的更多过去，就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计划。
他不太高兴地上前开门。
来人是沈繁，一看到江回还刚睡醒的模样，沈繁放肆嘲笑道：“哈，原来传言竟是真的！”
江回皱眉，烦躁于此人的不请自来：“什么传言？”
小火苗也稍稍打起了精神，居然还有人在背后说江回坏话！
“有人见你昨晚偷偷跑去了苦修院子，据说是因为白日里玩物丧志，不得已偷偷补习，以继续维持‘天才’的称号……啧啧啧，深藏不露啊，我们宗门的天才师兄？”
江回伸手就要关门。
“喂！我开玩笑的！”沈繁赶紧出手拦住，把自己整个身体都卡在门缝里，“我说，你总跟团火苗聊天也不是个长久办法，外面人可都说你是脑子——”
江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原本不知身在何处的小火苗忽然弩箭一般冲出，直直撞上沈繁，把他烫得龇牙咧嘴。
沈繁痛呼一声，一脸不可置信道：“江豫安！你都教了它些什么啊！”
拜托！这小火苗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江回笑了一下：“阿岁好棒。”
小火苗高高兴兴，骄傲地把自己膨胀成鼓鼓囊囊的一大团。
“你们……我……”沈繁亲眼见证了一件上古秘境传承的堕落，痛心疾首道，“江豫安，有你这么教小孩的吗！”
江回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哦，差点忘了，”沈繁拍拍脑袋，想起来了，“是好事，今天一早，符修那边发现了一座大灵脉！”
灵脉？但是之前似乎从未有过什么征兆。
“凭空出现的？”
“是，不过既然是在咱们太虚境里，发生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
太虚境自上古以来便一直是一处风水宝地，虽坐落于三界的交界处，但胜在地下灵力充沛，大小灵脉数不胜数，是一处修行的好地方，更是众多修行者趋之若鹜想要拜进的师门首选。
只不过今日这片土地上竟然毫无征兆地蹦出了一座灵脉，这在整个仙门里都算得上是件奇事。
地下灵力涌动遵循着精密的规律，方向更改不是小事，一旦有灵脉将要诞生，地上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只是一夜之间凭空冒出，实在闻所未闻。
江回想了片刻之后便不太在意了，并没有对这件奇事表现出上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宗门内部多了一座灵脉，对太虚境来说自然是有利无弊。
术业总有专攻，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里的关窍也并非他们这些剑修能够参悟得透的。显然离新灵脉距离更近的符修们更适合研究这些原理。
“想来太虚境真是块好地方，灵脉跟竹笋一样遍地长，”沈繁也没有生出担忧的意思，对大多数修行之人来说，“存在”往往意味着“合理”，“许多人都去看了，据说新灵脉的灵力非常充沛，清晨时有个洒扫弟子路过那里，结果没过一刻钟就参透筑基了！”
江回还是淡淡的，只是说自己知道了。
“唉，跟你们这些天才谈灵脉，简直就是对牛弹琴，”沈繁不跟他废话了，“走了走了，不跟你聊了，我也要赶紧去吸吸气运了！”
急于求成的碌碌之辈将这视作天大的机遇，天才却只困扰于这件事打扰了他给小火苗讲故事。
目送匆匆离开的沈繁，小火苗不知为何有些焦躁。
“怎么了？”江回回到房间，把它托在掌心，“你想说什么吗？”
小火苗似乎有些迷茫，来回转了转，最终不知所措地贴紧了江回的拇指。
“你想去看那座灵脉吗？”
小火苗自己也不知道，它在江回的手心里打了个滚，最后不再动弹了，像一张摊平的饼。
看阿岁有些蔫巴巴的样子，江回只好放弃继续追问，让他先安静休息着。
或许是因为昨晚惊醒过一次，也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早课因故暂停，江回的心里也隐隐感到有些奇怪，像是有什么躁动的东西将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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