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嘉晕晕乎乎扯掉毛巾,甩了甩脑袋,把李应迟推到床上坐下。


    “伸手。”


    李应迟伸出淤青的手臂。


    金正嘉这次多挤了点药膏,在掌心化了化,开始替李应迟按揉小臂。


    李应迟倚靠在床边,半眯着眼睛,感受小臂上火辣辣的酸疼。小麦色的肌肤被揉红了一大片,微微发烫,浅金色的脑袋悬在他小臂上,专心致志地工作。


    一滴冰凉的水滴顺着一小簇浅金色的发尾滴到李应迟热烫的皮肤上。


    李应迟眼皮抬了抬,居高临下看金正嘉。


    少年很适合这个发色。皮肤白皙,气质清爽,眼瞳浅淡,眼睛的形状也很好看。


    不说话的时候,还挺乖。


    ……就是手脚有点不老实。


    李应迟“嘶”了一声,“你捏哪?”


    “李组长,你的大臂肌肉很硬,不揉开的话,明天会疼死的。”湿发小金毛的狗爪子已经转移到李应迟的大臂上,毫不留情地开始揉捏。


    大臂上的肌肉经过重体力劳作,充血发硬,捏起来比小臂疼得多。李应迟额上青筋凸起,想把手抽走,又怕明天真的会疼死。


    金正嘉稀奇地看着他,“李组长,你怕疼啊?”


    李应迟决定收回刚才对他的评价,“闭嘴!”


    金正嘉的手法不算专业,但胜在年轻劲儿大,快刀斩乱麻,在李应迟濒临爆发前折腾完了右臂,又换到左臂。


    他的手掌覆上去,顿了顿,又抬起,手指沿着李应迟左臂上的一道痕迹,轻轻描摹而下。


    “李组长,这是……”


    是一道疤。


    陈年的疤。


    细长,平整,但很深。看上去像是……刀割的。


    李应迟平时穿短袖衬衫,正好能遮住这道疤,但其实金正嘉是见过的。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方又谨的办公室,光线昏暗间,看不真切。一次是在飞机上,穿脱衬衣时,一扫而过。


    现在这道疤清清楚楚在他眼前。


    金正嘉手指蜷了蜷,微垂下头,“李组长,你该不会……”


    李应迟的眼神冷淡下去,抬手就要抽走手臂。


    “是道上的吧?!”


    金正嘉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昂头挺胸,眼放精光。


    原来“组长”指的不是品牌策划组,而是青龙组山口组夜叉组啊!


    李应迟:“……”


    李应迟拿手指比枪,抵在他的额头,“既然被你知道了,你的小命不能留了。”


    金正嘉大骇,“我们明明刚刚一起杀人越货!……罢了,大哥无情,休怪小弟无义!”


    他把李应迟的手臂整截夹到胸前,卖力揉按。


    李应迟吃痛,枪也哑火了,他觉得自己是脑子抽了才会陪金正嘉胡闹。


    等到两条手臂都捏完,李应迟已经感觉双手都不是自己的了。他阴恻恻朝金正嘉一笑,“该我帮你捏了。”


    金正嘉婉拒,“不用不用,我年轻,恢复力强。”


    李应迟哪能放过他,把人往床上一按就直冲他的胳膊而去。


    “嗡——嗡——”


    小泉的电话及时解救了金正嘉。


    “迟哥,资料发你邮箱了。”


    李应迟立刻点开邮箱,翻阅起挪威科考队的资料。


    小泉整理的资料很全,除了挪威科考队的历史活动轨迹,还有全体成员的公开履历。


    金正嘉半跪在床上,从身后越过他的肩头,也跟着一起看。


    字很多,密密麻麻一页又一页,汇聚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金正嘉看得囫囵吞枣,看得心不在焉。


    他的视线不自觉往李应迟的手臂上飘,大臂的肌肉已经软化不少,泛着大片的红,被他捏的。他的手心还残留着用力过后的麻痒。


    ……李组长的肌肉还挺好捏的,手感绝佳。


    就是那道疤有点碍眼。


    那道疤是不是跟方副总有关?不然为什么那天——


    脑海中闪过一个昏暗的画面。夜晚的办公室,方又谨攀在李应迟身上,苍白的手指微微痉挛,紧扣在李应迟的手臂上。


    然后低头,虔诚亲吻他手臂上的疤。


    “海勒·拉尔……”李应迟突然出声。


    “谁?!”金正嘉猛地跳起来,大声掩盖自己歪曲的思想。


    李应迟捂了捂被震聋的耳朵,“你喊什么?”


    金正嘉咳嗽一声,“没什么……李组长,你刚才说什么?”


