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摔下来的时候撑了一下,有点扭到了。”


    “……”谢准垂眸检查着他的手腕,轻轻在某处按了按。


    都用不着他问“疼吗”,温嘉语下意识抽手的动作就暴露了一切。


    “有点肿,可能要去看下校医。”


    “不用吧,我感觉也没啥事,缓缓说不定就好了呢。”


    “缓缓说不定就断了呢。”


    “。”


    “哎卧槽这家人可真不地道。”


    柯珂骂骂咧咧地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刚才过来只看见温嘉语摔了,但不知道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到旁边找目击全程的熟人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温嘉语摔这么惨原来是为了保护小朋友。


    见义勇为也就罢了,温嘉语一直这样,但听说那家人后来问都没问温嘉语一句,过来抱起孩子哄了两句就直接溜了,柯珂是真气恼。


    “好歹问句有事儿没事儿跟你说声谢谢啊,一声不吭走了啥意思,你是他们家小孩的保镖,就活该摔啊?”


    “就是说啊。”旁边有个同学也跟着附和:


    “你是没看到,当时温嘉语摔下来的时候还记得把孩子护怀里,孩子我看着好好的,啥事没有,就是受了点惊吓,又哭又闹的,结果人家呢?过来直接把孩子从他怀里扒拉出来抱起来哄,那架势跟抢似的,我都怕那刁老太讹上他说是他推的!还好谢准帮忙怼了两句,拯救了我的乳腺!”


    “那还好有谢准在呢,换阿语自己估计就又散发人性光辉了。”柯珂吐槽一句,看那俩人姿势有点奇怪,就多问了一句:


    “咋啦这是?不会还伤着了吧?”


    “嗯,你来说他,我说不动。”谢准微一挑眉,跟柯珂示意:


    “手扭了,疼,还不乐意看校医。”


    “哎那我就要批评你了啊。”柯珂一叉腰,来劲了。


    温嘉语听着这个开场白都头大。


    他最终还是屈服了,因为柯珂可要比谢准恐怖多了,如果他继续犟着不去看校医,柯珂绝对会一直挂在他耳边长篇大论手腕扭伤拖延不治的危害,把后果放大夸张个十几倍最后给他一个经脉寸断肠穿肚烂的结局。


    这谁受得了?


    于是温嘉语就这样半路折返,回到集合点去找了随队的校医。


    他不想耽误朋友们的兴致,没让他们一起跟着,所以回去的路上就只有他和一个赶不走的谢准。


    为了应对野外各种突发状况,校医就等在集合点,以便学生们随时能够找到她人。


    听了温嘉语的情况后,校医检查了他的手腕,说没什么大问题,没伤到骨头,只是扭伤,这两天记得冰敷、尽量不要用这只手拎重物就好。


    从校医那里离开后,温嘉语把右手举到眼前观察着,若有所思。


    “怎么?”谢准问。


    “一动就有点疼。”


    “那就先不要动了。”


    “但是我明天还要画画呢。”


    温嘉语伤到的还刚好是拿画笔的右手。


    这次研学合并了美术生的写生活动,明天普招生们要进山上自然课,美术生则要跟随专业课老师进山写生。


    温嘉语可以用左手拎颜料盒,但不能用左手拿画笔,手不好用,那还怎么画画呢。


    “可以和老师沟通一下,说你出现了不可抗力,明天的写生课没法参与了。”谢准提议。


    “不行,我想参与。”


    “那你今天就听话一点,别使用这只手给它雪上加霜,晚上要认真冰敷,把它照顾好了,明天就能参与了。”


    温嘉语点点头,放下了自己的右手:“你有道理。”


    由于中途折返回来找了一趟校医,他们俩最终没能去成花海。因为在他们决定去找朋友们汇合时,花海小分队恰好来了消息,说安寸心说得没错,花确实没开,网上的确是诈骗,现在这里只有一片杂草海。


    于是温嘉语打消了汇合的念头,只跟谢准在附近逛了逛。


    再晚些时候,各班在规定的地点集合,回去吃过晚饭,余下的就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有男生在群里召唤大家去院子里玩真心话大冒险,温嘉语不想去,就待在房间里玩手机。


    他躺在床上,给谢准发消息。


    w+1:来偷情。


    皇家护卫犬:?


    w+1:还是说你更想跟小王他们去玩真心话大冒险?


