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有人伸手拦住他,顺势找到他的手腕握住,帮他稳住了身体。


    这本该是件好事,但显然,此时此刻对温嘉语来说,黑暗中突然伸出来的手要比摔跤更恐怖。


    那一瞬间,温嘉语脑海中呼啸着刮过从小到大听过的所有恐怖怪谈,近到谢准今早说的消失在墙里的学生,远到他还是个小豆丁时看到的那段恐怖高能。


    他当即叫了出来,从人变成了一只被扔到岸上的鱼,蹦跳着表演着霹雳舞试图甩开那只手。


    “滚啊滚啊滚啊……!!!”


    由于动作太过激烈,舞台不够空旷,他撞到了不少障碍物。


    一时,杀猪般的惨叫和桌椅挪动、杂物摔倒的噪音叠在一起,人声伴着打击乐,呕哑嘲哳难为听。


    “是我!”


    谢准只是因为听到温嘉语好像要被绊倒,所以摸黑伸手扶了他一把,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


    为免这人在黑暗里磕着碰着摔着,谢准把他拽向自己,用拥抱控制他过于激烈的动作:


    “冷静点,没有鬼,只有我。”


    听到谢准的声音,温嘉语才终于从自己的想象中抽离出来。


    鬼是虚假的,但刚才那恐惧都是真实的。


    激烈的情绪还没过去,温嘉语背后毛刺刺地冒着冷汗,呼吸也有点重有点乱。


    他到现在还是什么也看不清,也闻不到谢准身上有信息素,但温嘉语和谢准实在太熟了,被抱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是他没错。


    最后一点乱七八糟的想法被赶出脑海,心一点点跳回了肚子里,温嘉语终于冷静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


    第一反应是想立刻咬舌自尽。


    ……特么的。


    丢死人了吧。


    第48章 Day 48


    谢准并没有抱太久。


    确定温嘉语已经冷静下来后,他就松手放开了他,自觉后退半步。


    这个时候,温嘉语的眼睛已经差不多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黑暗。


    暗色被一点点稀释,借着窗外的月光和远处的灯光,他依稀能看到一点身边人和物的轮廓。


    可温嘉语宁愿自己看不见。


    他恨不得直接找一条地缝钻进去算了。


    ……刚才跳着霹雳舞cos尖叫鸡的人到底是谁啊?


    说是他的第二人格谢准会信吗?


    算了,谢准看着也不像傻子,人智商挺高的,回回考第一呢。


    ……那这不完了吗。


    他以后肯定会拿这事狠狠笑话自己无数次无数年的!


    “哦,停电了,我问一下这是咋回事儿……”温嘉语轻咳两声,当即选择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先换个话题逃避一下。


    他下意识想离谢准远一点,谁想才往旁边挪了两步,脚就被地上哪条乱七八糟的线绊了一下,以至于他又被谢准扶了一把。


    温嘉语痛苦地闭上眼睛,不知道自己今晚这张脸要丢掉什么程度才算完。


    他重新站稳,道过谢后轻轻挣开谢准的手,去摸被自己装进口袋的手机。


    垂眼时,视野中突然多出一束光。


    温嘉语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光线看到源头,就见谢准正拿着亮了手电筒的手机,朝他轻轻晃了晃:


    “看着点脚下,别又摔了,哥哥,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扶住你的。”


    “……”温嘉语收回视线,飞快地眨了几下眼:


    “……哦。”


    温嘉语给专业课老师打了个电话,说了艺术楼停电的事。老师很热心地帮他问了一下今天在校的值班老师,得到的答复是校内在进行日常电路检修,预计半小时内恢复供电。


    摸着黑没法画画,要是断电时间长,温嘉语就直接回家明天再来了,但半小时内的话……还是可以等一等的。


    他把情况告诉了谢准。谢准原本就是来陪他的,当然是随着他的选择,无所谓等不等。


    但等待的这半小时总不能都在黑暗中过。


    “你这里有蜡烛吗?”谢准不确定温嘉语到底是怕黑还是怕鬼,无论怕哪个,点个光总能好一些。


    “哦……还真有。”


    温嘉语用手机的手电照了照谢准身边某个柜子:


    “这个柜子里应该有个烛台。”


    谢准按他指点打开柜门,还真从一堆稀奇古怪的杂物里翻出一个十分古典的铜制烛台。


    “打火机有吗?”谢准又问。


    “打火机……还真没有,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头顶那个置物架上应该有一盒火柴。”


    谢准微一挑眉,抬头在架子上翻找片刻,果然找到了和烛台同样复古的火柴。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根,在盒子侧边“刺啦”一声擦出火来,点着了烛台里的半根蜡烛,随口问:


    “你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哆啦A语?”


