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阿泽。”
“你……”林泽第一次听到除了“会”以外的答案，睁大了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他，“那……那我不听了，你也别讲了。”
“痛苦也好，难过也好，起码还在一起，”林泽有些慌乱，语速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变得很快，“只要待在一起就可以了，别的我都不要了。”
“阿泽，你听我说——”
“——你闭嘴！”
林泽朝他发火，接着又很快反应过来，扑上去紧紧抱着他，小声道：“对不起……我真的害怕……”
就算他应激，也不能对江回说那样的重话，毕竟江回的心里也很难受。
“……”江回揽着他的背，“不是你的错，该道歉的人是我。”
“那你道歉。”
“……对不起。那等你冷静一下，我们再谈，好不好？”
江回从前信誓旦旦地向绿毛龟保证，说自己一定会告诉林泽真相，可当这个时刻真的来临，犹豫的反倒不是他，而是林泽。
甚至林泽的反应都不是在犹豫，而是激烈反对，他第一次见到林泽这么激动，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
他从未处理过如此棘手的情况，一时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固然应该与林泽坦诚相见，却得知自己的坦诚也同样会给林泽造成伤害。
这个口子划开了却不填，日后一直都是个心结，况且这么好的机会以后也很难再有了。
就算他不说，沈繁也不会放过林泽，与其交给沈繁添油加醋，倒不如他亲口来说，起码情况还可控。
江回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甚至踌躇也只是在考虑该怎么说。现在林泽把他的计划完全打乱了。
他不会生林泽的气，但现在局势已定，他已经失去了自首的权利，只能安静地等着林泽某一天睡醒，视他如混账，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多么可悲却罪有应得的结局，江回甚至想替林泽捏碎那颗铃铛，给自己换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
林泽很坚决：“冷静了也不谈。”
江回无法：“嗯，冷静了也不谈。”
他不谈，也有沈繁来谈，只可惜林泽的梦里没有他，他没办法及时安慰了。
——或者林泽知道了真相之后，其实更想他滚远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林泽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之前虽然也有，但远没有这么严重。沈繁简直像是故意拖延处刑的时间，不知道是在报复谁。
他入梦的契机江回尚未摸清，有可能是因为他之前和林泽的争斗，也有可能是因为过去在宗门时打过照面。
林泽的心神不宁倒是与沈繁无关，主要还是那场大雪，还有江回的神情。
那两幕雪天的梦境就像一根钝刺，缓慢地扎进他的脑袋，钻得他破破烂烂。
画面感过了许多天仍旧清晰，简直就快要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
江回，大雪，火苗。
他也知道江回看出来了他的异样，努力试图调整。他想要不再去想，专注眼前，可越是不想，那些记忆便越是强盗一般往脑海里窜。
“阿泽。”
林泽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回过神，发现江回正看着他，手里端着一碗甜汤。
“在想什么？尝尝这个吧。”
江回这两天也没闲着，把白狐拉了过来，跟着他学习做甜点。
白狐自然不愿意，江回也自然很有骗人的手段。
“林泽说，如果你能教出成果，他便让你每天都做点心送来。”
林泽也不拆穿，就坐在一边笑。
白狐被这笑晃了眼睛，迷得尾巴都快摇上了天，哪里还管什么原则，当即做起了“严师”。
江回是真心在学，但中间的过程里也是真的会时不时敲点一下他，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憔悴的白狐和顺利出师的江回。
林泽有时候也会跑过去学两下。纯粹是当做疏解心情的话，这种活动倒也还不错。
江回此人很有心机，知道林泽喜欢白狐的点心，便不学点心，偏弄些新兴的花样，既能哄林泽高兴，又让白狐想拉踩都找不到突破口，
林泽尝了一口他做的甜汤，到了如今他这个境界，早就不会感到饥饿了，因为吃东西往往更注重心情愉悦。