    皇家护卫犬:我爱偷情。


    皇家护卫犬:稍等。


    爱偷情的皇家护卫犬过了十分钟才敲响温嘉语的门,温嘉语开门后才知道他这十分钟花在了哪里——


    谢准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冰棍和碘伏。


    “我猜你没有冰敷,哥哥。”


    谢准进屋,反手关上门,凑过去亲亲温嘉语,说。


    “确实忘了。”温嘉语理直气壮。


    “如果手因为这个好不了,明天怎么画画呢?”


    “好得了。再说,我忘了也没事啊,这不,反正你会记得。”


    谢准轻笑一声,打开塑料袋,取出里面的冰棍,用临时买的毛巾包起来,递给温嘉语:


    “敷到痛的地方。”


    温嘉语点点头,接过冰棍包装袋,把它贴到自己手腕上,被冰得轻轻一颤。


    谢准看着他,用眼神朝他示意:


    “去坐下。”


    温嘉语原本也没想着要站着冰敷,他走到床边坐下,谁想谢准跟了过来,在他坐下后单膝在他面前跪下,二话不说掀起他的裤腿。


    “你干嘛……!”温嘉语看着谢准一路把自己的裤管往上推:“耍流氓啊?”


    “检查一下。”


    温嘉语穿了条阔腿裤,裤腿被谢准轻松推到了大腿根。


    他微凉的手指扶住温嘉语的小腿,垂眸查看他的膝盖,果然见上面破了皮,还渗了血。


    “哇,你怎么知道这有伤?”其实温嘉语自己都没发现。


    谢准抬眸扫了他一眼:“扶你起来的时候看你走路姿势有点不对。”


    “你好细心哦。”


    “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谢准拆了一根碘伏棉签,给那个小伤口简单消了毒,起身前,很自然地低头亲了一下温嘉语的大腿。


    “???”这把温嘉语搞不会了。


    他睁大眼睛望着谢准:“……你干嘛?”


    “耍流氓。”谢准毫不脸红。


    他坐到温嘉语身边,静静地陪着他冰敷,自己双手撑着床面,仰头看着白刷刷的天花板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从天花板挪到了温嘉语身上。


    安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谢准突然说:


    “我有点不高兴,温嘉语。”


    温嘉语其实看出来了。


    这并不难。


    “因为我受伤了?”


    “嗯,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因为那个小孩子的家人没跟我说谢谢?”


    “这是另一个。”


    “还有啊?”


    “嗯。”


    “是什么?”


    “猜猜?”


    “猜不出来了。”


    “因为,我觉得,你有时候对别人未免有点太好了。”谢准的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还好啊?我这行为不是很正常吗,看到前面有小孩要摔了,谁都会想扶一下吧?而且,我当时的目的是保护小孩,不是得到感谢,只要目的达成了就好了啊。”


    “我不想。”


    谢准毫不避讳地在温嘉语面前展示他的恶劣:


    “那不是我需要管的小孩,和我没关系,连他家人都管不好他,出了事也是他们应得的,凭什么要我来管。如果好心帮了忙还连句感谢都没得到,更是罪加一等。”


    于是话又说回了他们之前没能继续的那个话题:


    “我只对重要的人付出。”


    温嘉语听着这话,点点头,没有应声。


    谢准看着他的反应:“会觉得我自私吗?”


    “不会啊。先顾自己的感受是人之常情,这有什么自私的。但可能我跟你的想法有点不一样吧,我也不是单纯喜欢发光发热啦,我只是想,如果我多帮助别人一点,那等有一天,我身边重要的人出门在外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会不会就有和我一样的人愿意伸出援手、帮帮他们呢。”


    “……”谢准无声地勾了勾唇:


    “其实我很不想让你这么善良,对谁都好,对谁都拿出真心。”


    顿了顿,他又有点怅然:


    “……但后来我又想,你就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不是这样的你,那时也不会对我那么好。”


    谢准歪倒在温嘉语身后,伸手从前面环住他的腰,闷闷问:


    “从今天开始,能不能不要理别人,只对我好?”


    这个姿势,温嘉语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从谢准听似和平时一般无二的语气里品出了那么一点点不同:


    “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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