    “因为我是美术生啊,要准备很多静物用来写生,攒着攒着就应有尽有了呗。”


    温嘉语靠在沙发上,看着谢准端着烛台走过来,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来,你也学一天了,正好坐这歇会儿。”


    谢准把烛台放到沙发的边几上,坐到了温嘉语身边。


    他的动作带起了细微的风,他的身上的气味也随之飘了过来。


    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花香,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


    但……怎么会是这种味道呢?


    这念头令温嘉语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闻到过谢准的信息素了。


    谢准最近好像很注意这个,就算是刚才黑暗中那么近距离的一个拥抱,他感受到的信息素含量也就只有谢准衣服上捎带的那可以直接忽略不计的一小点点。


    温嘉语倒不是想闻谢准的信息素,他没在易感期,也不是流氓。


    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按他们这百分百契合的情况,他对谢准的信息素应该特别敏感才对。比如谢准刚分化成Omega那会儿,就算谢准什么都不干,只是静静坐在他身边,他都能闻到空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甜牛奶味,当然,谢准应该也是一样。


    这种求偶般的引诱和邀请是写在他们基因里的,任谁也无法阻止。


    那现在怎么没有了?


    温嘉语想问问来着,但这个问题好像怎么问都很奇怪。


    问,我为什么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了?


    还是直接说,哎你信息素味儿最近怎么这么淡啊?


    怎么听都像调戏,像性骚扰。


    虽然以温嘉语和谢准现在的关系,彼此可能都不介意不在乎这些,但毕竟AO有别,类似的话题还是应该少聊一些。


    而且谢准有喜欢的人,大概也不会希望和另一个Alpha一直不清不楚的纠缠着、天天讨论着他们百分百契合的信息素让人误会吧。


    他们之间,还是得有点边界感更合适。


    “抱歉。”


    正在温嘉语胡思乱想日常反思的时候,旁边的谢准突然冒出一句道歉。


    他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谢准这没头没尾的歉意是从哪儿来的:


    “……什么?”


    “我不知道你原来这么怕鬼。”沙发旁昏暗温暖的烛火映亮了谢准的脸,他就在那片暖光中静静地看着温嘉语:


    “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不会故意编鬼故事吓你了,哥哥。”


    “你快得了吧!”温嘉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讲鬼故事吓人不就是享受别人被吓的过程?要你提前知道我怕,肯定就吓得更来劲了,而且你这话真的很像在嘲讽我诶。”


    这话说完,温嘉语觉得不得劲,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调一句:


    “而且我也没那么怕!没那么脆弱!刚才的一切只是巧合,是意外!”


    “真的吗?可你刚才叫得真的很惨,听起来很可怜,好像要哭了,这让我很内疚,哥哥。”


    “……”


    看到温嘉语无语至极的表情,谢准没忍住轻笑一声:


    “吓人当然是在对方怕但不多的程度最好玩,如果你是真的很严肃地在害怕这件事,我就不会故意拿它吓你,再吓,就超出玩笑的范围了。所以你到底是怕黑还是怕鬼?还有什么其他害怕的,都可以告诉我,我以后会注意。”


    “……得了吧,就你那坏样儿,还保护我,不暗戳戳贴我脸给我超级加倍我就谢天谢地了。我不怕黑也不怕鬼!我才不会让你抓住我的把柄!”


    “我不是想抓你的把柄。”谢准的语速有点慢,听起来有点随意,又好像很认真:


    “我只是想说,也别把我想那么坏吧,你可以让我多了解你一点,顺便,多信任我一点。”


    “……”温嘉语没太懂谢准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因为他两肺中间靠左下方那玩意儿好像重重跳了几下。


    这点异样让温嘉语有点别扭,他偏过脸不看他,继续嘴硬:


    “不管,我没有弱点,我无坚不摧!”


    “啊,好厉害。”谢准毫不吝啬地给他一句毫无含金量的赞美,停顿片刻,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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