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嘉蠢蠢欲动,看到李应迟坐在他对面,正在埋头吃自己那份鱼子酱海胆细面,吃高兴了还对正在一旁炙烤喉黑鱼片的主厨竖了个大拇指:“五蚂蚁!”


    金正嘉:“……”


    小夫妻可能是终于意识到旁边还有两个陌生人,多少要节制一点,于是颇为不好意思地用蹩脚的英语和他们聊起了天。得知他们是从中国来的之后,顿时兴奋地表示很想学中文,问中文里夫妻之间怎么称呼。


    金正嘉其实不太想跟他们聊天,他只想找机会坐到李应迟旁边去,可李应迟一直在跟主厨“五蚂蚁”,已然进入高山流水觅知音的境界,于是只好由他担任起教外国友人中文的重任。


    教学的结果就是,正宗日本怀石料理的餐桌上,时不时就冒出几句发音极其不标准的“老婆吃这个”“谢谢老公款待”,听得金正嘉食欲全无,内心十分后悔今晚的晚餐安排。


    终于熬到晚餐结束,两人在旅店附近随意逛了逛。天已经黑了,却又没完全黑,天空泛着一片静谧的蓝,被无处不在的杂乱电线切割成凝固的色块。


    北海道的乡下城市基本没有夜生活,只有翩然的夜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被大雪掩埋的房屋和自贩机。


    李应迟停步在一台红色自贩机旁边,视线逡巡一圈,在“HOT”那一排指了指一款冬季限定的柚子茶。


    “这个。”


    金正嘉将硬币投进去,饮料哐当一声掉下。他取出来,拧开盖子递给李应迟。柚子茶是热饮,入口的时候温温热热,带着股柚子的清香,李应迟挺喜欢的。


    金正嘉又投了硬币进去,给自己买了罐无糖冰可乐,咕嘟咕嘟几口下去,冰得他浑身激灵了一下。


    “今天不喝生啤了?”李应迟曲腿站在自贩机边上,闲闲睨他。


    金正嘉装模作样看了一圈自贩机,“这里不卖生啤。”


    “哦,意思是还想喝?”


    “现在不想了。”金正嘉挨到他身边,胳膊蹭着他的胳膊,两件羽绒服摩挲出细碎的响声。


    “所以那天为什么想喝?”李应迟似笑非笑,“借酒消愁,还是借酒壮胆?”


    金正嘉贴过去的时候,李应迟本就不端不正的站姿一下变得更松懈,小半重量都斜斜压在金正嘉身上,像把他当成一个人形支架。金正嘉心底对这种下意识的亲昵受用得不得了,吃饭时蠢蠢欲动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起来。


    他转过脸,伸手拉了拉李应迟的袖子,“李组长,你过来点,我悄悄告诉你。”


    李应迟顺着他的动作朝他靠近了些,毫无防备地转过脸想听他说什么,却突然感到嘴唇上压过来一道冰冰凉凉的东西。


    有淡淡的可乐味道。


    柚子茶温热,可乐冰凉。两者的味道简单地碰撞,交融,然后轻轻分开。


    “因为想借酒做坏事。”


    *


    李应迟回到旅店的房间里,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就走进小院里泡温泉。


    小院贴心地在水池边放了个筐,方便放些随身物品,李应迟将衣服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丢进去,又把衣服都脱下来丢进去,赤身泡进温泉。


    李应迟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双手搭在温泉池边沿,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一院之隔,传来细微的入水声,那是金正嘉的房间。李应迟掀了掀眼皮,想到昨晚这个时候,他们之间的气氛多少有些沉重,金正嘉还在挣扎要怎么向他袒露自己,他还没有决定是否要放弃这段尝试。


    可今天就……李应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突然想到,其实泡温泉的时候,就该配一杯冰可乐才对。


    李应迟嘴角微微上扬,从旁边的筐里翻出手机,给肖宝才发了条微信过去。信息很简单,就写了四个字:


    “我想试试。”


    发完刚想把手机丢回筐里,却见电话响了起来,来电人是“骚扰电话(有证)”。李应迟瞥了眼一墙之隔的小院,慢条斯理接了起来。


    “李组长。”那头叫了一声,却没了下文。


    “就住隔壁还打电话?”李应迟懒懒靠在温泉池里,惬意眯了眯眼睛。


    “你答应过的,我想什么时候打电话都可以。”金正嘉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莫名有点黏黏糊糊,“我想你了,现在就想打。”


    李应迟低笑两声,“行,那你打吧。”


