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跟着的另一个担架紧随其后:


    “胸廓挤压痛明显,高度怀疑闭合性骨折!警惕气胸、胸腔内出血!溺水低温创伤,随时呼吸衰竭!”


    “别晃!保护胸廓,避免二次损伤!”


    急救室的灯光扫过另一张同样灰白的脸,而在进入医院前,他们的手还是十指相扣的状态。


    贺洵和许曜是霍时炀用直升机先送回来的,因此程栩等人姗姗来迟就看到滴了一路的血迹,到达急救室门口的时候,霍时炀正站在拐角处打电话,他身上和头发也是湿透的状态,此时脸色算不上好。


    当时许曜跳海之后霍时炀也紧接着跳了下去,没过多久,霍时炀就硬生生把两个人托上海面,他们带来的救援团队赶紧迎上去。


    那场面看得人触目惊心,把人捞上来没多久,两个人就又浑身都是血,全都神志不清,就连交叠的两只手也是血。


    当时情况危急,霍时炀没来得及将人送到贺家的私人医院,只能先在市中心医院。


    那艘游艇上的人全被霍时炀的人先行控制住,而程栩轮渡上的人交由他自己审问。


    霍时炀挂断电话后脸色阴沉地走过来,其余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急,程栩率先开口问道:“怎么样?”


    “还不知道,在抢救。”


    “是我的疏忽,等过后我亲自去和叔叔阿姨道歉……”程栩说。


    霍时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不是你的问题,先别急着道歉,人我查出来了。”


    “谁?”


    “沈。”


    ……


    贺父贺母在贺洵遇害后及时赶了回来,贺父时隔多年再次执掌贺氏大权,与霍程秦家合力追捕沈家的动向。不只是沪市,不只是国内,近乎连根拔起,贺洵怎么受的伤,贺父就让他们怎么加倍还回去。


    手段之雷霆让人叹为观止,这还是程栩第一次见到贺家上一任掌权人的权威。


    一时之间,轰动整个沪圈。


    与沈家有密切联系的人跑的跑,抛的抛,贺父甚至把沈家传承几代的老宅给掘了,剩下店铺能砸的全砸,砸不了的也早就人去楼空。


    谁都怕摊上沈家这趟浑水。


    不止这四家,曲荆和徐世洵也有参与,不过这件事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他们不能做到明面上,只暗地里使绊子。


    不过徐世洵不懂,程栩和秦承礼是因为沈家在他们的轮渡上做了手脚,从而导致贺洵被害,所以他们围剿沈家情有可原。


    可霍时炀呢?


    霍时炀又为什么跟着赶尽杀绝?


    徐世洵问曲荆,曲荆摇着头说他也不知道,又问程栩,程栩这才忽得意识到这个问题。


    程栩回头又问秦承礼这个问题,结果秦承礼只淡淡地看着他,说了句:“不难猜。”


    程栩心里那根断的弦忽然就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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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南柯一梦


    贺洵陷在一场恍若经年的梦里。


    在他听到那句充满悲伤与眷恋的话之后,他们又好像回到栗园,回到那个充满幸福与美好的庄园。


    那里各处都放着许曜亲手插的花,墙上挂着许曜的摄影照片和很多五颜六色的颜料画。


    那些画有的远远看去很壮丽,是许曜和贺洵游走各地所看到的景色,他拍下照片后会再为此画一幅画;有些则很抽象,大多都是不同颜色的小人和不同颜色的狗,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抽象的画上仅仅只有两个同样的人和一只狗。


    茉莉在院内撒欢着跑,许曜坐在院子里拿着剪刀在剪各种各样的花,剪好一枝后,茉莉就会自觉的跑过来,许曜就把花枝放到他的嘴里。


    茉莉就那样叼着花满园跑。


    许曜抬起眼笑了笑,又重新开始剪,没过一会儿,他旁边就堆放着十几枝已经剪好的花。结果茉莉太兴奋了,它跑过来,爪子正好踩到花苞上,将新鲜的花苞踩扁了。


    然后始作俑者又得寸进尺地在花苞上转来转去,丝毫没注意到他的主人表情已经在脸上凝固。


    “贺洵!”


