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给亲?!!
此边动静很快引来巡逻的御林军, 为首那人肃声喝了句:“清河殿外严禁喧哗,何人在此闹事……楚、楚将军?”
楚晏转身,怀里揣虾, 面无表情地看他。
“………”
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孟恒支吾求救, 奈何迫于威压不敢开口, 双手颤颤巍巍想要去抱漓玉的腿,漓玉眼神更冷, 俯身拎起他的衣襟道:“找死?”
孟恒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喘息笑道:“别、别急啊,美人你莫要动气。”
漓玉已经很久未见到此种禽兽了。
这时那队领头儿才惊觉楚将军身后之人竟是国师, 当即大骇, 周身凌厉全无, 眼神瞬间清澈:“国、国国国……”
“嘘。”楚晏轻声,“不想被连坐便不要说话。”
猫心情很差,即便楚晏很想立刻将这色胆包天的浪荡子大卸八块以儆效尤……显然,暂且轮不上他。
该死的是, 他还颇好记性地忆起了初见之时,也是一样的月黑风高之夜,酒过三巡之场,他,连声招呼都没打完便惨遭痛骂,还抓了他的手……楚晏谨慎后退半步,隐隐感觉混沌了数年的脑子忽然通了一窍。
家猫身份敏感, 楚晏本不欲多事, 安安静静让人发泄完拐回家慢慢哄去。可好巧不巧的是, 大殿门口不知哪位多事的,说了句“外头发生了何事”, 邻近几人纷纷探头去瞧,一来二去观望的人渐渐多起来。
苏乐快步到殿外瞧了瞧,去而复返,迟疑道:“似乎是楚将军,不知与谁人起了冲突……”皇帝眼皮重重一跳。
殿内一众早已意兴阑珊,如今有热闹看,个个难掩躁动,皇帝见状索性起身,一时间,竟是满殿之人都朝此处来了。
楚晏:“……”
漓玉:“……”
皇帝及一众大魏臣子:“……”
孟恒缓缓抬手掩住脸。
“这……这……”如此场面一看便知发生了何事,孟恒声名在外,短短几日连国宾馆的耗子都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就是没曾想丢脸丢到了清和殿。异国使臣心中腹诽,视线触及一旁的漓玉,了然。
然而再美的美人也不能对使臣无礼啊,你瞧都揍成啥样了?当即有人道:“这、这成何体统!来人,速去把孟大将军扶起来!”
无人敢动。
在场无一不是人精,见皇帝没有发话,不少人都嗅到不对,但不乏喝的厉害的,见御林军不动,趁机上前道:“愣着做什么?没见此人还踩着孟使臣么,还不快动手!”
全场静默。
漓玉脚上力道又重几分,孟恒当即呕出一口血,眼前发黑,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对漓玉说:“美人,没看出来啊,性子这般烈。”说着,羞涩一笑,“无妨,我就喜欢烈的。”
满朝臣子呼吸一窒。
“嚷嚷什么?”孟恒蹙眉对那人道,“没见我在和我这位美人闹着玩儿么?你这般殷勤,莫不是想趁机劫人吧?我告诉你,没门儿!这是我先看上的……”
楚晏将手里的食盒递给身旁的领队,活动了下腕骨。
孟大将军还在叭叭:“正巧大魏皇帝也在,还请满朝文武做个见证,本将军想要聘……”
楚父频频朝儿子示意,然鸟都没鸟,为免闹出虐|杀友邦使臣的惨案,楚父只好挺身而出,颤颤巍巍开口:“国、国师?”
孟恒:“…………”
此言一出,无异于十万道惊雷当空而下,轰隆将那些人烧的骨头渣子都不剩。所有使臣石化当场,愣愣看向昏暗夜色下脚踩孟恒的美人,恍惚间想起听到的传言:白衣,银发,蓝瞳,喜银玉,冷若冰霜……
众使臣敏感多日的神经“啪”一声,彻底断了。
现场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先前嚷嚷着要把孟大将军扶起来的使臣已不知何时缩回暗处,半分醉态也不敢露,南域使臣默默往后,原本的位置立刻被其他人堵住,伸长脖子想要一睹真容,奈何前边站着大魏臣子,这些个老奸巨猾的仿佛瞬间回春,连长几寸,昂首挺胸将一众视线死死堵在身后,揣着手哼哼。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楚父仗着自己抱过国师,内心说服自己好歹也算半个家人,往前走了几步软声道:“……国师大人今日怎的忽然来此啊?”
