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那声音的第一瞬,谢准很轻地皱了下眉,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边用拇指按着刀背,将刀刃推进了鞘里。


    “咋,他比赛赢了你还得顾着你的脸面给你道歉?我天哪好超前的思路啊,那这世界上比我有钱的人都得给我道歉,全年级考试排在我前面的那几百人也都得排着队挨个给我道歉。不道就是在伤害我,我也要把他们堵在巷子里威胁。”


    温嘉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


    雨越下越大了,他没东西遮挡,就这么一直淋着,头发和眼睫都挂着水珠也不在乎。


    他抬眼隔着几人望向谢准,脸色很臭:


    “这就是你说的人甩掉了已经安全了?你嘴里有实话吗?以后我不会再信你丫半个字!”


    虽然当时温嘉语听了谢准的话转头走了,但让他看着朋友只身犯险自己无动于衷,不如期待地球反着转太阳从东边起。


    温嘉语没有哪怕一秒想过要走,他躲在墙边卡了个角度,发现可疑人员后,算着时间拐出来进行了一次反跟踪。


    跟着他们七拐八绕地越走越远越绕越偏,温嘉语心里就觉着不对,果然,眼瞧着黄毛带着兄弟们把谢准堵巷子里了,谢准给他发来的消息却不是求救,而是给他报了个平安。


    温嘉语差点就气笑了。


    他有点好奇想看看这群精神小伙儿闹这一出到底想干啥,就没直接进去打扰他们,一直在外面听着。


    温嘉语笑点低,听到磕头道歉那段他就有点想笑了,但还是忍住了没进去,因为他还想听听谢准那张嘴能说出什么神仙话来。


    现在选择在中途闪亮登场,不是他不想听更多冷笑话,而是因为他听见了甩棍声,他不敢确定这些人是只掏家伙恐吓还是真敢动真格的,以防对方被谢准气得恼羞成怒突然发难六个欺负一个,他还是早点出来分摊火力的好。


    “哟,这谁啊,咋还有半路出来拔刀相助的?”


    黄毛转身上下打量温嘉语一眼,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


    “怪不得这Omega一点不怂呢,原来是背后有个小Alpha撑腰啊。我说FOX,你都叫帮手了怎么不多叫几个,就带这么一个小个子,够哥哥们打的?”


    说着,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黄毛又笑了:


    “怪不得他站在六个Alpha信息素里都没什么反应,看他脖子上贴着创可贴,该不会是已经被你咬过了吧?”


    这话一出,黄毛的同伴发出几声下流的怪笑:


    “现在小孩玩得可真花。”


    “嗐,半大小伙儿擦枪走火多正常啊,我能理解。”


    “我第一次咬Omega的时候也就这么大年纪,不奇怪。”


    同伴的激情讨论无疑给了黄毛极大的鼓舞,他扬着声,用棍子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要不说FOX聪明呢,狐狸就是狐狸,这交易多划算啊,自己不能打了,知道自己惹的仇家多,就傍个能打的Alpha保护自己。哎,我还没玩过男O呢,也不知道男O好不好玩,不过应该挺爽的,毕竟男O又怀不上,想怎么……”


    黄毛话音未落,就被一只飞来的书包砸了脸。


    温嘉语包里装着刚从展会淘来的金属摆件,他抡的力道又大,“梆”一声就砸到了黄毛脸上。


    黄毛甚至往后踉跄了两步,等再抬起脸,他鼻子下边缓缓流出两道红色。


    他茫然地摸了一把鼻底,看见红红一片鼻血,还不等发作,黑巧味的Alpha信息素便如一座大山压进了巷中。


    温嘉语过去飞起一脚踹上黄毛小腹,一把抓住他后脑的头发逼迫他扬起头,先冲他嘴角来两拳:


    “长着张人嘴不会说人话,那就别要了,我帮你打烂。”


    巷子另一头的两个Alpha见状,忙冲来想帮忙,却被谢准拦在了半路。


    谢准把刀扔回口袋,自己从旁边杂物堆里抽出一根光秃秃的拖把杆,一棍抡在大汉的脸上。


    雨越下越大,雨水浸泡灰尘泥土的味道和Alpha混乱的信息素混在一起,乱糟糟的搏斗声伴着雨水击打万物的声音,一切都乱成一团。


    谢准终归是在地下格斗场拼过几年的,身上有招手里有数,每一棍都不白抡,加上有温嘉语的信息素压制,两个大汉很快失去意识倒在了积水里。


    谢准将木棍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撕开后颈的创可贴,从口袋里摸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阻隔贴换上,而后立即转身朝温嘉语那边去。


