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我真没事。”贺洵又说。


    贺洵一说话,文女士又开始诡异地沉默,她上下打量贺洵几眼,一只手端过一旁放着的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幽幽道:“我听说你被人绑走之前先把自己的手机给扔掉了,海也是自己跳的。”


    贺洵蹙了蹙眉:“不是,那只是不小心……”


    “别和我说不小心。”文女士打断他,“你从小接受的是和阿炀一样的训练,知道不管如何身上留着通讯设备才是最重要的,你不小心把手机给丢了?你也就骗骗别人了,我可是听你爸说了,你出门身上装着什么东西我也知道,那东西呢?以你的身手会让他们那么顺利的绑走?”


    不愧是生下贺洵的女人,三连问就把这场绑架里的不合理性说了个明白,让贺洵不知从哪里开始反驳。


    于是他只能沉默,然而沉默也代表另一种形式的承认。


    “你那些朋友倒都是仗义,一个都不肯说,让我意外的是阿炀竟然也和我打太极。你前些日子是醒过一次的是吧。”文女士又抬眼瞥了瞥贺洵,冷笑一声道:“我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可世界上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我让人查下去,发现你让贺一拦了个人,那人两次都和你一起进的医院。令我奇怪的是我查不到那人的身份,到最后我发现是阿炀隐瞒的消息。阿炀给你瞒着,贺一也听你的话,连秦承礼那么乖的孩子也一点风声都不漏露……贺洵,你可真是长胆子了,为了一个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文女士紧接着问,贺洵的性取向人尽皆知,年轻时候的荒唐事家里也都清楚。文女士本来秉持着玩归玩,闹归闹,但真到了结婚的年纪那就不能胡闹的观点,这些年来她从不过问贺洵的私事。可她的不过问让她差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文女士不觉得她现在还应该无限溺爱。


    贺洵脸上没了笑容,脸色有些难看,文女士一看他这个样子,也不说话,就什么都懂了。


    文女士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敲打敲打他,见已经问出结果,她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是女孩那就带回来,不论出身学历,是男的,那你就断了。人还会接着查,你亲自断和我查出来是两码事,你爸那边我替你瞒着,我给你时间了断,我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坏结果。”


    “公司那边还有事,贺一我暂且征用了,我看你朋友们每天都来照顾你,我很放心。你也放心,我说了会给你一段时间那这个时间内我都不会主动去找他,我识相,你也识相点。”


    文女士提起手边的包包起身就往外走,不愧是当年跟着贺沉洲打天下的女人,干起正事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如果许曜在这里,他就会发现贺洵平日的手段和文女士有八分像,而剩下的两分……大概就是贺洵向来不会给人时间。


    以至于直到文女士离开,贺洵的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脸阴沉沉的,眼神凌厉的能吓死人。


    许曜从贺洵病房前离开之后就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站在窗边无所事事地摆弄花盆里的花,时不时看一下外面。


    看得专注,贺洵已经站在他身后他都没反应过来,转身看到自己面前的人还被吓了一大跳。


    看着许曜身体猛地一震,贺洵低低地笑出声来,然后伸手把许曜揽到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脑勺。


    许曜从他怀里把头挣脱出来,抬起头一双眼亮亮地看着贺洵,问:“你怎么过来了?”


    “你今天还没来看我,你不来,那就只能我来了。”贺洵垂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见许曜绷着脸不说话,他又笑着开口:“是我想你了,所以我来了。”


    听着这个回答,许曜这才抬起胳膊抱住他,将脸埋在贺洵的颈窝里蹭了蹭。


    十一月的时候,贺洵和许曜一齐出院,又双双住进栗园,而栗园里只有贺二贺三,许曜问贺洵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见贺一。


    贺洵说贺一最近有事,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许曜半信半疑。


    他也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茉莉,茉莉已经长成一只成年大狗,一见他就往身上扑。许曜病才好,还差点被茉莉扑到在地。


    他们住院之后茉莉就被放到程栩家养,秦承礼也不知道从哪里给程栩带回来一只白色的萨摩耶,特别高冷傲娇,但不知道为什么,许曜就是觉得那只萨摩耶和程栩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许曜不喜欢那种高冷型的,他就喜欢他们家茉莉,亲人又调皮。