    “……李组长,”金正嘉轻吸了口气,低声抱怨,“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在电话里听上去有多……”


    他没有说下去,李应迟却追着问:“有多什么?怎么刚才还偷亲我,现在就抱怨起来了。”李应迟假装叹口气,“真善变啊。”


    金正嘉小声反驳,“我不善变,我特别专情,而且我也不是偷亲,我是让你体验一下这个世界有多危险。”


    “噢……”李应迟拖长了调子,整个人被温泉的热气蒸腾得昏昏懒懒,嗓音都低下去好几分,带着一丝松弛的哑意,“那真是谢谢嘉嘉了。”


    嘉嘉两个字压得特别低,特别轻,却像扎人的丝线一般直直钻进金正嘉的耳朵里,痛不痛,痒不痒,扎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耳膜,鼓噪叫嚣,震耳欲聋。


    金正嘉紧握手机,声音近乎呢喃:“……你不许叫嘉嘉。”


    李应迟微微睁了睁眼睛,嘴角上翘,答应得干脆利落:“好。”


    手机里一时沉默,院子里落了雪,安静纷飞,纯白的雪片落入温热的池水,很快消融无声。


    手机那头,金正嘉的声音再次响起:“……再叫一声。”


    李应迟无声笑了笑,伸手撩着温泉池水玩,“叫什么?”


    “叫刚才那个。”


    李应迟却不依他,“不是说不许么?到底要叫还是不叫?”


    金正嘉实在忍不住了,央求:“再叫一声吧,求求你了,我刚才说错了,没有不许,我……”


    “嘉嘉。”


    男人的声音和温泉水声一并传来。金正嘉捂了捂发烫的脸颊,得寸进尺:“再叫一下。”


    李应迟哼笑,“不。暂停营业了。”


    金正嘉头晕目眩,只觉得这个人是怎么做到撩完人之后又若无其事说出这么可爱的话的。


    他发誓,他本来真的只想打个电话互道晚安的,可现在……


    “这个项目不营业了,可以换别的吗?”


    李应迟挑眉,“你想换什么?”


    金正嘉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手机,轻声说出四个字:


    “去你房间。”


    第68章 纯白的细雪4


    “温泉坏了?”李应迟泡在温泉池里,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少年。


    “嗯。”金正嘉目不斜视,一本正经点点头。


    “那你去找前台,来我房间干什么?”


    金正嘉睁眼说瞎话,“前台让我跟隔壁客人拼好泉。”


    李应迟懒得理会他根本没用心编的愚蠢理由,不过人都赖皮到他面前了,再赶走也怪麻烦的。


    他随口道:“脱吧。”


    金正嘉一僵,脸颊有点发热。


    “怎么,不是来拼好泉吗?不脱衣服?”李应迟睨他。


    “……脱的。”金正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正直很有底气,一鼓作气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只围一块毛巾在腰间。


    他目不斜视地朝温泉池里走,却听李应迟突然出声:“等等。”


    金正嘉站在原地,疑惑地望向他,瞥见他周身晃动的水纹,又嗖一下把视线转了回来。


    李应迟靠在温泉池边沿,双手随意搭在两边,自下而上,一点一点打量着他。片刻后,他说:“转身。”


    金正嘉不明所以地转过身,感觉那道视线有如实质一般,从他的后背一路往下扫视……金正嘉忽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整个人像被煮熟一般瞬间红透了。


    他知道李应迟在干什么了。


    验货。


    一位追求者,在那方面能不能契合,也是考量的指标之一。李应迟不记得他在挪威的时候就已经“试用”过了,所以他趁这个机会亲自检视一下,看货品是否合格。


    “紧张什么?”李应迟懒洋洋道,“可以了。”


    可以了是什么意思?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现在才19岁,身上不仅没赘肉还有点薄薄的肌肉,该有力的地方有力,该软乎的地方软乎,李应迟应该……应该会满意吧?反正,要论成色,他肯定比方又谨那种货色要强。他也上网学了不少手段,肯定比方又谨那种货色更能讨李应迟欢心。


    金正嘉胡思乱想,头晕眼花,强忍着羞耻的感觉下到温泉池里。


    温泉池不大,呈一个不规则的葫芦型,李应迟在空间更大的那头,金正嘉缩到另一头,狠狠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


    振作,振作金正嘉!他来到李应迟的房间,和李应迟一起泡温泉,本来就不怀好意,怎么可以只被看了一眼就缴械投降!


    “身上怎么这么红?海鲜过敏了?”李应迟看着觉得好笑,故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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