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周身一冷,下意识把手腕从他的手中抽离。
妖力被封住不是一件能够很快接受的事情,更何况是在完全没有被提前打招呼的情况下。狐妖忍了半天才克制住呲牙的欲望,问江回:“这是要做什么?”
一只充满野性的妖被封住修为,程度不亚于野兽被掰掉利爪与尖牙。
江回向来是行动快于言语,方才根本就没有解释与说服的时间,他为自己的突兀行径感到抱歉,心里却并无悔意:“对不起,但如果不立马这么做的话,你的伤情会继续恶化。”
狐妖相信他的好意,但对这种做法还是有些介意:“可是这个样子,我没有办法保护别人了。”
无论是火苗还是狐妖,都对着保护他人有着强烈的意识。
“你身旁那些妖,修为并不在低,”江回宁愿他不要这么有责任心,“你想跟我回去修养吗?只有养好你自己的身体,才能为他们承担起守护的责任。”
狐妖想了想,觉得也是。一来这里的战力在面对大多情况时确实足够,二来如果自己的红莲火真的出了问题,后面大家都要遭殃。
“唔……”他只思考了不到片刻,便爽快地应下,“我答应你,你真是个好人!”
他身后远远观望着的龟妖此时走过来,道:“你认得这人吗?”
狐妖点点头,又摇摇头。
“对方什么来意,你真的弄清楚了吗?”绿毛龟当着江回的面朝他教训道,“此人正是剑尊,你还要跟他走?”
狐妖眼睛闪出光,回头惊喜地看向江回:“剑尊!你这么厉害啊!”
绿毛龟:“……”
总之可以说非常轻易地,江回就把他的阿岁给带走了,说是只费了些口舌还不太恰当,因为他其实根本就没劝几句话。
阿岁很好拐。江回甚至还在庆幸,幸好自己赶来得早,毕竟他不认识自己,又极为优秀,不可能站在原地等他磨磨蹭蹭地来找。
江回虽然对栖霄宗没什么特别的执念,但他能带人走的地方,貌似也只有一烟峰了。
栖霄宗严格上说不算是个大门派,但它的掌门却颇有能耐。除他之外,还找来了许多因为种种原因“流落在外”的仙门大能。
药宗的长老是其中之一,江回正好想要托他为阿岁仔细看看,便把人带回了一烟峰。
那时候楚照月趁机来劝,江回也正好有了安定的意思,便顺其自然地接受了“栖霄宗长老”这个名缀。
江回对名字的事情有些在意,从始至终阿岁都没有问过他的身份,也不打算告知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一只龟妖在旁提醒,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了任何刻骨铭心的交集,在阿岁的眼里,自己只是个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陌生好人。
他不关心自己究竟是什么人,那么以后也可以随随便便就分开。
江回还想争取一下,起码阿岁没有讨厌他,还允许他把灵力伸进内府,也许他们之间……还有可以努力的余地。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狐妖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名字?这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还没有名字呢。”
“没有吗?”江回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在敷衍,“那这里的人会怎么称呼你?”
“很多吧……?反正知道是在叫我就可以了,”狐妖被挑起了兴趣,“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吗?那你叫什么啊?”
得知他不问自己的名字并不是因为不上心,而是根本没有类似的概念,明明应该是值得疑虑的问题,江回却心情好了一些。
这里的妖一致说他从未离开过山林,如果从未与外面的人打过交道,那么缺失一些常识似乎也在合理范畴中。
毕竟此处的其他妖物之间也是互称种族而非名字,江回其实不太理解这种称呼方式,狐狸这么多,又该怎么区分哪只“狐狸”是要唤的狐狸。
“江回。”
他刚想随手写下自己的名字,忽然又想起这里的妖连名字都没有,大概率也不识字,便收回了手。
“是‘江水’的‘江’,“回来”的回。”
“流走了的江水也会回来吗?”狐妖又是歪了歪头,他似乎经常在疑惑的时候做这个动作,“啊,没有别的意思,你的名字很好听。”
江回笑了一下:“只要想办法,就可以回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狐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唔,你应该是很温柔的那种人吧?一看到你,我就觉得很想亲近。”
江回微微出了一下神,对方直白的话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如果是一簇小火苗向他热情地用火舌表明心意,他会觉得可爱;但现在对面变成了一个性格天真开朗的少年,他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他谨慎地调整着措辞,试图更近一步:“你想要名字吗?我可以给你取一个。”
狐妖的兴致很快被转移:“好啊好啊!”
