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迟把手机架在枕头边,半垂下眼帘望着屏幕,懒懒道:“现在怎么张口闭口‘李应迟’?胆子肥了?”
“没有没有,可是现在不能叫‘李组长’了呀。”金正嘉弯了弯眼眸,“恭喜李总经理升职。”
李应迟低笑一声,“恭喜多少次了,怎么还恭喜。”自从董事会开完那天,金正嘉就给他庆祝了升职,还寄送了升职礼物,后来每天打电话都要恭喜他一遍,也不嫌麻烦。
“高兴的事就要多恭喜几次嘛。”金正嘉忍不住笑,“那李总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叫你?”
“你不是已经叫了吗?”
“李总?”金正嘉笑容僵了僵,“我们的关系,叫李总会不会太……”
“产品部总经理和实习生的关系,叫李总不是正好?”李应迟铁面无私。
金正嘉苦着脸,为自己争取权益,“公司里这样叫,公司外换一个好不好?”
“哦,那嘉嘉想叫什么?”李应迟低声问。
金正嘉耳朵麻了麻,一丝热意控制不住地爬上耳根,他知道李应迟就是故意的,就认准自己受不了他这样叫他名字,打电话的时候总爱冷不丁叫上一声。
“我想叫什么都可以吗?”总归自己那点小心思在李应迟面前跟透明的一样,金正嘉干脆不装了,色胆包天地问,“那天在温泉旅馆叫的那种也可以吗?”
李应迟却似笑非笑盯着他,“你真想一直那么叫?”
金正嘉的心神全被屏幕里那双沉沉的黑眸吸引,两个字绕在舌尖打转,心跳越来越快。他张了张口,脱口而出的前一秒,颓然把脸埋进掌心里。
“算了,换一个……”他瓮声瓮气说着,努力平复脸颊的热意。明明在网上发弹幕的时候,怀着一种跟网友攀比的心态打下“老公”两个字打得飞快,可真面对李应迟的时候,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在北海道温泉旅馆的那次,那种事情之后他情难自抑叫出了口,可如果平时也这样叫,他严重怀疑这会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
李应迟觉得有些好笑,这小鬼的脸皮厚度真是变幻莫测,明明每次都厚着脸皮主动提起,真要叫了又突然纯情起来。
金正嘉拍了拍脸颊,冷静想了下,挑了一个一直想叫又没机会叫的:“叫‘小迟哥哥’好不好?我听你家人都叫你小迟。”
李应迟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随便你。”
“小迟哥哥。”
“嗯。”
“小迟哥哥。”
“嗯。”
“小……”
“闭嘴。”李应迟伸出根手指按在屏幕上他嘴巴的位置。
金正嘉配合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弯了弯眼睛闷声道:“好听。”
两人不再说话,李应迟眼皮阖上,听见手机那头隐约传来一阵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的法语。
“什么声音?”他没睁开眼睛,懒懒问。
“这边广场上有人在念诗。”金正嘉说。
李应迟听了一阵,听不懂,随口问:“什么诗?”
“情诗。”金正嘉说,“要我给你翻译吗?”
李应迟闭着眼睛,唇角弯了弯,“你还懂法语?”