漓玉看了楚晏一眼,冷着脸一言不发。
所有人视线齐刷刷一转,众目睽睽之下男人满面凶戾摩拳擦掌,眼神恨不能吃人,然而下一瞬浑身气焰全无,无比温顺地夺回食盒放怀里揣着,讨好一笑:“我的错,离家太久,没把人伺候妥帖。这不,正准备回呢……”
众:“………”
楚父内心将这混账骂了千万遍,轻咳一声,朝国师安抚道:“天色已晚,想必大人也累了,先回府可好?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我这孽子的错,回府后您想怎么揍都行!”
漓玉垂眸,看着脚下极力降低存在感,恨不能把自己这身大块头缩成小鹌鹑的男人:“喜欢烈的?”
孟恒连连摇头,眼神清澈而畏惧:“不喜欢!不喜欢!国、国师大人,是在下多有冒犯,您若不解气,再揍我一顿,绝不还手!只求国师大人莫要往心里去……”
说着,就要抱着他的脚往自己脸上踩。
漓玉嫌恶蹙眉,离此人远些。
五脏六腑好似都被挪移了位,孟恒面色剧烈变幻,刚被松开便没忍住翻身呕出一口血,仍不敢懈怠,连声感谢国师大人高抬贵脚,这畏惧模样,看的楚晏越来越警惕,默默走过去将猫捞进自己怀里,生怕染上什么脏东西。
皇帝简直没眼看,摆了摆手安抚国师几句。南域使臣担心被国师记恨坏了大事,但以他对漓玉的了解,莫说往心里去,估计转头就忘了。无关紧要之人,也配?
但面子活还是要做的,皇帝出言宽慰,道孟使臣喝高了,所幸未酿成大祸,勉强给了人台阶下,御林军这才出手,将人恭恭敬敬“请”了出去。
身后一众又开始蠢蠢欲动,皇帝面色不变,又道:“国师受惊,早些回府歇息。来人,送国师回府。”
楚晏立刻:“末将领命!”
众:“…………”
皇帝心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摆摆手让诸臣都散了。
如此,众人再心急也不好多说什么。
然而经此一事,眼光毒辣的几位老友臣皆如梦初醒,望了眼被拉下去的孟使臣,又眯着眼打量了会儿亲密无间的国师和楚二,当机立断一把捉住趁势欲溜的楚父。
将人堵在一处墙角,逼问道:“你家楚二,莫不是也对国师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楚父心神一震:“什、什么心思?”
众臣抱臂睨他。
他们每日见惯了国师模样,不甚熟络且敬畏居多,从不轻易窥视,即便旁观他与楚二斗嘴,也只敢拿楚二当乐子看。
今日之事,委实是头一遭。他们也得以意识到国师的样貌,的确可以让人忽视其身份权威,生出些别样的心思来。
这不,就遇见个不怕死的吗?
“我等对国师自然是敬之爱之,可楚二不同。他日日与国师过不去,此前被训成那样儿了还频频往国师跟前凑,如今更是了不得,恨不能整日腻在一处!他又自小喜欢那些个毛绒的小东西,得知国师就是狸奴,怕是脸都要笑烂了。”
“我也是今个儿才知坊间竟有妄议国师的话本,命人查封时那人还苦哈哈求我宽恕,道你家楚二也买了一份。原以为楚二只是好奇自己的风流事,如今越想越觉不对,他若没那些个心思,买那玩意儿作甚?”
楚父充楞:“什么话本?”
“国师与楚将军的二三事。”裴尚书叹了口气道,“你确定要我继续说吗?”
楚父:“……”
裴应忠眯起眼:“你当真不知?前日问起我那逆子,他神情慌乱,支吾不肯言,想来定是知晓内情的……楚二素来张扬,根本不加掩饰,如今又正大光明搬进了国师府,你当真没有察觉出半分异常?”
