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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去把脸洗了】


    一行人进了客栈。


    先行一步来定房的护卫迎出来:“五爷,房间在二楼。”


    沈承宥微微颔首,停步回头,就见小姑娘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追了上来。


    他看了看她手里牵着的小姑娘,“你独自上来,我有话问你。”


    “好。”苏寄锦点头,松开乘风的手,“安儿,你跟杏枝姐姐先回房。”


    苏乘风仰头看了一眼沈承宥和他身边的护卫,有些不放心阿姐一人,小脸紧绷,一时没动弹。


    自从爹娘离世,姐弟俩几乎没分开过,再加上前些日那些事,乘风不想和她分开也正常,苏寄锦拍拍他肩膀,笑着安慰:“这是沈家五哥,没事的,阿姐很快就回来。”


    苏承风点点头,对着沈承宥行了一个姑娘家的礼,转身往他们下榻的房间走去,杏枝连忙跟上。


    苏寄锦也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句:“就在房里待着,不要乱跑。”


    两人说好,转过墙角,不见了。


    苏寄锦转过身,见沈承宥正看着她,她微微笑了下:“走吧。”


    沈承宥看了一眼沈戟,沈戟点头,不动声色退后两步,招了一个护卫低声吩咐了一句,那名护卫朝着苏乘风和杏枝离开的方向去了。


    苏寄锦跟着沈承宥上了二楼,来到走廊尽头那间上等客房,进门之后,就见茶水点心已经备好。


    沈承宥在桌边坐了,看了一眼局促站在门口的小姑娘,曲指点了点桌子:“过来坐。”


    苏寄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


    沈戟拿起茶壶,给两人倒了茶,默默退出门外,守在门口。


    见门敞开着,并未关上,苏寄锦心里微微放松下来。


    虽说她和沈家五哥算是旧识,小时候也一起玩过,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热情开朗无拘无束拉着她翻墙爬树的少年郎。


    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就变得沉默寡言,不怒自威。


    看向她的时候,也不像小时候那样总是洋溢着笑意,眼神淡淡的,却有一种把人看穿的锐利,像鹰,又像狼,透着打量猎物的从容压迫,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十分危险。


    细细打量下,还是能看出几分他小时候的模样,可周身气度完全大变样,和她以前认识的那个沈家五哥完完全全不是一个人了。


    要不是一时半会儿实在无处可去,苏寄锦真的想离他远远的。


    离家之前,她本以为,即便婚约不作数,可小时候的交情在,总会是一场让人高兴的重逢。


    可此刻人就在她对面坐着,却像个冰块,一言不发。


    苏寄锦想说些什么,打破眼下的沉默,可他似乎没有说话的打算,她也不敢冒然开口,只有些尴尬地静静坐着。


    沈承宥端着茶杯,任由面前小姑娘做贼一般一会儿看他一眼一会儿看他一眼不住地偷偷打量他,直到她不知想到什么,开始云游天外,他才出声:“为何女扮男装?”


    苏寄锦回神,摸着脸,满眼意外:“你看出来了?”


    问完之后,发觉这个问题有些蠢,他知道是她是锦儿,自然知道她是姑娘。


    沈承宥啜了口茶,没有答。


    在大理寺当差多年,见过的牛鬼蛇神无数,小姑娘这点伪装,在他眼中,如同孩童过家家。


    他放下茶杯,视线扫了眼她后颈,“你低头,脖颈露了出来。”


    这话直白的有些冒犯,苏寄锦伸手摸了摸脖子,面颊又开始发烫。


    沈承宥看着她哪怕涂抹过也能看出泛红的面颊,接着说:“手也没涂。”


    苏寄锦又连忙去看手,暗道疏忽,刚才因为路毁耽搁行程一事,想的有点多,吃过饭忘了涂手。


    沈承宥继续说:“还有,你方才行的是女儿家的礼,拉着我袖子喊我,神态也不似男子。”


    苏寄锦小声辩驳:“我那是见到你,一时开心,忘了留意。”


    心中却暗自懊恼,一路上她就是这么乔装的,不知道骗过多少人,怎么到他这里一下就被拆穿了。


    沈承宥打量她半晌,出声:“沈戟。”


    沈戟走进门来,拱手:“五爷。”


    沈承宥吩咐:“打盆温水来。”


    沈戟并不多问,应是,转身出门,很快,端了盆温水过来,放到木凳上,转身出门,继续守在门外。


    苏寄锦看着木盆边上搭着的那条干净巾帕,隐隐猜到这盆水的用途,转头看向沈家五哥。


    沈承宥:“去把脸洗了。”


    苏寄锦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晚些时候回去再洗就好了。”


    沈承宥伸手按了按跳个不停的太阳穴,试图缓解越发严重的头痛:“我不喜欢同一张假面说话。”


    苏寄锦见他一副她不洗就没得聊的架势,只得起身,走到水盆前,特意背对着那冷脸男人,从随身荷包里翻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处一点白色药粉洒进水盆里,用手搅拌两下,待药粉化开,这才用手掬水,洗起脸来。


    不多时,脸,脖子,耳朵,全都洗干净了,她拿起巾帕,擦干水,转身走回桌前,再次落座:“五哥,我洗好了。”


    沈承宥看着肌肤莹若凝脂,泛着水光的小姑娘,一时失了神。


    素面无妆,眼波澄澈,眉目如画,容色皎皎,一见便觉尘嚣尽散,世间再无其他。


    苏寄锦见他盯着自己半天也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下:“五哥?”


