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迟自然没有把他的心路历程告诉卢青松,只表现出一副从未考虑过别家的态度,卢青松见他这副模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只是直到他在心里做完决定,金正嘉都从未过问他的选择。李应迟本以为金正嘉多少也要帮卢青松说几句好话,但在看到金正嘉每天去学校参加完期末考试,再赶回来和他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李应迟明白过来,金正嘉相信他会做出最好的选择,而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那就是金正嘉的选择。
过年放假前的最后一周,李应迟还是没闲住,回市场部去干活了。小泉一群人见到他委屈得像被抛弃的流浪猫狗,一个接一个呜呜哇哇扑上来控诉他有了新欢忘记旧爱,蓝思小组那群人如今才是他心尖尖上的小宝贝,品牌策划组的组员们已成明日黄花。
李应迟哭笑不得,先是好言好语地安慰几句,越安慰越觉得自己不止像弃养宠物的主人,还像抛妻弃子的渣男,到最后安慰烦了,干脆冷下脸把一群人训斥一顿。小泉等人终于舒坦了,嘴里一边说着“迟哥骂我们就是爱我们!”,一边把品牌策划组一起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送给李应迟。
这是为他获奖准备的贺礼,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也算一份道别礼物。大家都心知肚明,李应迟必定是要升职的,以后品牌策划组组长的办公室,就要换人坐了,以后他们恐怕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天天见到李应迟,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李应迟给他们托底了。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伤感,但很快,市场部办公区又在李应迟的训斥中和众人的插科打诨中恢复了忙碌。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身边能获得的最好的关系就是同路人,在人生轨迹重叠的时期一起并行一段,哭过笑过彼此扶持过,然后在下一个路口分别,互道珍重。
小泉悄悄凑到李应迟身边,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迟哥,你去哪我就去哪,下一轮公司岗位聘任我会努力的!”
也有的人,期盼在未来的某段路途再次相遇。
*
下班的时候李应迟自己往地下车库走,金正嘉难得没来接他下班。这小鬼明明已经考完试了,这几天却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李应迟隐约感觉金正嘉可能有什么事瞒着他,明明前阵子还天天兴奋得跟个返祖的小猩猩一样,上蹿下跳给他庆祝获奖,一天一个花样,礼物也送个不停,结果有一天整个人的状态却忽然变了,像是有点沮丧,又像是有点纠结。虽然表面上还装得没事一样,但李应迟成天跟他待在一起,自然不会感觉不出他的变化。
李应迟边想着回家要不要找他聊聊,边往自己车边走,走到一半脚步却突的顿住。车边站着两个熟人,一左一右沉默站在他的车边,画面莫名有些诡异。
是盛炎和方又谨。
“阿迟。”
“李应迟。”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
方又谨瞥了眼盛炎,淡淡笑了笑,“看来盛总也是在等阿迟,你们先聊,我去车上等一会儿。”他说着,往后排自己的车子走去。
盛炎见他上了车,这才把手里的一捧鲜花和一个印有名牌手表logo的盒子递给李应迟,“祝贺你获奖。”
李应迟没接,只道,“盛总费心了,多谢,礼物就不必了。”
盛炎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淡下去,“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上次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我那天去找你,其实是想向你……”
“盛炎。”李应迟打断他,“这次黑岚和启炎的合作很顺利,和你共事也很愉快,以后技术背包的业务会有其他组专门和启炎对接,希望双方能达成长久的合作。”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后续不会再有机会共事了,所以让我不要再纠缠你?”盛炎沉沉盯着他,“李应迟,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李应迟望着他,想起初见面时他带队去崧云雪山,盛炎一副嚣张跋扈的富二代模样,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对他的话,嘴上抱怨着,行动上却总是第一个配合。
“我不讨厌你,盛炎。”他说,“只是,就像黑岚选择了启炎,就不会再去找别的背包合作商一样,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
盛炎的脸色一片惨白,他沉默了很久,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先来的人不是金正嘉,而是我,你会选我吗?”
李应迟轻轻笑了,“如果不是和启炎合作,黑岚恐怕根本不会开始重视背包产线。”
从来都不是他选择了金正嘉,而是因为金正嘉出现了,他才开始尝试选择爱情。
送走盛炎之后,李应迟走到方又谨车边,敲了敲车窗。方又谨没有下车,只按下车窗,递给他一个本子。
“阿迟,恭喜你获奖。”
李应迟接过翻了翻,里面竟然是近两年总经理办公会上的一些重要议题整理。李应迟失笑:“这是贺礼?”
