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真少爷回家了那我呢? > 13、喝一点酒
    柏焕有了第一笔零花钱,自然欢喜,去冰箱里拿了两杯酸奶,给了何樗一杯。


    “酸奶记我头上。”他说。


    何樗没有他财大气粗,点点头,“谢谢。”


    柏焕吃东西喝东西都慢悠悠的,他才喝了两口的功夫,何樗已经喝光了酸奶,他叫住路过的服务员,“我要一扎啤酒,你要不要?”


    “不要。”柏焕果断拒绝,“我大哥不让我喝酒。”


    何樗像野草一样长大,比起父亲,何佑祥更像他儿子,他冷漠面孔上浮现一丝疑惑,“为什么不能喝?他管这么多?”


    “他说喝酒伤害血管,容易高血压,血管爆炸而死。”柏焕边说边打量着周围,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吃大排档,从前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尝鲜,现在吃的喝的,包括对面坐着的人,都是以前断然接触不到的。


    “那我也试试。”柏焕主动要了只杯子,也想试试了。


    何樗问:“你大哥不让你喝,你敢喝?”


    “这有什么,偶尔喝一次,没关系的,况且天高皇帝远,他也不知道。”柏焕无所谓道。


    柏焕和柏明珍之间,柏焕并无太多被掌管者的觉悟。因为他们年龄相差太大,柏焕自自打步入校园,柏明珍学业加重,后者只是兄长。真正教育柏焕的人不是他,柏家有金牌教师团队,柏明珍顶多是叮嘱。叮嘱不一定是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比如,柏明珍也会在早秋就提醒他穿棉毛衫,柏焕真要是没穿,他捏捏手臂,知道了,最多是把叮嘱再重复一遍,没什么要紧的。


    柏焕以为这次也会是一样。


    他喝美了,都不跟何樗分一扎喝,一人两扎!


    柏焕第一次喝酒,不知道要先给肚子里垫点东西,喝了两杯就感到脑子晕乎乎的很舒服——这是他这个月以来感觉最舒服的一天,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何樗见对面的人眼神明显变了,这才想起提醒他先吃点东西。


    柏焕试着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口,佐料味太重,他吃得直皱眉,“这是什么肉?”


    “不知道,老鼠肉吧。”何樗随口道。


    后头路过的老板和何樗显然是熟识,正好听见,不客气地拍了一掌何樗的后脑勺,“册那,瞎三话四!”


    何樗一看,柏焕一副快要吐出来的表情,说;“骗你的,我在这家店打工,肉是每天市场买的鲜猪肉、牛肉。”


    柏焕这才把嘴里要吐不吐的肉咽了下去,但不管好肉坏肉,他吃起来味道都不怎么样。


    “你在这里打工,每天给你几多钱?”柏焕对于不是强塞给他的新鲜事物还是挺感兴趣,主动问道。


    何樗放下筷子,说道:“我有空才会过来,干一整天能给我一百五。”


    柏焕不是人间疾苦,道:“我以为起码五百。”


    于是少年得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白眼。


    “你出来打几天工就知道了。”何樗说。


    “我不打工,没钱我也不打工。”柏焕下定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决心。


    “那钱从哪里来?”


    “我大哥有钱。”


    何樗冷嗤一声,“他只是你哥,又不是你妈,他还要结婚。”


    “他就不能找个好女人?”柏焕颇为自负道。


    “那是蠢女人。”


    “他一定要找女人?”柏焕托着腮,把手中摇晃的啤酒玻璃杯当成红酒杯,“我本就命途多舛,能依靠的人也只有他了。要是他再找个女人来欺负我,呵呵,其实是心中早有弃我不顾的打算,于是利用婚姻来对付我。”


    几乎像是孤儿一样长大的何樗,也几乎无法理解柏焕对他人为自己牺牲的理所当然。毫不夸张,毋庸置疑,宇宙中心此刻正在他的眼前。


    何樗沉默地喝着啤酒,柏焕喝出了兴致,哼着西班牙小调。


    他们的位置在一片桌椅的最边上,手边一排长势狂野的冬青树,夏夜蚊虫多,老板冬青在旁边点了一盘蚊香。烧烤出餐慢,他们点的小吃先到了,馄饨、三角包、卤虾卤螺蛳、砂锅咸肉粉条,桌上云腾雾绕,逐渐香气扑鼻,何樗拿了一次性筷子,递给柏焕,看他不带犹豫地伸筷子,丢了一句,“吃不了我请你去市区吃。”


