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江回有着坚定的不可动摇的信念，这根本就是个无可挑剔、好的到不能再好的伴侣！
他从前不觉得红莲火身为天道恩宠，究竟获得了些什么值得他感念的恩惠，可在见到江回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如果是为了能够遇见江回，那么吃一点苦头，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耐了。
像是生命的最后骤然绽放出的光点，炽烈纯澈的红莲火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在雪地上炸开，爆裂出鲜艳夺目的一片红，转瞬间便掩盖掉入眼一切苍茫的白。
这是连江回也未曾见过的浓烈妖力。想来被困在雪山之前，林泽的实力应当趋近于全盛，否则无法维持那么大的法阵，更不可能被陷害，让歹人宁愿冒着违逆天道的风险，也要将他困死在雪山。
这火烧的不是妖力，而是林泽自己的魂魄。
红莲火吞噬业力神魂，大抵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侵害到自己的主人身上。林泽自那之后便不再说话，也不看他。
江回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情绪，那里只有红莲火的灿烂热烈。
……也好。
直到自雪山结界外吹来了温暖柔和的风，林泽再也维持不住最后一点意识，视觉彻底陷入黑暗，脱力向前栽倒。
江回下意识要伸手接住他的身体，却只触到了一手轻飘飘的虚无。
——从此以后，他的阿泽不会再有孤独的等待。
火焰渐渐归于寂静，江回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折下林泽为他留下的枝叶，耐心地凭借着记忆的模样编织出了一枚花环。
那枝芽的根扎不进雪地，生命力全凝在花与叶上。江回朝其中注入自己的修为，又将那枚花环仔细地摆放在雪地里。
从此以后，它会代替自己，在这里安静地等待着林泽的苏醒和那个剑修少年的到来。
他曾以为那是修行出岔后的误入，或者上天赐予他的侥幸，原来这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
那是他强求来的。
江回在这之前从来不信命运，此刻却也坚信天意会把这枚花环再度送到自己的手中。
从结界中出来时，外面太阳的位置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灵脉四周一片荒芜，昔日叽叽喳喳的妖物全消失了个彻底。
江回对这里的异样有所预料，所谓“灵脉”，也不过是拴住林泽的又一座雪山罢了。
魔气汹涌地在体内四处冲撞，这东西按照常理，应当更适配于已经走火入魔的修士，但江回乱七八糟的术法用得太多，加上还有心魔与心魔劫的双重干扰，体内的力量十分杂乱，并不能很好利用。
仙骨已经被剥离，他无论如何也使不出从前剑尊时的功力，眼下修行需要时间，可他的时间所剩无多。
处理完灵脉，他紧接着就要摆平大阵。林泽此前跟在他身边，行事一直高调，大阵的动乱三界有目共睹，仙门众门派此刻定然开始了蠢蠢欲动，企图踏上当年的老路，再度哄骗林泽出面解决。
江回等得了一回雪山，却绝无可能再等第二回，陪着林泽等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现在他生得逢时，正是从源头扼杀掉悲剧的好时机。
这灵脉既然起不到救人的作用，那留在这里兴风作浪也是个祸患，林泽不会用灵脉，把这东西当个助眠的摆设，但他可是会的。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地，江回直接把这口灵脉给彻底吸纳了个完全。
说来惭愧，这东西的本源应当与红莲火的力量有干系，他这么做，其实算变相夺走了林泽的一部分力量。
虽然不至于对林泽有什么伤害，甚至林泽对这份力量也根本不会使用，但后续林泽知道了这件事，他没有任何可以狡辩的余地。
……算了，江回仅仅动摇了一瞬便不再多想。他做的“林泽不可能会原谅他”的事早就不止这一件了，真要算起账来，这事还得再排上一会儿队才行。
大不了被心魔劫直接咒死。
自发现了楚照月的机关被藏起来还被弄坏了之后，林泽就敏锐地察觉到江回对待他的态度更加粘人了，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唔，监视着他一样。
“监视”这个词太过难听，林泽原本不想这么形容，可几次三番想调查点什么东西都被阻拦或者紧盯着之后，就算是他也有点不高兴了。
什么嘛，忙活了好几天结果什么都没发现，这也太损他狐狸大王的面子了！
还不知道自己的领地已经被偷了个干净的林泽叉着腰，有点气鼓鼓地盯着江回。
江回一副有点可怜又茫然的样子，看向他：“阿泽不开心了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林泽看着他因为失落而垂下的睫毛，还有受了委屈般紧抿的薄唇，面无表情地咬了咬牙。
……可恶，他还就吃这一套！