    许曜把正在厨房做饭的贺洵从屋里喊出来,贺洵着急的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手里还握着锅铲。


    “怎么了?”许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略显着急地问。


    许曜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上花的残骸,冷冷道:“茉莉把你花踩了。”


    贺洵视线向下,停留在那一堆散落的花瓣上,还有依旧在兴奋不停地用尾巴打许曜的茉莉身上,他嘴角抽了抽,喊了声茉莉。


    茉莉闻言忽然叫了两声,转而在地上挑选出一枝比较完整的桔梗,用嘴叼起来,然后摇着尾巴走到贺洵面前,将花放到贺洵脚边,又绕着人转了好几圈,最后坐到花的后面。


    和邀功一样。


    贺洵说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他用茉莉的零食将狗关到笼子里,自己则先把厨房的火关掉,然后摘下围裙和院子里的许曜坐在一起。


    贺洵亲昵地搂住许曜的腰,凑过去亲了亲许曜的脸,轻声说:“把它关起来了,不生气了。”


    许曜轻哼一声,说:“这是你的花,我生什么气。”


    “好好好,我的花。”贺洵笑着哄道。


    谁料许曜转过头对着他,面无表情地问:“它踩碎了你的花,你难道不生气吗?”


    贺洵的表情一下就变得僵硬,脑海里则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困难程度堪比我和你妈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他说生气,那许曜大抵会说你为什么要生茉莉的气,它只是一只小狗。


    虽然已经没有小狗可以一爪子把花踩烂。


    他说不生气,许曜就会说是不是花在他心里一点都不重要,接着还会引申到是许曜在他心里不重要。


    而贺洵每天都要面对很多个送命题,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每当这个时候他会觉得许曜无比可爱。


    于是贺洵只是想了一小会儿,握住许曜的手开始说:“是不开心,但是茉莉是你的小狗,那我把我的花分一点给你的小狗,真正属于我的花我和你一起剪。“


    贺洵说完,就对上许曜黑黝黝的眸子。


    “花言巧语。”许曜说了一声,又重新垂下眼并且扔给贺洵一把剪刀。


    剪花的途中,许曜开始想着法和贺洵聊天,他问:“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发?”


    是的,他们约好要一起去瑞士看阿尔卑斯雪山。


    是因为某天晚上许曜躺在贺洵怀里,忽然问贺洵小时候有没有吃过棒棒糖,贺洵狐疑地垂下头看了一眼许曜,想着自己的童年应该没有那么不完整。


    下一句,许曜又问有没有吃过一种叫阿尔卑斯的棒棒糖,还特地给贺洵形容了一下,说就是有很多种味道,糖上面还有很多不同颜色的线。


    这个贺洵是真的没有吃过,只能老实地说没有。


    谁知道许曜忽然抬起眼用很怜悯的眼神看他,一句话没说,但是贺洵就是看懂了。


    “哦。”许曜说。


    知许曜者贺洵也,许曜怎么可能忽然提起这个棒棒糖,而许曜现在也根本不喜欢吃甜食,更别说小朋友吃的糖了。


    于是贺洵说:“是没吃过,不过阿尔卑斯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许曜又哦了一声,但是很明显的他嘴角上扬了几个弧度,贺洵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许曜想去看阿尔卑斯雪山。


    但后来总会因为种种原因而导致行程冲突,许曜心里一直记得这事。


    见贺洵久久没有回答,许曜忽然一把扔下剪刀,声音拔高几个度,说:“你骗我!?”


    贺洵看向他,发现许曜的表情很是委屈和幽怨。


    “不是,宝宝……”


    “贺洵,我一直在等你。”许曜又说。


    贺洵当然没有要放许曜鸽子的意思,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走进屋内打了个电话,又把平板拿出来放到许曜面前。


    “没有骗你,是怕你去了玩不尽兴。”


    许曜垂头一看,是贺洵做的和思维导图一样的攻略。


    “本来想等再完美一点再和你去,但如果你迫不及待,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许曜面无表情地想,原来旅行可以不说走就走,也可以说走就走。


    贺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转身想走,结果许曜一把拉住他的手,问:“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去收拾行李。”


    “不要。”许曜说,“我不要你去,你不能离开我。”


    是的,许曜就是这样,他们从大学开始在一起,到现在已经十年,一切都顺遂的可怕。


    大学时得到身边朋友的祝福,毕业后也分别和各自的父母出柜,结果竟然意料之外地顺利,就在前不久文女士还把许曜带出去炫耀,说他们家要多添一个大摄影师。


    就连许曜也越来越喜欢他,越来越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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