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章似是愣了一下,“我去外面招呼一下亲戚和乡邻……过会儿回来。”


    “好。”陈湛应道。


    于是他离开了,像一阵风,开门又轻轻关门。


    确认江逾章走后,陈湛松了口气,兀自把盖头扯下来丢到床边,往后一仰。


    “端着好累,古代结个婚这么多规矩。”


    想到这儿,陈湛不禁一怔。


    他好像真的结婚了,尽管身不由己,但真真切切跟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拜了天地。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不是他意愿,走上一遍繁琐规整的流程后,隐约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他和江逾章,他被锁住在这方天地,有了归属。


    江逾章不爱原身,他感觉出来了,前者看似礼貌,却产生距离感,那种态度和言语骗不了人。


    陈湛也不甚在意。


    他如今首要关心的是如何活下去,在荒年下好好地活下去,至于男人,需要慢慢调,不行就换也未尝不可。


    “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洞房了。”陈湛嘀咕。


    他打开系统面板,犹豫了下,点击“进去”按钮,不消片刻,一大堆红叉布满屏幕。


    【宿主!宿主!激活条件还未达成!】


    【服务器繁忙,请不要一直唤醒系统,否则电棍处置!】


    靠,我还没投诉,你还繁忙上了,谁家系统需要激活,还有这条件是什么鬼,满脑子黄色垃圾,到底传了几个人去嚯嚯!


    陈湛一个鲤鱼打挺,抬脚精准踢上去,那虚拟屏幕却通了人性,及时消失。


    他抄起枕头砸了个空,又默默捡回来,冷静下来思考。


    “照这情况……”


    是不是必须要和江逾章做那种事……才能激活?


    那也太变态了吧!


    也……难为情,对方还对自己没什么兴趣。


    关键刚才也没看到江逾章长什么样,要是传言有有假,满脸麻子癞子像猪头怎么办?


    要命了。


    陈湛起身倒了口水喝,茶杯简陋粗劣,有些刺嘴。见江逾章这么久还没回来,他便想解决下生理问题,提起嫁衣下摆去寻厕所。


    小心翼翼推门出去,不识路凭感觉往右拐,出了偏房前面尽头就是虚掩的黄木门,还有一股不可名状的味道。


    他忘了这年代是旱厕。


    陈湛头皮发麻,用手再怎么努力也扇不去那味道,膀胱不允许退缩,只得往前走。


    小道没有杂草,修整干净,他忽而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偏院传出。


    “你怎么出来了?湛哥儿还在房里呢!”听着是女声,“外面亲戚不用你操心,我来应付,你去陪湛哥儿!”


    邵君仪白发落下一缕,神色透着疲惫。


    “娘……”江逾章穿着鲜艳新郎服,站在她对面。


    “这样值得吗?用家里全部余钱当彩礼,甚至陈家狮子大开口,你也同意?银子不够,把爹给你的定情玉簪典当,就为了我娶夫郎?你知不知道,今日过后我们就得勒紧裤腰,甚至更糟……饿死。我饿死不要紧,您和辞忧怎么办呢?”


    江逾章不由攥紧拳头,邵君仪年纪大了下地力不从心,庄稼收成不好,他想帮忙,邵君仪却打死不干,说他天生是读书的,不能浪费天赋。


    又加上天灾,田里作物连自家肚子都填不满。他每日通宵抄书,甚至前不久狠心退出书院,省下束脩,才攒了几两银子。


    却被邵君仪连同家里的余钱,拱手送给了江家。


    他爹虽不是个东西,抛妻弃子不知所踪,但那定情玉簪邵君仪却喜欢得紧,仔细保管了几十年,连碰都不让人碰。


    如今玉簪也被变卖了。


    邵君仪喜气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都知道了。


    “娘……娘想着你已到婚嫁年龄,就该娶妻,免得被人看笑话,你爹走后村里那些人不知道在背后笑了多少次呢,这次好不容易热闹一回,也算扬眉吐气了……我和辞忧勒紧裤子过过,也不打紧,重要的是把你的事先办了。”


    “你爹说过,书香之家婚嫁就得办得风光……女儿彩钱要的多,娘能力有限,只能给你寻个双儿……湛哥儿样貌生的好,就是身体弱了些不能干活。”


    面子面子,还是面子。邵君仪一直想尽力保留下那个人考取举人,给家里带来的风光,却忘了什么都不如吃饱肚子、活下去重要。


    江逾章只恨不能多双手,多给书阁抄写书、摆摊多卖点字。


    “别提那个人了,这五年来杳无音讯,对家里不闻不问……他不配。”


    说完,邵君仪声音高了些,“说什么呢,你爹……你爹只是科举去了,想中个进士升官发财让我们全家过上好日子!”


    科举五年?连一封信也不往家里递?