    柏焕心想,你一天才一百五,他要吃好的,一餐饭一万五打不住,真是自不量力。


    他先吃的粉条,入口后,汤汁浓郁鲜美,粉条柔滑软糯,他将惊艳不动声色地按捺下,不想被人看出自己见过的世面也不过如此,他清清嗓子,用手指叩叩桌子,“把砂锅放我面前来,太远了,我夹不到。”


    砂锅粉条好吃,三角包好吃,卤虾卤螺蛳好吃,馄饨好吃,后来上的烧烤也好吃。


    两个少年在小桌板上一顿风卷残云,老板给何樗走员工价,报了两百一十三块,抹了个零,两百块。


    何樗在店里常放一辆自行车,走时骑上,柏焕只是性格傲慢一些,并非真的嫌贫爱富,他大喇喇坐到后头,“自行车我有七八辆,你这破车别骑了,我把我的送你一辆。”


    何樗蹬着车上路,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衣摆打到柏焕脸上,柏焕伸手拍了两下,衣摆一再飞起来,他抱住何樗的腰,压实它们,打了个酒嗝。


    兰水塘的热闹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晚,回家的路上河流的水声比人声大,自行车的响铃能盖过骑车的鸣笛。法梧和香樟在街道四周分庭抗礼,树叶和路灯缠绵,一团团的光晕在两人身上不断轮转、切换。


    “你读书在哪所学校,兰水塘第一中学?”


    “我成绩不好,在六中。”


    换何樗问,混着呼呼的风声。


    “柏家多有钱,一千万有没有?”


    “我一年开销都不止这钿。”


    柏焕又问。


    “我们住的那里的人都怎么样?”


    “挺好的。”


    何樗问。


    “柏家有钱,那你应该很想回去。”


    “嗯……不知道。”


    柏焕心理想得很复杂,柏家的爸爸妈妈对他是很好,可不太欢喜他靠近柏明珍。柏明珍无疑出息大,却不听话,这让柏目山成月清很不喜。


    他们以为柏明珍会把他和柏星带坏,柏星早早地被成月清带上了道,除非必要,都不和柏明珍谈天。


    可他不一样,柏明珍在他心里无人可以超越的宏伟形象也无人可以动摇。


    没有离开柏家之前,他还不知道外面的天地这么自由,可以想找柏明珍说话就找柏明珍说话。


    可单单一个柏明珍,还不足以让他果断地放弃回到身在柏家才能够享受到的一切优越条件的愿景。


    可让他回到和从前那样只能一个月联系哥哥一次的牢笼,他也受不了。


    所以他不知道。


    “你这样的人,最后应该会喜欢上兰水塘。”何樗说。


    “为什么?”多奇妙啊这个想法,凤凰怎么会喜欢上火坑呢?


    “因为这里的人都很自以为是。”


    “……彼此彼此。”


    -


    最后五百米路程,宽敞,笔直,没有行人没有车辆,何樗站起来踩车,起飞了,起风了,柏焕高喊gogogo,最开心的一天。


    快到里弄门口了,何樗车速慢下来,他眯眼看见了一辆大众车,好几次出现在同样的位置,他知道是柏家的车,“喂,柏焕,前面那辆车,应该是来找你的。”


    柏焕“嗯?”了一声,歪着身子去查看情况。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柏明珍的车!


    “快,快快,我们绕路走!”柏焕语气慌张


    “来不及了。”何樗语气冷静。


    自行车轮胎刹车的时候,碾飞几颗小石子,把街面擦响。


    柏焕转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轿车的后座车窗,“那也没必要把羊送入虎口吧。”


    何樗答应会勤加练习逃命速度和刹车准确率,转头走了,留下柏焕独自面对暴风雨。


    车窗慢慢滑下来,柏焕灵机一动,蹲了下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车窗滑到一半不滑了,反倒是车门开了,为了不被撞上,柏焕马上小碎步退后,再抬头时,撞上车里柏明珍的目光,温柔,但充满审视。


    不等柏焕说出“大哥你稍等我请你吃口香糖啊”这样的鬼话,柏明珍蹙蹙眉,“你喝酒了?”


