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的热水换过了,垃圾被收拾了,还多了一份温热的粥。
是李组长回来了!
金正嘉跌跌撞撞下床,匆匆走到门口打开门,朝门外大喊:
“李组长!”
……很细微,比起早上粗壮有力的鸭子叫,更像是快要溺死的鸭子。
但这声音仍吸引了一些注意。
金正嘉和隔壁房门前的方又谨大眼瞪小眼。
“实习生,你怎么出来了?”
方副总还是一副精英做派,西装穿得板正,头发梳得整齐,腕上戴着名表,手里还拎着笔记本电脑和项目书,朝他走过来。
金正嘉气若游丝,用声带电量1%的音量重复一遍:“李组长呢?”
“他去招待那群挪威人了,我们要和他们一起吃晚饭。”方又谨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和你换个房间吧。”
……为什么?凭什么?你们不是分手了吗?!金正嘉在心里咆哮,但表面只疑惑地发出一声人畜无害的:“啊?”
方又谨耐心解释:“他等会肯定要喝酒,需要人照顾,你自顾不暇,我来照顾他比较好,而且他很可能会犯夜盲……”
“夜盲?!”溺水的鸭子发出微弱的质问,“李组长怎么会夜盲?”
方又谨只好把潜水时的事情对他说了一遍。
“你不想换房间也可以,我和他在我房间里凑合一晚吧。”方又谨说。
“换!我换!”方副总住的可是大床房,只有一张床!他要怎么和李组长凑合?根本不能细想!金正嘉眼神坚毅地迈进方又谨的房间。
关门的一瞬,整个人像漏气的皮球沮丧下来。
要是他没生病就好了。李组长喝酒了肯定会不舒服,突发夜盲肯定会很害怕,他本可以照顾他的,可是就像方副总说的,他自顾不暇,又怎么能照顾得好李组长。
明明他就在李组长身边,却还要让李组长的前男友照顾他。
金正嘉心不在焉地抱起李应迟新买的粥,准备吃完就马上吃药,让热度赶紧退下去。可是一个不小心,粥碗从手里滑落,大半碗粥全都洒在睡衣上。
金正嘉:“……”越努力,越不幸。
衣服脏了倒也算了,可是睡衣轻薄,黏糊糊的粥浸透衣服贴在身上,非常难受。理智上,金正嘉知道发烧不能洗澡,可是触感上,他实在接受不了皮肤上黏不拉几地睡进被子里。
纠结之下,他选择打开浴室的暖气,飞快洗一个澡。他自己的行李还在隔壁房间没搬过来,好在方副总的东西也没全拿走,沐浴露还留在了浴室里。
显然,顶着发烧的身体洗澡是一个十分作死的决定,等到从浴室出来,金正嘉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走,累得一动都不想动。他有点后悔用了方副总的沐浴露,那股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让他觉得脑袋更晕了。
透过床边的落地窗,可以看到特罗姆瑟的夜幕已经降临,屋里有点暗,金正嘉突然想起方副总走的时候好像忘给他留房卡了,那岂不是没办法开灯了?
……算了,反正他也没力气干别的事,一觉睡到天亮不需要开灯。金正嘉把自己丢进被子里,彻底昏睡过去。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金正嘉模糊听到门口有声音传来。他虽然发烧,但基本的警惕还在,他和方副总换了房间,这间房间不会有人进来才对。
他坐起身,朝门口喊:“谁?!”
没有声音。他的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微弱的气音,完全没有半点声音。
……行。作死洗澡之后,病情加重,彻底失声什么的,他早有心理准备。在加重病情和黏糊糊睡觉之间,他没得选!
金正嘉费力爬起来,谨慎地朝门边靠近。屋内很暗,可是背靠着门板的身影很熟悉,金正嘉一眼就认了出来。
“李组长,你怎么睡在这?”
他开口,却只发出呼哧呼哧的气音。
金正嘉头重脚轻,跌跌拌拌走过去,摇了摇李应迟,没摇醒。李应迟身上酒味很重,肯定喝了不少酒。方副总不是说他来照顾吗?怎么让李组长一个人睡在这?
前男友果然不靠谱!