“好喝！”
江回的天赋不止在习剑，而是展现在了各个方面。林泽自己被糯米粉呛过好几次，对江回更加崇拜了。
“嗯，那便好，我多加了些蜂蜜。”
他们这几天谁也没提之前的冲突，尽管这样的和平假象并不能长久，但他们两个也确确实实都在逃避。
绿毛龟见这两个之间气氛不太对，曾经向林泽旁敲侧击过一次。
林泽想来是个谁都能出卖的大漏勺，这次却没有回话，闷闷不乐地要他该上哪凉快去上哪。
“唉。”
绿毛龟猜也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可怜的小狐狸，果然心智还没成熟就整天想着找伴侣，一定是要吃上点苦头的。
“你若是不喜欢剑尊，便赶他走。”
“你说什么呢！”林泽的胳膊肘依旧外拐得彻底，“讨厌的老乌龟，我才不会赶他走！”
“但他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差不多也尽到护送的义务了，你难道还要他继续留在这里吗？”
对哦，林泽这才想起来，江回身为栖霄宗的长老，已经在他这里待了很久很久了。
这是不行的，江回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真的要让他赶紧回去了。
可是……
“呜呜，”林泽哭丧着脸，“绿毛龟怎么办！”
“唉。”
绿毛龟又叹气，这狐狸玩物丧志这么多天，正事一点没干，也该到哭的时候了。
“现在外面的纠纷太多，不适合再起争斗，”他最后还是给林泽兜底了，“我来处理吧。”
“太好了！你是好龟！”林泽转而开心了一秒钟，又很快低落了下来，“唉。”
绿毛龟：“唉。”
这可真是愁人。
第45章 很重要的人
甜汤“咕咚咕咚”下肚，林泽喝了说还要。远远守着的白狐耳朵很灵，当即便要跑过来抢功，却又被江回的身影轻飘飘挡住：“喝太多也不好，今天先睡，明天我做点别的，好不好？”
林泽喜欢这种有盼头的日子，高高兴兴地说好。
这天晚上，他趴在江回的胸口上打算睡觉，江回用胳膊揽着他，不太理解林泽怎么会喜欢趴得这么高。
他倒是不太介意被压住胸膛，只是林泽在上面并不能趴得稳当，他的胸脯也不是什么软垫。
因为总是被江回察觉到情绪的波动，林泽最近有意多维持着狐狸姿态。可他自以为掩盖的不错的情绪，江回却看得一清二楚。
“阿泽……”江回忽然没头脑地问起，“如果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林泽迷迷糊糊地用妖力应了一声：“什么另一个？”
“就是变得跟现在不一样。”
“唔……”困意上来什么也挡不住，林泽的脑袋转得很慢，好一会儿才勉强理解了他的意思，很直线条地回答，“那就变回来。”
江回没有说话。
“江回？”
“没事，”江回拍拍他，“睡吧。”
林泽抬起头，用惺忪的睡眼盯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真的没事，这才又趴下，闭上了眼睛。
他用的是尾巴把自己一整个盘起来的睡姿，这往往意味着他不是很有安全感。
不能让他发自内心感到安全完全是江回的责任，他也知道这个急不来，只能慢慢培养。
——当然，也有可能直接培养到崩塌。
心魔在他识海中低语：【你知道他在骗你吗？小狐狸有了自己的心思，却不打算跟你说了。】
“闭嘴。”
【你们这样的关系，真的很让人失望呢。想不想和他更进一步？我可以帮忙哦。】
江回给了他一剑。
心魔冷笑一声，暂时安静了下来。
林泽这次又被拽进了梦境。
依旧是在边境上，他又一次遇到了沈繁。
林泽明明记得自己是在睡觉，可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了这里。
四周静悄悄的，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林泽站了一会儿，很快就烦了：“喂！你有什么话就快说！”
他现在脾气非常非常不好！
绿毛龟帮他忙，他起码短时间内不能在人家身上发脾气，而江回就更不用说了。
他非常需要一个发泄的靶子，然后沈繁就来了，真是打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沈繁就靠在树根旁，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声音像破风箱。
“你好，小火苗，我们又见面了。”
是因为那场雪山梦境的缘故吗？沈繁总是直接叫他火。
虽然直达本质，但林泽不太喜欢。
“你爷爷我是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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