“嗯,小时候在欧洲读书的时候学过一些。”金正嘉回忆了一下,对李应迟道,“我知道他念的是哪首诗了,保尔·艾吕雅的《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
他放低声音,缓缓重复着诗句:
/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
/一场风暴占满了河谷
/一条鱼占满了河
/我把你造得像我的孤独一样大
……
李应迟呼吸均匀,已然睡着了。法国巴黎的一处广场角落,金橙色的落日光晕笼罩在独坐的少年身上,视频通话没有挂断,手机里是一张安然的睡颜。
金正嘉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狭小的屏幕,眸中汹涌的爱恋终于不再掩藏。
和李应迟分开的每一个日夜,都格外难熬。他们会每天通话,闲暇时也会发发消息,分享生活近况,可是这一切都无法填补没法亲眼见到李应迟、亲手触碰到李应迟的空虚。
每次通话的时候,他都竭力压抑着想念,不敢说太多缠绵的话语。他知道李应迟很忙,他不想让自己的想念成为李应迟的负担。他怕李应迟觉得他太不成熟,不予回应,他更怕李应迟给他回应,让他忍不住真的做出不成熟的举动,抛下一切回去见他一面。
一个月以来,他始终惴惴不安,心中鼓噪无法消弭,直到今天。
“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少年嘴唇微动,无声吟诵着诗句。他的手指划到聊天界面,轻抚过那张碗莲的照片。
李应迟不会吟唱情诗,碗莲的照片也不会说话,可这却是金正嘉听到过的最动听的诗歌。
名叫想念的诗歌。
心口充盈的鼓胀抵过了一切不安和焦躁,或许距离的分隔并不全是坏处,至少此刻,在眼下这个温柔的黄昏,在对面那个深沉的黑夜,他无比清晰地确定,他爱的人也在想念他。
少年浅金色的头发融入一片金橙色的落日余晖之中,他低下头,隔着屏幕轻吻了一下那张睡颜。
“哥哥晚安。”
第78章 想念的诗歌2
五月过了立夏,天气开始转热。平日在公司里,李应迟已经换回了春秋季的轻薄西装。
产品部的工作步入正轨,身为总经理,他现在对各种会议和调研已然应对自如,甚至在白秋林的悄悄传授下,熟练掌握了筛选重要会议和程序会议的方法,合理摸鱼,事半功倍。
新型面料的测试产品线初步建立,第一批产品要是投产顺利的话,将作为独家设计款提供给国际极地探索执行委员会,当作下半年南极探索的统一服装。他自己的科研项目也进入了数据监测阶段,每天在实验室里跑数据,有戴希帮他盯着,倒是省了不少工夫。
生活上也算是井然有序,脱离了天天加班的日子,李应迟甚至有心情闲下来逛逛超市。
李应迟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推了辆购物车进了常去的大型超市。还真不是他把自己当明星,而是《双人成行:绝境的挑战》在播期间,他已经遇到过好多次被人认出来之后上前索要合照的情况了,虽然李应迟都友好地答应了,但终究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他推着购物车停在零食区前面,一只手在两包薯片之间犹疑,一包写着佛罗伦萨炖牛肉味,一包写着泰国冬阴功味。
“所以我可不可以下周末回来?”
蓝牙耳机里响着通话的声音,李应迟手指略过两包奇形怪状的薯片,最终拿了包经典原味丢进购物车。
“你就这么自信能拿金奖?”他心情颇好地问电话那头的金正嘉。
金正嘉每天雷打不动地会跟他视频通话,有时候打一个视频还不够,还会见缝插针打电话,比如现在。
“当然,这关系到我们的赌约,我必须拿下金奖。”金正嘉有些担心地补充道,“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事情还要说到一个月前,金正嘉留学的学校宣布举办巴黎大学生美术作品大赛,金正嘉报了名,还问李应迟讨了点彩头:
“如果我的作品拿到金奖的话,可不可以有奖励?比如,回国见你一次。”
欧洲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趁着双休日回来一趟虽然折腾了点,倒也不耽误什么事。说真的,金正嘉能忍到现在才提回国见面,已经出乎李应迟预料了。李应迟隐约能感觉到,除了想表现出自己成熟的一面之外,金正嘉能忍着这么久不回来,恐怕还因为不敢。
就像有的东西一吃就停不下来,有的游戏一玩就停不下来,异地见面这种事,忍着不见倒也罢了,一旦开启这个先例,后面就会越来越控制不住。
不过现在学期已经过半,还有打赌的彩头在,李应迟不想扫了他的兴。
“好,你要是拿下金奖,我去机场接你。”
电话那头雀跃起来,“明天就出评比结果了,到时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李应迟微微弯唇,“好。”他推着购物车来到生鲜区,低头挑选今晚的食材,随口问:“你作品画的什么?”
“唔,有点难描述……”金正嘉思考一阵,“大概是一种感觉?我给它取名叫做《余烬》。”
李应迟不懂感觉要怎么被画出来,金正嘉的画他看过不少,除了一些画他的人像能看懂之外,其他基本都看不懂,李应迟将其统称为“艺术”。
于是他点点头表示肯定,“不错。”
金正嘉忍不住笑,“都没看到,怎么知道不错?”笑着笑着,语调渐渐认真起来,“这幅画,我想给你看。”
李应迟拿蔬菜的手顿了顿,想到他说画的名字叫做《余烬》……他“嗯”了一声,答应下来,“我也想看看。”
在超市买完单,李应迟发现自己的积分已经够兑换东西了,在卫生纸和雪糕之间果断选择了雪糕。虽然东西不贵,但白来的就是格外好吃,李应迟挑了一支奶油开心果口味的,一边吃着,心情更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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