金正嘉晕晕乎乎之中还不忘污蔑两句,反正他现在不是cp粉了,他已经变身高贵的攻腐唯,脱粉回踩什么的,根本就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金正嘉用力抱住李应迟的腰把人往床上拖,换在平时没什么难度的动作,在烧得四肢酸软的当下,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都说醉鬼的体重比平时要重一倍,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金正嘉选择相信。因为他成功地被醉鬼压垮,和醉鬼一起摔在了地上。
“你摔我。”李组长声音很不高兴,肯定是摔痛了,生气了。金正嘉顾不上自己身上的酸疼,连忙给人到处摸摸揉揉。
可他的手心很烫,李组长好像更加不舒服了,金正嘉下意识撤回手,却立刻被抓了回去。
一朵温热的气息烙印在他的手指上。
金正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可是他有眼睛,他没有得什么暂时性夜盲。就算屋内光线昏暗,可是床边就是巨大的落地窗,深蓝的夜色就是他的眼睛,他看到了。
他看到李应迟亲吻了他的手指。
他还有耳朵,他听到了李应迟随着亲吻落下的声音。
“没关系,宝宝。”
特别低沉的,特别好听的,明明是在哄人,却像在撒娇的声音。
他从没听到过的声音。
被李应迟嘴唇触碰到的那根手指失控般地兀自抽动了一下。紧接着整只手都被传染,过电般颤动起来。
金正嘉惊恐大叫一声,猛地抽回了手。
幸好,他嗓子哑了,半点声音都没叫出来。
冷静,金正嘉,冷静。
李组长喝醉了,醉鬼的言行是没有逻辑的,他想亲你就亲你,想叫你宝宝就叫你宝宝。
这不代表什么。
没错。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醉鬼搬上床,让他好好睡一觉。金正嘉努力无视心口不规则的律动,企图继续之前未完成的搬运工作,可是又失败了。
因为醉鬼生气了。
金正嘉对落地窗发誓,不是他要故意占李组长的便宜,是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醉鬼生气了,坐在地上不肯动,他只能有样学样,亲亲醉鬼的手心,把人哄好。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非常时期,就是要采取非常策略。
包括亲手心。
包括被人搂着腰,捏着脖子,嘴对嘴喂水。
水是他倒好的,加了冰块调好水温,亲手喂李应迟喝下的。可是李应迟没能喝完。
李应迟的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把没有喝完的水尽数渡进他的喉咙里。
金正嘉尝到了酒的味道。
他不知道,也许是李应迟的味道。
他的皮肤泛起细小的战栗,浑身又刺又麻,分毫都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咽下李应迟渡过来的水,吞下或许可以称之为初吻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金正嘉模糊地想,李组长说了,说他喝不下了。喝不下当然不能硬喝啊,李组长身边只有他一个人,不喂给他又能喂给谁呢?
李组长喝不下的水,他喝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要是他能发出声音,或许应该说一声谢谢。
可惜他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像个僵硬的容器,被灌入喝不下的水,连唇角溢出的部分,也只能麻烦李组长舔去。
李组长真的好辛苦,喝水要帮他,接吻也要帮他。他的舌头在接吻的时候in得像块石头,李组长好心顽阮了再亲。那感觉很怪,让他有种失去对自己感官掌控权的恐惧,甚至激得他嘴角和眼角都分泌出生理姓的夜体。
——虽然李组长被水母咬了很可怜,但此时此刻,金正嘉由衷感谢那只水母。
他由衷感谢那只水母,让李组长患了暂时夜盲,看不到他现在狼狈的模样,也看不到……他沉溺的模样。
醉鬼的言行是没有逻辑的,他想亲你就亲你,想叫你宝宝就叫你宝宝。
可是金正嘉绝望地发现,现场只有一个醉鬼。而他,虽然发烧了,体力值削弱,精神值减半,但——
他的脑子异常清醒。
他没有办法自欺欺人,比如烧糊涂了,比如睡懵了,比如被酒气传染了——他统统没有。
他清醒地被李应迟亲了,清醒地沉溺于李应迟的吻。
沉溺到甚至忘记了,他还生着病,这样亲昵的唇齿纠缠万一传染给李组长怎么办?
他有一瞬的懊恼,方副总说的是对的,他自顾不暇,照顾不好李组长。
醉酒的李组长和平时都不一样,更任性,更霸道……更有侵略性。
金正嘉不知道要怎么抵挡这样的李应迟,公司没教,他也不想学。
《出差途中和醉酒的上司共处一室,实习生拼尽全力无法抵挡》。
金正嘉开始觉得,如果他的人生漫画是这个标题,好像也并非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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