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也就尝一口,浅尝辄止。


    随着杯子重新回到玻璃桌面上,许曜说:“没有生分,不一直都是这样?”


    秋季总是伴随着风的,细风又或者是狂风都改变不了他寒冷的本质。


    贺洵目光一直放在许曜身上,眸中是再也藏不住的克制与隐忍,可这一切许曜都看不到,又或许是他欲盖弥彰,装作自己没看到。


    贺洵看着他,他垂着眼,他们视线从未交汇,像是在同一平面的平行线。


    许曜还是低估了贺洵的耐性,若是许曜不开口,贺洵能在这里和他耗整整一天。许曜受不了他们之间这古怪的氛围,率先起身开口道:“我去个洗手间。”


    咖啡店的洗手间是独立的,只有一间,隐私性却极好。


    许曜没有上厕所的欲望,他只是来这里短暂地逃避,水龙头不断向下淌着水,许曜用手掌将水打在自己的脸颊上,想要以此来迫使自己清醒,让自己不至于很奇怪。


    有第三者在的时候和单独待在一起性质是不同的。


    孙小问他姑且可以欺骗自己他们是合作的关系,可真当贺洵独自站在自己面前,他们还仅仅只是合作关系吗?


    那日日夜夜的缠绵,展露过的每一寸真心的笑容,夜晚相抵的眼泪,得意与失意,幸福与痛苦,这些从来不是时间可以磨灭掉的东西。


    许曜闭着眼,一遍又一遍感受冰水在自己脸上所带来的清醒感,可不管多少遍,每当那个人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时,这一切尝试都化为灰烬。


    “啪”。


    身后的门被推开,许曜还没有睁开眼,心想自己似乎锁过门。可还未等他想明白,他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许曜停下思考,脑中嗡嗡地响。


    刚才门开的时候水龙头已经被他关闭,他面对着镜子缓缓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贺洵从他身后环着他的腰,眼睛也透过镜子来看他。


    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曜下意识要推开贺洵,他垂下眼在贺洵的怀里转身,却被贺洵用另一种更亲密的姿势抱住。


    许曜沉着声音问:“你怎么进来的?”


    贺洵轻轻笑了一声:“是你太相信我。”


    是的,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待过那么久,怎么可能养成彼此防备的习惯呢?


    许曜蹙起眉挣扎地更厉害,同时压低声音警告道:“别在这里发疯。”


    可是力气终归悬殊,他挣扎的双手很快被贺洵压下,接着他听到耳边贺洵笑着说:“以为我会做什么?”


    没等他回答,贺洵就接着说:“乖,不怕。”


    “什么都不做,就抱会儿。”


    许曜在贺洵怀里眨了眨眼,整个身体僵在原地,贺洵似乎变得愉悦,他搂住许曜的腰将许曜抱得更紧些,另一只手放在许曜的后脑勺,将头压在自己的颈窝处。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许曜垂下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又倏然松开。许曜缓缓抬起手想回抱他,却在触碰到的前一刻落下,最终闭上眼睛感受这阔别已久的温存。


    久别重逢的两个人做的唯一一件算得上亲密的事就只是在隐蔽的洗手间里拥抱。


    空气里只剩下他们轻柔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们很自然地松开,许曜抬起眼皮看着贺洵,贺洵垂着眼细细地看着许曜的眼睛。


    许曜的瞳孔里倒映出贺洵的脸,像是他的整双眼里只装着贺洵一个人。


    贺洵双手抚上许曜的脸颊,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底,可心里的欲望还是被克制下来,最终他低下头轻轻靠了靠许曜的鼻尖,轻声说:“你先出去,方便的话等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许曜终于从贺洵的眼里逃出来,他慌乱地错开眼,说:“不方便。”


    说着,他就径直从贺洵身侧走过,随后打开门离开。


    离开之后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还是忍不住回头。


    好不容易从漩涡里挣脱,他透过门口的玻璃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许曜眯着眼,喊了声:“小齐?”


    齐序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头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正从咖啡店门口经过,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许曜。


    许曜推开门出去,问齐序:“你怎么一个人?”