    茉莉见到主人实在兴奋的不得了,一直伸出舌头舔许曜,贺洵也罕见地没阻止,反而蹲下来同许曜一起摸茉莉。


    缘分很奇妙的,一次早晨,贺洵在厨房里做早餐,许曜忽然找不到他的平板。


    就那样,他第一次在贺洵床边的抽屉里翻出一大叠机票和照片。


    许曜坐在床边一下楞住,他开始一张张地翻阅那些以沪市为固定点,而到达地是世界各地的往返机票。那些有关各处山川河流的照片,以及飞机上从很隐蔽角度上拍到的他的侧脸。


    贺洵去的地方全都是他去过的,原来他们真的曾在同一时间看过同一处风景,他们还坐过无数班相同的飞机。


    原来贺洵这些年一直都知道他在哪里,原来他一直都在默默地看着他。


    许曜一张张地翻,机票和照片很轻,但他握在手里就是止不住的抖。


    这让他想起他曾经待过的一片悬崖,从山顶看过去可以看见壮丽又让人震撼的瀑布,这处风景放到任何人身上都会感到兴奋,可是许曜没有。他只感到无止境的孤独,他一个人坐在山崖边,却猛地回头看。


    那一瞬间,他觉得贺洵应该和他一起看。


    可事实上,贺洵可能真的在和他一起看。


    许曜跑到厨房,从背后一把拥住贺洵的腰,贺洵被他这冷不丁的一下吓了一跳,连忙侧头问怎么了。


    许曜将脸埋在他的背脊,闷声问:“他们说你前几年一直全世界各地飞,你都去干嘛了?”


    贺洵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说:“跑公司的业务。”


    “骗子。”许曜隔着衣服张口咬了咬贺洵的背,说:“我发现了,你的机票和照片。”


    贺洵沉默了很久,随后转过身也看着许曜很久,没说话。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许曜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知道我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


    贺洵双手捧着他的脸,身后锅里熬着的粥在咕噜咕噜地冒泡。


    他说:“不知道要怎么说,怕说了给你造成负担。”


    “这些是我愿意做的,我应该做的,你不用一定要知道。”


    许曜打断他:“我应该知道,我必须要知道。贺洵,你总是这样,以前说让我不要为了你做危险的事,但你一直在做这种事。现在说这些你曾付出的我也不需要知道,可是你却把我付出的看得如此珍重。”


    “贺洵,爱是公平的,对你也是。”


    “你宁愿一直追着我,也不愿意出现在我身边吗?”


    “我害怕。”贺洵说,“我一直在跟着你,看你和他们笑的很开心,我以为你过得好。我的出现或许对你来说是一种打扰,我只需要你过得好……若是你想回来了,那你会主动回来,而我只需要随时为你准备一处避风港。


    许曜一把推开他的手,说:“不是的,贺洵。”


    那些隐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在此刻迸发出来,许曜情绪激动地说:“我一直在等你,如果你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你想我,那我会立马不带一丝犹豫地跟你走。那年机场分开的时候我后悔了,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我换号码是因为一次拍摄的时候手机掉了,我怎么都找不到。”


    许曜缓了一下,再开口时带着些许哽咽,声音也小下来:“我给你打过电话,但你没有接。“


    “所以后来你就一直都没有再打过?”贺洵垂下眼问。


    “我以为你知道我的号码,不接是因为不想再和我有干系。后来李琛和我说那段时间你一直忙着收购CX的股票,我才意识到……是我在多想。”


    贺洵嗤了一声,随后一把将许曜抱在怀里,很紧,紧到许曜喘不过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很多再也打不通的电话和发不出的短信,我以为是你不想再和我有瓜葛,所以这些年一直都没去打扰过你,如果我知道……我……”


    “如果我没有选择回来呢?”许曜问。


    贺洵一下泄了气,下巴在许曜的头顶磨来磨去,许曜听见他叹了口气,说:“那我就一直向你的团队抛橄榄枝,直到你愿意回来。”


    “一直?”


    “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以各种项目邀请你的团队回国,只有这一部电影成功了。”


    许曜沉默了好久,然后踮起脚咬上他的唇,气喘吁吁分开时,他说:“我一直都不知道,这次回来我也有权拒绝,但我还是回来了,因为我想见你。如果再见你的时候你身边有了新的人,那我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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