    “这个挪威科考队员的名字有一点眼熟。”李应迟顾不上收拾他,又低下头去看资料。


    金正嘉敲了两下脑袋,把邪恶思想敲出去,又蹭回李应迟身边陪他一起看。


    李应迟的视线还停留在那个名字上,似乎仍在回想。


    金正嘉低头扫了眼,咦了一声,“海勒·拉尔,她不是黑岚的客户吗?”


    第9章 升腾的气泡6


    李应迟倏然抬头,眉眼锐利,“你知道她?”


    金正嘉回忆了一下,肯定点头,“之前你不是让我整理以前的客户资料吗?里面就有个俱乐部的客单叫这个名字。”


    那些都是至少10年前的资料了,那时李应迟还没进品牌策划组,只在后来接手的时候大致浏览过一遍,留下了浅淡的印象。


    他立刻让小泉去核实,不一会儿,小泉将客户资料发了过来。


    海勒·拉尔,女,52岁。在小泉之前传来的挪威科考队的资料中,她是科考队的领队,挪威极地研究所资深研究员,国际北极科学委员会副主席,在极地学界有很高的声望。


    而在刚才传来的客户资料中,她是一名业余攀岩爱好者,加入了挪威一家攀岩俱乐部,十年前曾为俱乐部订购一批攀岩装备,选择的商家正是黑岚。


    这是整个挪威科考队和黑岚唯一的关联,李应迟隐隐有种预感,问题就出在这位海勒·拉尔身上,但凭借现有的资料,还不足以推断出问题本身。


    “李组长,我找到了她的ig账号。”金正嘉把手机递过去。


    社交平台吗?李应迟挑了挑眉,倒是个切入点。黑岚一直在开拓海外市场,在一些海外社交平台均有官方账号,黑岚的员工们很多也都会注册一个账号,便于掌握国际市场的动态。


    李应迟自己也注册过ig账号,只是懒得打理,主页荒芜,只偶尔上去浏览讯息。


    海勒·拉尔的账号就不一样了,她的主页非常丰富。她的用户名用的是真名,头像也是本人的照片,粉丝数不少,有一百多万。李应迟随手翻了一下,关注她的人大多都是极地爱好者,还有一些研究员、学者、媒体等,李应迟还发现了一个熟悉的id,正是中国极地科考队的官方账号。


    她主页发的内容既有工作也有生活,占大多数篇幅的是极地研究相关的内容,有随手记录的极地景观,也有研究经验分享。夹杂在专业性内容之中,还会发些朋友聚餐、兴趣爱好等日常。李应迟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很快锁定了一条内容。


    那是一张自拍照,发布于一个星期前。海勒·拉尔全身户外装备,略显狼狈地坐在山岩之间,看上去像是刚摔了一跤,脸上扮了个沮丧的鬼脸。


    配文:太久没去攀岩,手生了,幸好有惊无险。


    “李组长,你看!”金正嘉指着照片上的一处。


    李应迟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处。海勒·拉尔的身上固定着攀岩专用的安全绑带,是腰腿一体的款式,如今安全带从腰部延伸至大腿根的连接环已然断裂。


    而在这条安全绑带的正面,赫然印着黑岚的logo。


    “这……看上去像她在攀岩的时候摔了一跤,安全带连接环断裂了,可这又说明了什么呢?她是挪威科考队的人,跟黑岚和国内科考队的合作有什么关系?”金正嘉摸不着头脑。


    李应迟看着那张照片,面色有些沉重,“意识形态风险。”


    金正嘉还是没听懂,“什么意思?”


    “合作一旦签订,黑岚就是中国科考队的官方合作品牌。这样一个品牌,却质量堪忧,安全带断裂,害联合科考的挪威成员摔跤受伤。”李应迟道,“如果这件事被有心之人利用,舆论发酵,会损害中挪之间的友好合作,甚至进一步放大,影响国际局势。”


    金正嘉难以理解,“什么叫害她摔跤受伤?仅凭一张照片,怎么能断定她摔跤是安全带造成的?或许她只是不小心脚滑了呢?”


    “你说得对。”李应迟认同,“第一,她摔跤可能是很多因素造成的,不一定归咎于安全带。第二,这种腰腿一体的安全绑带,即便连接环断裂,只要主体部分仍完好,并不会造成严重的安全威胁。第三,她所使用的这条安全带看上去很旧了,大概率正是十年前采购的那一批,这类产品都有使用寿命,十年过去,性能再好的产品也会老化,黑岚的产品说明上都会附有此类安全警示。”


    “没错没错。”金正嘉连连点头,“这些我们都可以解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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