    江逾章不想争辩什么,这些年和邵君仪争论过无数次,后者依然相信那个人,最后的结果都一样,那就是闹得都不愉快。


    他把话题引到陈湛身上。


    “要不退婚吧,家里无银,糠都吃不上,辞忧又还在长身体……”


    “况且我听说,那陈湛身体病弱,无力下地干活,娶他只是平添一张吃食的嘴,甚至还要钱看病,就是因为这,别人家才望而却步,也就您把他当个宝了。”江逾章嘴张了张。


    邵君仪满头银丝,眉头紧皱,操劳过度的脸上满是疲惫,“不可能,平常都听你的,这件事可由不得你,婚都结了,岂是想退就退的?湛哥儿模样生的好,病可以治,身子可以养,没有难过的槛儿!赶明儿我就去镇上寻几个手工活,不打紧……”


    ……


    两人言辞激烈,声音却不大,似是怕被外院宾客听到。


    陈湛快速上完厕所,本着八卦的心态趴在窗户偷听,算是知道江逾章对自己冷淡的原因——


    嫌他是个累赘。


    对话声渐小,陈湛怕被发现,寻着原路一溜烟儿回房了。


    关上门,他斜跨坐在椅子上,过了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他才慌乱地摸起红布盖上,坐回床边。


    江逾章推门而入,刚才明明看见一道红影飞过去,到这里就不见了。


    他来到陈湛身边,站了片刻,眼睛斜瞄到桌上摆放杂乱的茶具,明白刚才的不是鬼。


    “刚才出去了?”


    “……嗯,解手。”


    外院就在茅厕旁边。


    江逾章顿了顿,“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陈湛愣了一下,尴尬挠腿,“呃……听见了。”


    江逾章眼神晦暗,垂眸落在坐在床沿的陈湛,那一身红衣并不宽松,是基础样式,勾勒出他瘦削的身材。


    良久,江逾章叹了口气,“……并不是针对你,属实家里情况不宜娶妻,若是嫁过来……日子也不好过。”


    他上前,摘掉陈湛的红盖头,露出柔弱可怜的眉眼,长期不在太阳下劳作肤色很白,甚至没有多少血色,是长期没吃饭营养不良的白。脖颈很细,往下身子瘦弱,隔着衣服都有骨感。


    江逾章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怜惜,甚至是保护欲,若是喂胖养好会有多好看。


    没有相面,没有遇见,就这样迅速定亲结亲。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身形模样第一次直白毫无准备的相互袒露在两人眼前,撞进心里。


    娘说湛哥儿生得好……所言不虚。江逾章不免暗想。


    墙壁窗户贴着“喜”字,四角花烛摇晃,房内昏暗,只有烛光映在两人脸庞。


    红盖头被掀开,光线重新跌进眼里,陈湛一时手足无措,仓促上看。


    他原本是个不容易紧张的人,高考、期末考、研究生考试、企业面试等等,陈湛都从容不迫,结果上来看称得上游刃有余,可这时却慌神了。


    他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缘由天定天降情缘,也从不相信一见钟情的话。


    但此刻他有些动摇了,心跳加速的声音冲入脑海。


    狭逼的房间,穿着红喜服的两人对视,也许是新婚洞房的刻板印象,氛围暧昧、气温升高,似乎必须得做点什么才好。


    陈湛望着江逾章优越的眉眼,深邃的五官,那股清俊润朗之感扑面而来,陈湛见过许多高知份子,但都没一个有江逾章身上清俊书生的感觉。


    高挺鼻梁,唇瓣红润,眸子却是下三白,自带清冷疏离,想让人玷污又得想想后果,是厉声责骂,还是用修长劲力的手打他屁股?


    长在他胃口上了,陈湛摸了摸鼻子,方才的担心一扫而空,并没发现自己变态心理,也不觉难为情了。


    要不是江逾章在这,他铁定得高喊一句“多谢系统baba,穿的好”!


    陈湛想起来,他如今是江逾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正儿八经名正言顺娶回来的夫郎。在这个世界,他们是被法律和众人认可的夫夫。


    而江逾章,就是他的相公。


    “我明白,我理解。”陈湛抬眼盯着面前高大匀称的身影,江逾章腰带红又细,贴身的红喜袍衬得他肩宽腰细。


    有几分像驸马状元,揭榜时春风得意马蹄疾,功成名就后回来娶妻。


    陈湛咽了口唾沫,话音一顿,脑袋一热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但事到如今你把我娶回来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是你的夫郎,你是我的相公。”


    “夫君,日后多多指教,往后我们把日子过旺……好不好?”


    他的声线很低,又如丝线绕梁,江逾章不禁想到话本里魅惑人的妖精,耳尖不由泛红,原本坚定的心出现裂缝。


    这还是柔弱胆小、搭两句话都脸红的湛哥儿吗?


    跟江逾章印象里的不一样,但没缓过神,就感觉到嘴唇贴上一个温热的东西。陈湛抓着他红喜袍的领子,凑身主动吻上去,江逾章被迫弯腰,眼睛瞪大,鼻尖传来气息,错乱又炙热。


    成何体统,这是非礼!江逾章脑子炸开,第一次亲吻,奇妙的感觉蔓延全身,下意识擒住陈湛,想推开的手最终犹豫。


    按照书上写的,这是他娶的夫郎,不算非礼,自己身为相公要担待,要负责。


    “好……好了。”江逾章趁着空隙道,喘着粗气。


    陈湛盯着那张白皙俊朗的脸,现已慌乱不断,眼尾攀上红。他突然一用力,江逾章侧翻在床,陈湛半跪俯视,眼神火热,伸手掀开江逾章领子,露出饱满微凸的胸肌,还欲去碰腰带,江逾章脑子又轰的一声炸开,咬唇紧紧攥着攀上腰间的手。


    “干……干什么?!”江逾章声音慌乱。


    陈湛看着他,唇角扬起。


    读书读傻了,都说古代书生榆木脑袋,看来是了。


    “夫君,洞房花烛,今夜我俩有要事在身呢。”


    陈湛把这个称呼叫的越来越顺口,叫的越来越上瘾。


    天已黄昏,房门紧锁无人打扰,窗纸烛光飘荡,墙壁映出两人黑影,纠缠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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