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伙对他的在意、拐弯抹角也要接近他的行为，无非都是为了伺机对江回动手。
林泽对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一知半解，但有的是简单粗暴的解决手段：有听不懂的部分，直接跟他唱反调就好了。
“我是要杀他，”沈繁承认得爽快，他半死不活地拖着一条命到现在，早就不怕任何威胁了，更何况林泽根本伤不到他，“但如果你能在我杀他之前解决掉困扰我的问题，我还有什么理由要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口中的“困扰”，便是他如今似人似鬼的尴尬状态，也是他口中“未来江回的状态”。
“就算我现在把一切都告诉你，你醒来以后，也还是没办法救你的豫安哥哥，”沈繁循循善诱，“不如你在我身上练练手，天亮的时候也有处理经验了，对不对小火？”
豫……安……？那是江回的名字吗？
林泽的脑袋空白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晃晃头，很快清醒了过来：“骗子！你不但要对江回下手，还要利用我救你！”
什么“处理经验”，分明都是骗狐狸的鬼话！
要是他真的答应沈繁，还把他救了回来，这个被放开了手脚的家伙怎么可能不去找江回的麻烦！
“你似乎先入为主地把我当成了坏人，我的解释你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沈繁很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毁掉我宗门、杀死我师尊的人是江回，而我连复仇都没做到，只是窝窝囊囊地入了个魔……难道我不应该才是倒霉又无辜的那一个吗？”
江回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林泽有自己的理解，十分护短道：“江回不是你说的坏人。”
“笨蛋毛茸茸，”沈繁在给他起难听的绰号上已经很熟练了，张口就来，“不是坏人，难道就不会做错事了吗？”
林泽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做坏事就是坏人，做好事就是好人，他似乎还没有想过沈繁说的这么复杂的问题。
好人做坏事……？因为不小心，或者被人利用吗？
“反应不过来了？”沈繁可不给他思索道理的时间，紧逼道，“那不是坏人，却做了坏事，你觉得应不应该受到惩罚？”
惩罚，对做坏事的人而言明显不公平，因为他的本心并非想要酿出这么大的恶果；可不惩罚，又要谁来为惨剧买单？
林泽一向认为自己最擅长解决问题，现在却结结实实地卡了壳。
他声音弱弱，听起来底气有点不足：“反正……反正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的……”
一定是因为在梦境中脑袋太糊涂了，所以才想不出来。
林泽默默安慰自己，都怪这个沈繁，知道打不过自己，就用语言来动摇他的心思。
呜，这么油嘴滑舌，哪里像个正面人物了！
“宁愿去想那种两边都得罪的解决办法，也不愿意听一听我的建议？”
沈繁抱着胳膊，侧眼睨他。
“实话说了，当年受他所害的人里只有我还活着，勉强能算个‘代表’，你要是能想办法杀了我，这笔账也能抵消。”
既然判官心里的那杆秤早就已经偏了，倒不如偏得再彻底些，把当年那些怀着深仇大恨的人全部灭口，也可以换来一段安生。
又在挑火。林泽不高兴地嘟囔：“这算什么主意……”
他不要这样的安生，而且他还知道，江回也一定不会认可这个方案，毕竟沈繁口中的江回虽然罪大恶极，但江回从始至终也没有对沈繁展现过杀意。
对，江回没有想要对沈繁下手，那林泽的立场也已明了。
“这件事过去了这么久，要清算早就算了，”林泽道，“我又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凭你随口说了些没办法证实的话，就想要我帮你，把狐狸当傻子呢？”
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多得数不清，偏偏找一个妖来评理，这难道还不是心虚？
“对不起，小火苗，”沈繁见说不动他，不再提起什么有关善恶观的辩论，那是秃头和尚们爱干的事情，“其实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陪一陪我。”
话题转移得仓促且敏感，林泽困惑地看着他，仿佛靠眼睛就能看出他的脑子里究竟有没有病。
“啊？”
“能和我谈心的人都死在了江回的剑下，”沈繁游刃有余道，“不觉得我很可悲吗？想要找一个能聊天的人，就必须三句话不离死敌，否则你就会离开。”
