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喝酒。”
被一句话叫出来的人,看着质朴到极点的烧烤摊,一时间有些哑然。
陈肖宇一屁股坐下,道:“你知不知道,我那些发小叫我出来喝酒发的位置都是哪里?”
“酒吧,会所,再不济也是个ktv,你这什么?”
“马路牙子?”
贺凛舟戳开一次性筷子的薄薄塑封膜,把取出来的筷子递给他,道:“那些没什么意思。”
陈肖宇穿着一身巴宝莉,脖子上的十字吊坠克罗心的,手上赶潮流带着的戒指是卡地亚的,伸手接过那双还带着毛刺的一次性筷子时给自己逗笑了。
陈肖宇:“你要尝试啊。每次叫你出来玩你都不来,你不尝试怎么知道好不好?”
他挤眉弄眼的笑了下,“那些身份啊地位啊远远不如你的,玩女人都玩出花了,你就不想试试?”
“你之前自己轴,不想用真正的身份就算了,那时候是不好张扬,现在不一样了啊。”
见贺凛舟反应平淡,他忍不住往下三路看了眼,纳闷至极,“不是,成绩好的学霸都没有七情六欲?”
贺凛舟笑了下,十块钱一罐的雪花纯生被他捏在手里,喝下去滋味也苦涩,“有啊,怎么没有。”
“发泄欲望很简单啊,可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真心想要共度一生的老婆?”
陈肖宇切了一声,“这有什么,那时候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
贺凛舟:“那你老婆以前跟各种人不走心地发生关系你也不介意?”
他看着陈肖宇皱起的眉头,“你介意。”
“你介意,你老婆也会介意你,这些往事一旦冒头,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芥蒂。”
他上下看了一眼陈肖宇,“你以后也少玩吧,很脏的。”
陈肖宇被他一通说教,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喝了一口酒嚷嚷起来,“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怎么了?你心里有人啊?”
他本来只是想笑话贺凛舟上纲上线,见贺凛舟沉默了,他眼睛都瞪大了。
沉默了??
竟然默认了??
陈肖宇震惊道:“真有啊?!”
陈肖宇:“谁啊?”
贺凛舟不说话,只是喝酒,点上来的烤串在手边冷掉,也不见他动。
陈肖宇大脑疯狂运转,忽然道:“对了,你怎么突然叫我出来喝酒,不是不喝吗?”
贺凛舟还是不吭声,只是开了一瓶啤酒递给了陈肖宇。
两个人面前的桌上,空的啤酒罐越来越多,陈肖宇都懵了,贺凛舟忽然狠狠捏瘪了一个易拉罐,“盛鸣飞是贱人。”
他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陈肖宇感觉自己被劣质啤酒灌满的脑子晕了。
“盛鸣飞?你不是整过他了吗?说起来你为啥整他?”
“他又怎么了?”
贺凛舟闷了一口酒,“他给谢卷下跪了,他以为盛家发生的事情是谢卷做的,要给谢卷当狗求谢卷原谅。”
陈肖宇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没听明白。
“明明谢卷之前,只那么对我的。”
陈肖宇酒醒了。
他看着眼神已经有几分醉意的贺凛舟,思考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似懂非懂以后,又开始思考自己不被杀人灭口的概率。
“你。”陈肖宇开口,有几分哑然,“这。”
“啊。”
“啊???”
贺凛舟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或者说并不在乎,“他跪在地上抱着谢卷腿的时候,我差一点,就上去掰断他的手了。”
“但我怕谢卷被我吓到。”
贺凛舟像是回忆,又像是自言自语:“他胆子很小,我关门声音大一点,他都会被吓到。”
“也很善良,他已经戏弄过盛鸣飞一次了,在他心里他和盛鸣飞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我如果那样做,他会觉得我残忍。”
陈肖宇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几次伸手想要打断,又欲言又止地收回来,整个人浑身不自在,像是有虫在身上爬。
他的手比划了两下,语无伦次:“你说的那个谢卷,和,和,和。”
他一把扯下贺凛舟身上的衣领,露出那上面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鞭痕,“和这个,这个,是一个谢卷吗?”
陈肖宇带了四五个戒指的双手忙得快要比划出一套太极来,皱眉,抖手,又虚空搓了一副麻将,最后化为极其复杂的一句话,“嘶,要不咱们...”
“去...”
“扫描一个脑部ct?”
贺凛舟无视了他的话,只道:“我不喜欢盛鸣飞缠着他。”
陈肖宇理解不了他兄弟的脑回路,但不妨碍他给兄弟出主意,“说白了,不就是你恢复身份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你说一句不想再看到盛鸣飞,谁敢再让他在你们面前冒头?”
贺凛舟幽幽道:“那我怕谢卷不敢再像现在这样对我了。”
陈肖宇的手抓了一下又松开,抓了一下又松开,抬起又放下又抬起,最后挠了挠耳朵又抠了抠眼周,“要不,还是去扫个脑部ct吧?”
“他是救了你,但是这个,”他一顿,抠了抠后脑勺,看向贺凛舟,忽然特别认真地开口:“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
陈肖宇猛然一拍手,啪的一声,又一指,“蛊虫!”
“出事的地方不是在山里吗?”
他身体往后一靠,手一指,笃定道:“谢卷捡到蛊虫了!”