    “何樗喝了,我没喝,我还劝他不要喝。”柏焕站起来,站在车外,乖乖答话的模样,但嘴巴没停。


    “我跟他说酒精对血管的伤害非常大,说是你告诉我的,但是他听不进去,一意孤行。唉,我和他不熟,拿他实在没办法,不然还能挽救一条无辜的性命。”


    “喝了酒还骑自行车?”柏明珍问。


    “他骑自行车,我是坐自行车。”


    “我以为你是跟何佑祥出去吃饭,你和何樗什么时候认识的?”柏明珍又问。


    “何佑祥吃百家饭嘛,一来二去,我跟何樗也认识了啊,之前何佑祥发烧我送他去镇上医院打针,所以何樗才请我吃饭。”


    “何佑祥怎么发烧了?”


    “傻子嘛,傻子都很容易发烧。”


    “酒好喝吗?”柏明珍话音一转。


    “好喝。”少年没反应过来,被将军了。


    柏焕不打算跑,也没打算破罐子破摔,他在柏明珍看似平静实则愠怒的注视下,以一种成熟的大人的姿态上了车,带上车门,砰,“柏明珍,我们谈谈。”


    两腿不要并拢要分开,双手不要平摊在膝盖而是要十指相扣,漫不经心地搭在腹部,脊背要自然而然地靠进坐椅,后颈放松,然后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扭头看着对方,语重心长道:“我已经成年了,喝点小酒,放松放松,情理之中。”


    柏明珍晚上刚结束两场会议,律所没有人能在他面前左顾右盼,油腔滑调,但他弟弟,奸猾懒馋,沾了个遍,他难掩在职场里从未出现过的气恼,揉了揉额角,“我跟你说过不许喝酒。”


    柏焕强装的镇定很容易被击溃,他说没喝多少,都是啤酒,又说:“你也抽烟,为什么我不能喝酒?”


    柏明珍说:“我不拍拖,不购物,不混俱乐部,柏焕,我总得有一个使我放松的方式。”


    “我也不谈恋爱。”


    “你是不谈,还是因为眼高于顶所以不谈?”柏明珍说,“要是你现在的圈子里有十个你看得上的女孩,你就会和她们十个都拍拖,柏焕,我说得对吗?”


    柏焕一向不善于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他回答说:“迂腐。”


    柏明珍半晌没有说话,再开口时,说:“你的零花钱推迟到两个月后再正常发给你。”


    没有钱可不兴,柏焕问为什么,问出口后才知道这是明知故问,于是手忙脚乱掏出手机,随便搜了个emo视频,把图片文字放大给柏明珍看。


    ——东亚小孩的原生家庭是一场无法停不下的潮湿梅雨季。


    柏明珍先是无奈,而后却将眼镜戴上了,他细看了一番柏焕手中的手机,把手机拿到了自己手中,问道:“我给你买的手机,你没用?”


    “卖了。”柏焕回答时,似乎觉得头顶的天在一点点垮,可他心想,天塌下来有哥哥在呢。


    “为什么卖?”柏明珍若有所思。


    “没有钱。”


    这本该是个小事体,一只手机,一万块钱,小孩卖了再买一支,可偏偏,柏焕在前段时间口快说过,要去卖,这样的话,柏明珍难免要警惕起来,以防以后闯穷祸。


    柏明珍又把眼镜摘了,伸长了手臂,到座位后面拿了把狗爪子形状的戒尺出来,紫檀木的戒尺,在车内灯底下泛着紫黑光泽,“手拿出来。”他低声说。


    少年在看见戒尺的一瞬间,就已经毛骨悚然,知道怕了。


    小时候的柏焕是很不听话的,这个听话并非是要他做提线木偶,而是他表现出了对这个世界超出正常水平的好奇心,这种好奇心,常常把他自己和旁人都置于危险之中,幼年时期爬树跳水玩火偷偷启动割草机也是家常便饭。