林泽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迟缓地眨了眨眼睛：“……那你想聊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沈繁的话让他升起了一点愧疚感，他做的真的有点过分了吗？
可他视江回为死敌，这本来应该是无可动摇的底线，林泽却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得有些踌躇。
或许他应该了解一下真相，不仅是要找出到底谁对谁错，更是为了变得多了解江回一些——以他自己所见的视角。
“很重要吗？”沈繁一开口，又是下意识扯上了自己那师兄的名字，“其实我更像知道，你和江回每天都在聊一些什么。”
“吃吃睡睡玩玩，聊很多东西。”
“唔，真是难以想象，”沈繁不认为江回会对那些东西感兴趣，可若是跟着这只小狐妖一起，没准还真能咂摸出些趣味，“对了，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
林泽是真的不喜欢瞒江回，那让他的心里总是有一团负罪感堵着。
“不为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沈繁摆了摆手，“等到你发现的那一天，我们还会再见。”
林泽不明白他的意思，有什么原因是既要他去发现，又不能被直接告诉的？
熟悉的撕扯感又一次来袭，林泽脑袋一重，天旋地转不过一瞬，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熟悉的卧房。
这次与以往不同，或许是沈繁的话太多了的缘故，窗户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床的一侧是冷的，江回不在身边。
第60章 小花和小火苗
林泽有一点没休息好，在本该睡觉的时候动脑袋是违反常理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沈繁下一次可以不要从梦里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在经历了几次见面之后，他似乎对沈繁的敌意没有一开始那么大了。是他对沈繁的了解变多了，还是自己的警惕变放松了？
低头看着手上的细链发了一会儿呆，刚才在梦里发生的事情太过荒谬，他的脑袋快要转不过来了。
沈繁总是在说奇怪的话，他也不和自己打架，就只是自顾自地念叨些不明不白的东西，还不解释。
林泽心里有一点不安，理智告诉他江回比这世上任何的人都要厉害，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
但江回最近屡次伤害自己的行为，加上沈繁的话，又让他的信念有些动摇了。
怎么能因为江回厉害就逃避责任呢？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他更应该主动保护好江回。
唔……有点想江回了。林泽跳下床，顶着一身乱糟糟的狐狸毛就要去找江回。
虽然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很不满意江回给他弄了这条链子，但有一说一，这东西可以让他很方便就能找到江回。
即使已经有意压制，但他的内心深处总是隐约有一种江回要离开他的错觉。每当他感到有些焦虑的时候，手腕上的微弱重量都能够让他变得安心一些。
有了这个，无论江回去哪里，他都可以找得到。
估计是因为昨天晚上被梦境打扰，他今天起得很晚，现在已经是快到中午的时间了。
江回不在他身边，应该是去指点弟子们去了。
嗯……他也要好好想一下该怎么保护江回的问题了，还有他的狐狸山，光靠绿毛龟是不长远的。
林泽喜欢这样因为小事忙忙碌碌的氛围，大家都有事情可做，但又不至于被折腾得太焦头烂额，感觉生活都变得充实了起来。
他顺着细链的方向一路跑过去，嘴里还衔了一枝粉红色的小花——那是他在路上看到的，也是一树花里最好看的那一朵。
他还记得自己把价值等同于“定情信物”的发带给江回戴的样子，虽然江回很珍重地说要好好保管起来，舍不得戴，但林泽还是不死心，想往他的头上装饰点好看的颜色。
想到这里，原本正疾跑的火红狐狸放轻了脚步，把可能暴露自己声响的铃铛摘下，也一并含在了嘴里。
他垂着尾巴，小心翼翼地从后面靠近，见江回与弟子们都在悠闲休息，便猛地前冲，一下就扑到了他的肩头上。
金链的作用是相互的，林泽能感应到江回的位置，江回自然也能感应到他的。
但看林泽得意的模样，江回没有拆穿，只是将他顺手揽在怀里：“阿泽怎么来了？”
林泽不要他抱，立起身子，努力又仔细地把嘴里的花插在他的发间。
江回当是他玩心又起，没有打断，更不在乎自己在弟子们面前的威严，顺从地将头低下，放任林泽更好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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