“你等着,我明天就给你找个大师看看,我去苗寨找!”
贺凛舟轻轻笑了下,带着几分醉意,俊美野性的脸上薄唇勾着笑,“那你得找一个,能回溯时间的大师了。”
“到谢家快一年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真正的身份,也不知道什么权势滔天的简氏,我只知道那时候是我爸妈忌日。”
“谢云舒知道了,跑来问我什么是忌日,问我会不会想他们,让我别伤心,有他陪我,还说我现在又有父母了。”
陈肖宇咂摸了一下,“所以你很感动?觉得谢卷是谢云舒哥哥,又救了你,所以...”
贺凛舟嗤笑,“我很烦。”
他早熟早慧,十岁已经明白什么叫寄人篱下,父母的忌日,一个小屁孩天真烂漫的缠着他,周围谢家的人都纵容赞许夸他善良有爱心。
像是生日聚会上,亲戚让自己小孩对并不喜欢小孩的寿星唱一首生日快乐,一岁两岁的小孩,话都说不明白,磕磕绊绊的唱,寿星要堆着笑,等着他唱,等到脸上的笑都要僵了,再鼓鼓掌,夸一句可爱聪明。
而谢云舒远比这个唱歌的小孩更招人厌烦,因为是忌日,不是生日。
贺凛舟语带讥讽道:“我想让他滚,但是没办法,也没有人开口叫走他。”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是谢卷,走过来,说自己看到了一只特别好看的猫,要带谢云舒去看,给了我安静的空间。”
从此以后,他就没办法不去注意这个不怎么理人不怎么合群的“弟弟”。
一瞬间,陈肖宇有些哑然,贺凛舟喜欢的人是谁,好像也不用再问。
陈肖宇:“那也没有必要啊。”
陈肖宇:“你直接跟他说不就得了吗?”
陈肖宇:“你表明身份,他百分百还会掉头来讨好你,那不是更好吗?”
贺凛舟:“不会的。”
“他有自己的世界,从来不会正眼看我。”
陈肖宇想打破他美好的滤镜,想笑大家都是俗人,谁不捧高踩低,但看见贺凛舟的神情,他又哑火。
可能真是醉了,他竟然觉得贺凛舟神情似自嘲又自卑。
即使抛开身份不谈,长相优越,身高身材出众,学霸光环加身,名校唾手可得的贺凛舟,竟然也会自卑吗。
......
陈肖宇想拉着贺凛舟不醉不归,但贺凛舟还是回去了。
他没有开灯,看见沙发上睡着的盛鸣飞时,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难以容忍,难以容忍,难以容忍。
谢卷经常赤脚踩在沙发上,盛鸣飞凭什么睡在那里。
弄脏沙发,弄脏谢卷在那留下的气息,弄脏这片空间。
贺凛舟牙咬得咯吱咯吱的响,转身上了二楼。
陈肖宇给贺凛舟出了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他说贺凛舟在谢卷面前太端着,伪装得假面换不回真实的相处。
但怎么才是不端着,贺凛舟不懂。
借着酒劲,也想着不端着,他压下了谢卷房门的门把手。
一瞬间,升腾的怨气翻涌。
谢卷就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小黄鱼,脸压在小黄鱼上,柔嫩的脸蛋被压出一点嘟起,显出几分婴儿肥的俏嫩。
“谢卷。”
“你怎么能这样?”
大半夜,有人在你耳边耳语,谢卷一睁眼,乌溜溜的眼睛清醒得能做数学题。
他闻到了贺凛舟身上的酒气,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一万种贺凛舟对他痛下杀手的场景。
小心地看过去,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眶。
谢卷的心惴惴不安,分不清这个眼睛到底是为什么红的,对他长久以来的怨气,气红的?决定要对他下杀手了,兴奋红的?
他忐忑地有些害怕,不敢轻易开口,却又听见了贺凛舟的质问。
贺凛舟红着眼睛问:“你怎么这样啊谢卷?”
谢卷心一横,死就死吧,任务重要,抬声道:“我哪样了?”
“喝了点酒就以为你能骑在我头上了是吧?”
贺凛舟震声道:“我没有!”
“我跪着的!”
谢卷张了张嘴,视线一扫,发现贺凛舟真的是进屋后就自觉地跪着他床边了。
“那你,你。”
他结结巴巴道:“你要干嘛?”
贺凛舟眼眶更红了,“你以前每天都锁门,每天,每一天。”
他强调着,表情不甘。
“盛鸣飞一来,你就不锁门了,你什么意思啊谢卷。”
楼下躺个病患,谢卷怕万一突然出点事来不及,没有变成猫也没有锁门。
他本意是如果需要临时送盛鸣飞去医院,这样更快。
万万没想到,没有锁上的门进来一个醉了的小狗,没有坏心,不带恶意,只是醉意朦胧的质问他为什么区别对待。
甚至是有几分委屈怨念。
谢卷忽然灵光一闪:“你怎么知道我每天晚上都锁门?”
他语速一下变得很快,“你每天晚上都来开我门?!”
贺凛舟低下头,哼哼唧唧地一下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谢卷气得踹他,“不许装醉啊!!说话!”
“你给我说清楚!!”
“不说话是小狗!”
躺倒在床边地毯上的人含糊地发出一声近似梦呓的话:“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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