方又谨也笑了下,“我也想送鲜花名表呢,这不是怕你不收吗?”他视线若有所指地扫了眼盛炎离去的方向,“虽说这东西也帮不上多少忙,但你这次获奖除了祝福你的人之外,也免不了有眼红的,有备无患。”
李应迟没再推辞,朝他扬了下本子,“谢了。”
“还有……”方又谨叫住他,从车窗里抬起头,“今年不能一起过年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地下车库昏暗,隐没了他的表情。
“阿迟,希望你往后年年,幸福顺遂。”
李应迟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方又谨的车子仍旧停在原地,一动未动。李应迟不断向前开,那辆曾经熟悉的车子模糊于地下车库众多昏暗的车影之中,直至彻底看不见。
第71章 爱情的选择2
上完过年前的最后一天班,李应迟接下来的时间就全安排给了家人。先是陪宋雨筝女士去采购了一大堆年货,然后直接前往高铁站,乘坐了6小时高铁来到j市探望外公外婆。
宋雨筝是从外省嫁到h市的,外公外婆和其他子女都留在j市,宋雨筝和他们聚少离多,时常挂念。好在现在两位老人都学会打视频电话了,隔几日打一次,见到面也不觉得生疏。
宋雨筝的其他兄弟姐妹知道她要回来也都齐聚在了外公外婆家,宋雨筝刚进门,只来得及叫了声“爸妈”,其他一大屋子人都还没顾上打招呼,就一把掏出早就捂在小皮包里的一枚奖章,唰一下亮在众人面前:
“看吧!”
于是李应迟一只脚刚迈进门,就听见外公外婆、大舅二舅、大姨小姨们齐齐发出一声:“哦哟!!”
宋雨筝举着金光闪闪的奖章,昂首挺胸往屋里走,一大家子人都与有荣焉地跟在她后面,边走边七嘴八舌地问:
“好不好拍照的啊?”
“这真的是金子做的啊?”
“哎呦别乱摸,摸坏了怎么办?”
“小迟怎么这么厉害啊,拿了这个全球……全球什么来着?”
宋雨筝不厌其烦地把奖项全称一遍一遍跟他们说,然后又开始讲李应迟获奖的故事,还把他在蒙特利尔领奖的视频翻出来投到客厅电视上供人观瞻。
李应迟有些哭笑不得,其实这个故事在家族群里已经讲过无数遍了,视频也一转再转,以各种中老年艺术加工的方式传播于宋雨筝的好友圈,但宋雨筝就好像讲不腻一样,关于性能衰减抑制技术的一些专有名词背得比李应迟还顺溜,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逢人就讲一遍。
李应迟把年货搬进屋放好,看了眼沙发上聊得红光满面还冲他招手的亲人们,感觉自己现在过去的话,关于他获奖的话题没有一小时是打不住的。
手机恰到好处地响起来,李应迟心里松了口气,朝屋里示意自己去接个电话,就赶紧打开门溜之大吉。
外公外婆住的是老式小区,李应迟上到顶楼的天台上,接起电话。
“李组长,你到了吗?”
电话那头是金正嘉,出发前李应迟把高铁班次告诉过他,现在大概是算着他抵达的时间打来的。
“嗯,刚到外公外婆家。”李应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拆出一支点上。他现在其实很少抽烟了,不过出门前还是从家里拿了一盒装在口袋里,毕竟回来探亲的气氛下,有时候塞两支烟比任何寒暄都管用。
“你在抽烟?”金正嘉在那头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
李应迟模糊嗯了一声。
“那我可以开视频吗?”金正嘉小声问。
李应迟叼着烟轻笑一声,“怎么,想看我抽烟?”
“想看,好久没看了。”金正嘉回答得老老实实,手却不老实地点了视频通话。
李应迟接起,把摄像头冲着对面一排居民房。
“……李组长。”那头的声音有点委屈,“别人分隔异地都是会打视频的。”
“刚分开6小时也叫分隔异地?”李应迟好笑。出发前金正嘉坚持要送他和宋雨筝去高铁站,搞得宋雨筝一路上都在旁敲侧击探他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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