    齐序前几年出过车祸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精神恍惚,经常一个人待着流眼泪。就算不发病的时候也不喜欢见太阳,所以很多时候他会选择在片场待整整一天,只有撞上阴天的时候会出去走走。


    “今天天气正好,我没来过沪市,想出来走走,结果发现这里的风景最好。”齐序笑着说。


    许曜表情严肃:“那也不能一个人出来。”


    “没事的。”齐序温和地笑着,“许哥,你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是因为见了你口中的那个朋友么?”


    许曜愣了愣,没正面回答,只是说:“想去哪里转,我跟着你。”


    “都可以,在外面就行。”


    齐序跟着许曜往远处走,只是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望,他看到那家咖啡店的门牌上写着几个漂亮的英文字母。


    Not too late。


    齐序也不知道许曜到底要带着他去哪里,与其说是有个目标,不是说他们更像漫无目的地走。


    走着走着,许曜忽然点了根烟,齐序只看到许曜垂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齐序忽然说:“许哥,怎么又忽然不开心了。”


    许曜抬起头笑着问:“你又看出来了?”


    “嗯,除去工作之外,你每次抽烟的时候都是这种情绪,很落寞。”齐序顿了一下,又若有所思道,“许哥,到底是什么人既能让你开心,又能让你感到难过呢?”


    许曜只是一顿,忽然又笑着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小齐,我们回来的不是时候。”


    齐序不明所以,问:“为什么?”


    “沪市三四月的时候这里会盛开一整条街的樱花,你站在这里朝远处望都看不到尽头。樱花凋落得很快,花瓣会铺满水泥地,你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不像是在散步。”


    齐序又问:“那像什么?”


    许曜笑着说:“像……一起去赴一场梦。”


    齐序有些想象不出来,说:“我还没见过这种,我们拍的照片里有符合这种条件的照片吗?”


    “没有,因为那副场景我也只见过一次。”


    “是这样啊。”齐序点点头,“怪不得让许哥你记忆犹新呢。”


    “不过我倒是觉得现在也挺美的,一岁一枯荣,一季有一季的美,只不过美各不相同。”


    齐序忽然抬起头看着许曜,神秘兮兮地问,“许哥,你是真的觉得景美?”


    许曜抬起手轻轻弹了弹齐序的额头,笑着说:“小齐,别乱想。”


    齐序装作疼痛捂住自己的额头,又说道:“就是嘛,景要两个人看才美,因为美的不仅仅是景,还是身边的人。景每年都会有,但陪你看景的人可不一定。”


    许曜有些无奈,问:“谁和你说的这些。”


    “不能是我自己想的?”


    许曜挑挑眉,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样子,说:“你觉得呢?”


    齐序眼珠狡黠地转转,这才承认:“好吧,是李哥和我说的。”


    “对了许哥,今天李哥他们找好房子了,大概两天后我们就能搬进去了,我还特地给你留了一件放相机的……”齐序神色一变,紧张地问:“许哥,你的包拿回来了吗?”


    许曜这才想起这码事,但眼下得把面前这小孩儿给应付好,不然凭着齐序这执拗的性子非得现在跑到那家餐厅将背包要回来。


    许曜咳了一声,说:“会回来的。”


    ……


    浴室的水声哗哗地流着,将他的头发淋湿,又淌过他挺拔的鼻梁,最后顺着下巴落到地面上。许曜抬起头任由淋浴打在他的脸上,然后抬手将贴在额头上的发丝拂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水声骤然停止,许曜穿着一件自己的黑T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没有吹,走的时候还在向下滴水。


    李望自从知道自己的大生意谈成之后连着请他们吃了好多天的饭,明天就要搬到他刚找的大别墅。


    不过许曜不准备住在那里,他在沪市有自己的房产,交通也挺方便,因为他有自己的车库。不过这么多年没回来,也不知道报废了多少台,他今天才打电话给家政公司,让他们先把自己的一处房子打扫干净。一直和这么多人住在一起他不习惯,更何况他是个同性恋,和一群大老爷们住在一起也不合适。


    李望刚刚发消息过来让他明晚准备准备和孙小文以及背后的大老板吃饭,这顿饭过后他们就能开始准备搭摄影棚。


    想到贺洵,许曜还是忍不住头疼。


    其实很简单,就是贺洵近几年要进军娱乐业,于是投资了一个电影,只不过贺洵点名摄影团队要用他自己的,于是就开始公开招标。而孙小文凭借他不久前签的一队国外的摄影团队而成为这次的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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