江回擅长乘人之危,尤其会坑蒙拐骗。在经历过差点把他折腾走的离别、见到了少年模样的红莲火之后,他心底生出了一股名为偏执的情绪。
就好像红莲火的名字本来就应该由他来取,不谙世事的狐妖少年本来就应该温顺地待在他身边。
这种情绪在在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封掉了对方化神境的妖丹之后前所未有地高涨。
他忽然迫切地想要试一试,眼前的小狐妖究竟能够容忍他到何种地步。
“就叫‘林泽’吧。”
没有一去不复返的江水,只要不离开,就不需要祈祷归来。
林泽刚想动用妖力,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力量已经被封住,于是只好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比划了一下。
“是这样吗?”
“不对,”江回没想到他们一群连名字都不会取的妖,居然会写字,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点不太寻常的地方,“不是‘责备’的‘责’,是‘水泽’的‘泽’。”
“原来是这样,”林泽倒是没想过这个字有“责备”的意思,那确实不太好,他之所以那么猜,其实是以为江回想给自己取个很有责任感的名字,“水泽好,我喜欢水泽,林子也喜欢。”
也没有谁说名字需要和责任心挂钩,抛开不相干的东西,只是自己喜欢,那也不错。
雪山的白昼刺眼,黑夜漫长,大概除了红莲火之外,很难有常人会在这里待得下去。
没有时间作参照,甚至连昼夜的变换也是凭雪山主人的心意胡乱变动,江回没办法判断林泽睡了多久。
林泽的状态与其说是“睡”,倒不如说是“昏迷”更合适。现在他蜷在江回怀里睡觉的样子,就跟江回刚来到雪山时见到他的状态差不多,冷而僵硬,没有生气。
等到林泽醒来时,他已经又忘掉了一些事情。
江回大概能够知道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他眼中的迷茫有所准备,轻轻拍了拍他的身体。
“醒了?还想听上次没有讲完的故事吗?”
雪山线和一烟峰线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一烟峰那里听到动乱时,江回已经出雪山开始闹事了
第68章 要记得跟江回回家
“上次……?”
他不记得有什么上次,甚至连江回的名字也记不清晰,只是隐约知道眼前这个人很亲切很熟悉,是可以依赖的人。
这样的评价已经十分高了。在一片没有尽头的雪地里,能有个报团取暖的同伴真的很令人心安。
甚至林泽还感到了一点可惜,他应当睡了很久很久,那江回就在他身旁陪了很久很久。自己醒来之后就这么把他之前讲的故事都给忘掉了,真是过分。
尽管眼中仍有疑惑,但迎着江回期待的目光,林泽却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吧。”
关于记忆的事情,江回原本也不期盼林泽能记住多少。
他不想给林泽太大压力,更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感到难过。所以在面对他的迷茫时,自己尽可能表现得平常。
就算林泽什么都忘掉也没关系,帮他记得就好。
一个人在这漫天大雪里待得太久太苦了,江回不求自己能改变过去,只图能分担一些林泽的痛苦。
林泽没有罪过,更不需要背上这莫须有的孽罚。
江回把他揽进怀里,慢悠悠地讲他们的初见,讲他们是怎么成为了彼此之间最亲密的羁绊,又讲他们历尽艰辛,最后成为了伴侣。
“我居然也会有伴侣呀,”林泽仰着脑袋,天上没有太阳,只是一片与雪地无异的白,“唔……如果是你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对自己的伴侣没有什么明确的要求,也想象不出自己的伴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看到江回,他又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的伴侣只能是他。
白茫茫的天空刺得眼睛很痛,林泽有些无聊,调转视线看向江回。
“外面是什么季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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