周围一个帮手也没有，弟子们靠不住，楚照月帮不上，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林泽想到了一个刚好能避开江回的人选。
“我没有不开心，”林泽说，“唔……我只是有些困了，可以回去休息吗？”
江回没有多问，但始终默认自己要跟在他的身边：“好，我陪着你。”
林泽着着急急地变作狐狸趴在床上，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沈繁的名字。
说到底，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让沈繁出现，他们两个的碰面完全由沈繁主导。
江回虽然看出了他有心事，但也没有特别过问，只是温顺地在一旁陪着他，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阿泽今天很期待睡觉呢，是想做些什么梦吗？”
林泽想了想，用半真半假的话糊弄道：“想梦见有关你的事情。”
江回笑了笑，没有应答。
林泽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卑劣了，在欺骗江回上，他似乎已经有点要变得游刃有余的迹象了。
太对不起江回了，等到他调查清楚，一定要好好跟江回道歉才行。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狐，林泽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果真又掉进了雪山。
一看到眼前熟悉的白茫茫雪花，林泽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哼哼。”
他高兴地站起身，看向不远处坐在树上的沈繁：“喂！”
虽然还不知道沈繁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但有线索总比没有要强。
“小小狐狸，你看起来有发现了？”沈繁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慢吞吞地从树上跳下来，走近他，“让我猜猜，江回快完蛋了，是不是？”
林泽愤愤地踩他一脚：“说什么呢你！”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沈繁的气息比之前更强烈了。
这是个坏兆头吗？他又该怎么阻拦？
“看来没差，”沈繁就爱看他被气到的模样，嘻嘻一笑，“找我干什么？是不是觉得主人靠不住，打算来投奔我了？”
林泽不打算跟他说实话。他听得出来，沈繁其实也对江回的事情很上心。
比起自己叽里呱啦说一堆可能对江回有害的东西，不如多听听沈繁怎么说，大不了谈崩了他就走，大家都没有损失，最后着急的人也不是他。
林泽唇齿相讥：“我还要问你呢，你就这么怕热，每次见面都要在雪山里？不怕变成瞎子啊？”
“好犀利的狐狸。”
沈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骤然靠近，林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皮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而簌簌剥落，露出下面枯木一般猥琐的血肉。
林泽被吓得瞬间竖起耳朵。
“你——”
“啊，还是冒出耳朵来更可爱，”沈繁很快退回到一个较为礼貌的距离，浑不在意道，“要么杀了我，要么看着江回成为下一个我，过了这么久，你想清楚了没有？”
第70章 真的是离开
林泽愣了愣，然后很有底气地竖起眉毛。
“我去你的吧，”他哼了一声道，“少在这里吓唬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沈繁抱着胳膊，等他接着说下去。
“打不死的东西有很多，但是能不被红莲火影响——”林泽道，“因为我之前救过你，对吗？”
沈繁嘴里没实话，既没承认也不否认：“你把害我变成这副样子当做‘救’？”
他作势又要掀自己那张血肉模糊的破烂脸皮，林泽抢先一步摁住他的胳膊，侧过脸去不看他：“好好说话！”
他是真的有点怕那张脸！
从第一次发现沈繁这人不受红莲火的影响时，林泽就对他的真实身份很上心。江回说他曾经是仙门的修士，那他这个样子就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是某种怪异的物种，而是受到了后天的影响。
此人几次出现都在他的梦里，哪怕是在现实中，也是在他的阵法之中，四周皆充盈着浓郁的妖气，这让林泽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沈繁很有可能跟自己的红莲火有关。
已死之人想要长生，必然只能如行尸走肉一般苟存。然而即便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想要获得契机也不是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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