    温嘉语正骑在黄毛身上,另一个Alpha想在他身后偷袭,拳头举起来还没落下,就被突然横在身前的木棍勒住喉咙往后拖去。


    虽说标记能够替谢准挡去其他Alpha的压制和威胁,但现在空气里温嘉语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阻隔贴都没法挡干净。


    标记令他更容易被温嘉语的信息素吸引,多少让他有些恍惚不在状态。


    “温嘉语,”谢准深吸一口气,握着木棍的手微微带了些颤抖:“信息素稍微收一收。”


    但这话说完,大雨中的黑巧味不仅没有变淡,反而愈发兴奋躁动。


    谢准敏锐地从中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


    虽说温嘉语没正儿八经上过格斗场,但他九中霸王龙的名头也是一架一架打出来的。谢准以前见过他一挑五的盛况,知道他手上很有分寸,以压制和打服为主,不会出现这样信息素乱飞无差别攻击的情况。


    除非……


    意识到某个可能性,谢准立马扔了手里的武器,直接走到温嘉语背后,双臂穿过他腋下,把人架着捞了起来。


    他插手的时候,温嘉语正抓着黄毛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按,黄毛身边仅剩的两位还有行动能力的兄弟也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捂着伤口跌坐在地,被温嘉语的信息素压得不敢上前。


    “你在骂谁?你想玩谁?来,再说一遍……”


    拉开温嘉语的时候,这人还在激烈挣扎,谢准掰开他拽着黄毛头发的手,偏过脸看向另外二人,冷声:


    “不想死就把人都带走,快点。”


    被揍得最狠的黄毛哭爹喊娘地爬起来了,他脸上血水雨水混在一起,吓人得很。


    原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被这么揍上一顿后,逃还来不及,很难再生出什么趁人之危反败为胜的野心。


    听着谢准的话,他仨如获大赦,忙爬起身去捞自己另外三位不省人事的兄弟。


    六个挨了暴打的落汤鸡乱七八糟地跑了,温嘉语始终盯着他们,双眼通红,眼神像是盯紧了猎物的狼,凶狠又陌生,在谢准怀里激烈挣扎着:


    “放开,别拦着我!敢动我的Omega,我要,我要……”


    “要杀了他们吗?”


    谢准在他耳边冷冷提了一句。


    温嘉语听着这话,人有一瞬的僵硬,好像终于在某一秒找回一丝丝清醒。


    谢准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成了这个样子。


    不知道该说巧还是不巧,偏偏在这个雨夜,温嘉语进了易感期。


    易感期的Alpha危险且不可控,他们的情绪会变得极其不稳定,好斗好战,对同类的排斥也会达到巅峰。


    所以这个阶段的Alpha决不能卷进冲突更不能见血,因为厮杀的本能会刺激他们的情绪、盖过他们的理智,令他们失去分寸甚至神志不清,在情绪支配下干出一些极端疯狂的事情。


    近年来上过社会新闻的恶性事件,70%以上可归咎于Alpha失控的易感期。


    “带抑制剂了吗?”


    Alpha的易感期一般都是忍过去,很少用到抑制剂,因为Alpha抑制剂有很大的副作用,有时候副作用比易感期带来的不适还要难受。


    但为防突发状况,大家都会习惯随身备一两支。


    毕竟,想要控制住已经陷入躁狂的易感期Alpha,抑制剂是最简单也最快见效的方法。


    但现在谢准落入了一个有点为难的情况。


    他要想找抑制剂,就只能放开温嘉语去翻温嘉语的书包,可他无法保证失去控制的温嘉语会干出什么。


    而要想限制温嘉语的行动保证过路人的安全,他就没法拿到抑制剂。


    好在谢准好好听过生理课。


    如果他记得没错,Omega信息素一样能安抚Alpha的易感期。


    于是谢准空出一只手,迅速撕开了后颈的阻隔贴。


    温嘉语刚被放松一点就想跑,不过很快就被谢准一把拉了回来,正面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


    谢准靠在小巷的砖石墙上,一手抱紧温嘉语的腰,一手哄小孩似的顺着他的背,温声哄着:


    “已经没事了,别气,别被信息素控制,温嘉语,缓一缓……”


    谢准试着放出一点信息素,果然,温嘉语没再挣扎了。


    他维持着被抱紧的姿势,将脸埋进谢准的颈窝,有点急切地去寻找他后颈那点若有似无的巧克力奶香。


    雨还在下。


    谢准和温嘉语湿淋淋地贴在一起。


    雨是凉的,后背的砖墙也是凉的,怀中人却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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