    柏明珍记得很清楚的一次,是柏焕初二阶段,因为成绩排名暂时落后了一次,实际上他也就落后了那么一次。因此,产生了要让那个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想法,他不告诉任何人,自己密谋计划着如何杀人灭口。柏明珍察觉时,柏焕已经将那个同学及其家长短时间内的动线都摸得一清二楚……直到现在,柏明珍都能清晰想起他当时从柏焕书包里发现美工刀绳索等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心中滋生了前所未有的惊惧。


    那次柏明珍罚柏焕罚得很重,告诉他什么是人可为人不可为,什么是他人可为我不可为。


    柏焕聪明,一点就通,虽然其中也有受到柏明珍愤怒情绪下口口声声恐吓“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了”的原因在。


    之后,柏明珍和柏目山成月清也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柏家那么大,却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在吵架。


    一个正常的大脑都知道少年人的每一个行为都离不开父母基因和家庭教育。


    柏焕身体里流着陈园园和王彩仪的血,柏明珍理所应当地将柏焕出现过激行为的责任推到了柏目山和成月清的头上。


    柏明珍这回只用戒尺打了柏焕一下,不算疼,但让柏焕羞耻得差点把自己蜷缩成一只熟透的虾子。


    他搓着手心说自己长大了不可以再打了会记仇的,柏明珍却突然要他发誓未来不能去出卖身体。


    柏焕早把之前的话忘了,恼怒柏明珍翻旧账,在车里闹,“我卖他们买得起么?”


    柏明珍无动于衷地看着张牙舞爪的柏焕,对方十三岁的时候,就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同性恋用做生意的借口接近柏目山,幸好这对夫妻在这种事情上相当清醒,在柏焕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把他保护了。


    他长大了,长得极漂亮,有一具他自己毫不在意但对同性和异性都极具吸引力的肉.体。步履轻盈,姿态高贵,在我行我素的同时,又能展现自身无可挑剔的礼仪。


    只是他太傲慢,目空一切,甚至于他的优异成绩,也是他认为只有第一名才配得上他。如果世界上还会有比第一名更高一等的荣誉,那他会立马对第一名嗤之以鼻。


    “如果是像我这样的人向你开价,你会怎么办?”见少年愣住,柏明珍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不在你掌心,是你在这个世界掌心,别太狂妄了。”


    柏焕眼瞳缩了放放了缩,张了张嘴巴,好半天,才问:“那,你能开多少的价?”


    “……”柏明珍似乎是累了,都懒得发作,他做出之前柏焕模仿的那个大人的姿势,但要坦然许多,他轻声道:“苔米,我是同性恋者。”


    柏焕眨了眨眼睛,听着。


    “我之所以大部分时间没有在家,有一部分原因是性取向,他们无法接受。那时候我十五,你在上幼儿园,我后来觉得很对不住你,因为暴露性取向就没有办法陪你长大。”


    “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出的选择付出代价,我只是希望你能从我的经验中,吸取教训,不要失去了,错过了,才觉后悔。”


    柏焕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他嗯嗯额额几声,听见柏明珍说:“哥哥是同性恋,你要是觉得恶心,我以后可以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


    “不,不恶心,我没有觉得你恶心!”柏焕无所谓这个,他轻声问:“你刚刚是说,你很后悔,没有陪我长大吗?”


    柏明珍是同性恋,他没有被性取向困扰,却一直怀揣着没有陪着自己长大的遗憾,对柏焕而言,没有比这更让他感到更满足的事情。


    如果柏明珍没有撒谎,那柏焕已经可以确定,他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比哪边的爸爸妈妈都要更爱自己。若说之前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一面浮萍,没有根,漂来漂去,现在不一样了,柏明珍把他的心稳稳地托了起来,他随便漂流,柏明珍就是他的根。


    柏焕眼含泪水,扑过去抱住柏明珍,“哥,我爱你。”


    这是近十年来,柏焕叫柏明珍的第一声哥,不是大哥,是哥。


    而柏明珍也给出了一个不论是作为兄长还是男人,最直接也最下流的反应,他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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