    沈承宥敛眸,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杯空了,复又放下:“说吧,为何乔装?”


    苏寄锦想了想,两家都这么熟了,爹爹又一再叮嘱她投奔沈家,便觉得还是如实相告为好。


    “我爹爹和娘亲前阵子遭遇意外,都过世了,我们没有别的亲人可投奔,我爹爹临终前让我带着弟弟去京城投奔沈家姨母和你。”


    沈承宥:“你父母都过世了?”


    苏寄锦点了点头:“都没了。”


    沈承宥:“是何意外?”


    想到爹娘被拉回家时的惨状,苏寄锦眼眶一红:“出门时马车翻了,滚落山下,我娘亲当场就咽了气,我爹爹回家撑了一晚也走了。”


    看着小姑娘通红的眼眶,沈承宥蜷了下手指:“节哀。”


    苏寄锦抹了抹眼角:“没事,都过去了。”


    两人沉默片刻,沈承宥开口:“方才你说弟弟?”


    刚才那小姑娘是个男孩,这倒是他看走眼了。


    不过,那小子倒是比她这个姐姐会伪装,行的是女儿家的礼。


    苏寄锦有些纳闷,目露怀疑地看着他:“乘风啊,小名安儿,五哥你忘了吗,上回见的时候,他都会走了,你还驮着他翻墙来着。”


    沈承宥见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眉心微微蹙了下。


    难道她,并非刻意接近,而是认错了人?


    可认错人,为何又是喊他五哥,又是喊他承宥哥哥。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有另外一个人,行五,又恰好名叫承宥?


    苏寄锦见他不说话,微微歪着脑袋,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满眼困惑地看着他。


    沈承宥换只手按了按另一侧的太阳穴,随口扯道:“早些年在战场上受了伤,伤了脑子,很多旧事记不太清了。”


    伤了脑子是真,记不清事是假。


    “原来是这样。”苏寄锦恍然大悟,指着他一直按在太阳穴上的手:“那你现在是头疼吗?”


    沈承宥点头:“嗯。”


    苏寄锦站起来,试探着问:“要不,我给你按按?”


    沈承宥好奇看她:“你懂医术?”


    苏寄锦:“家传的,医术浅薄,但推拿倒是会一些。”


    她从小跟着爷爷学医,后来爷爷去世,她就继续跟着爹爹学。


    爷爷和爹爹都一再叮嘱她,教她医术只是为了让她自医,切莫给外人诊治,也不可到处张扬,免得惹祸上身。


    她不知行医到底会惹上什么祸,可爷爷和爹爹肯定不会害她就是了,所以这么多年,她从未在外人面前透漏分毫自己会医一事。


    但沈家五哥,应该算不得外人吧。


    更何况,她以后还得指望他照拂自己呢,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看他难受而无动于衷。


    沈承宥见小姑娘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沉默片刻,便点了头:“那就有劳了。”


    他还未曾问出这小姑娘的底细,但此刻脑中一阵阵锐痛袭来,仿佛有千万根针在里面反复扎刺,整颗头颅似要裂开。


    既然这小姑娘主动提出帮他按按,那就试试,看她是真懂医术,还是别有用心。


    见他同意,苏寄锦起身,指了指临窗的罗汉榻:“五哥,那你到榻上躺着去。”


    沈承宥依言起身,走到榻边,歪躺了上去。


    看他斜在榻上,苏寄锦提议:“要不你把鞋子脱了,躺好些,这样歪着我够不到。”


    沈承宥只觉头痛欲裂,不想再动:“就这样按。”


    “那好吧。”苏寄锦见他说一不二,只好妥协,跪坐到榻边。


    先拉过他的手腕,搭在腕间把脉,片刻之后,微微皱了皱眉。


    五哥这头疾,还真挺麻烦。


    但没事,她能治。


    只是需要个一年半载。


    把完脉,她从随身荷包里掏出另一个瓷瓶,从里面挖出一点药膏,搓起手来。


    沈承宥静静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方才她洗脸的时候就掏出一瓶药粉,此刻又掏出一瓶药膏,这小姑娘的荷包里到底揣了多少个瓶子。


    见他看着自己,苏寄锦解释:“这是疏风通络的药,有助于缓解头痛的。”


    沈承宥“嗯”了一声。


    苏寄锦把药搓匀,两手摸上他的头,拇指按在攒竹穴上慢慢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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