楚父邪火冲顶,此刻竟连掩饰都顾不得,慌乱之下张嘴便骂:“混账玩意!竟还有如此事?!”
又猛然忆起昨夜孽子跪在自己跟前说:那般对他,聘书还好好的……楚父回神,终于反应过来话里未尽之意,恨不能立刻冲过去把那孽障捉回来,扔回祠堂家法伺候!
“楚二简直是越来越放肆了。楚贤弟,你若不严加管教,我等也只能上报皇上,请皇上出面干预了。”
定远侯想起此前和自家闺女的事儿就膈应的慌,忆起往事点点滴滴,越觉楚贤侄藏的深。是断袖便早说啊,看上谁不好,偏要看上国师。
国师预言也果真准的可怕,就是不知这断袖断到自己身上会如何作想……
思及此,定远侯又语重心长道:“如此惊世骇俗之事,如何做得?你可要多劝劝啊,莫要犯了忌讳,误此终身……”
*
楚晏尚不知自己断袖已然断的人尽皆知,他坐在马车里,正忙着哄猫。
“我错了。”楚晏去碰漓玉的手,被挣开又大着胆子去摸,来回几次漓玉烦了,楚晏心下一喜,立刻握在掌心,揉着他的手指道:
“应该早些回来陪你的。我以为你睡熟了不喜被人打扰,想着晚些回,怎知害你先寻过来,还遇到如此事……我看看,揍疼了没有?那厮人高马大的,浑身硬骨头,可莫要疼着小鲤鱼的手……”
“不是寻你,厚脸皮。”漓玉冷冷抽回手,“再用这般腻死人的腔调,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轰出去?”
楚晏忙讨饶:“信信信……”
“饿了吧?要不要先吃点小食?”楚晏拿过其中一个食盒,打开上面那层,满满一碟虾肉,他拆开一侧银筷夹着投喂,边道,“我晚间也没歇着,亲自剥的,特意调的酱醋汁,尝尝看?”
漓玉确实饿了,闻言挑剔地凑过去嗅,尝了口味道确实不错,索性就着他的手吃起来。
“味道如何?”
“一般。”
这是暂时不打算消气了,楚晏颔首表示明白,嘴上接着哄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漓玉睨他一眼,男人眉目低垂,万般情绪都掩于长睫之下,他嚼着虾,慢条斯理吞咽完,忽然凑近去嗅男人喉颈。
楚晏浑身僵直,筷子都颤了颤,险些酿成大祸。
“你没有难过,反而藏着一点开心。”当然,还有十足的火气和暴戾。
漓玉看着他道:“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
“……”楚晏怦怦乱跳的心脏倏然变得平稳,他“哦”了声,夹起一筷子虾,继续投喂。
一碟虾肉见底,某人的心情才好些。快到国师府了,楚晏也就没再开下一层。他边收拾边偷觑漓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你其实……待我挺好的。”
漓玉疑惑转头,不知此人又犯的什么病。
“初见那晚,你也是因为我冒犯了你才生气,但当时我只顾着怨你太凶,一来二去的,没压住脾气……”楚晏斟酌道,“如今看来,你待我真的挺好的,只是骂的凶一点,三年多了也没动手打我……”
楚晏语气顿了下,小心试探:“你是不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那么讨厌我?”
否则以漓玉的脾性,早一拳招呼过来了。
漓玉没有回应。
“说说嘛……”楚晏心跳又不自觉加快,仗着四下无人舍了脸皮求,不停地晃他磨他,漓玉被磨的烦,如实道:“我只觉得你纯粹是有病,背地里骂我妖道不说,见面还动手动脚,但我来大魏那会儿皇帝曾劝过我说,人类的品种也有很多,教我莫要与蠢人置气。”
楚晏:“……”
“因此我消气后便不会在意,也记不下如此多的人。若非你日日上来讨嫌,我也不会日日骂你。”
漓玉慢条斯理净手,语气冷淡,“不打你,也是皇帝日日在我面前求,说你是大魏的战神,是年轻一辈的脊梁骨,大魏不能失去你。”
漓玉语气微顿,不情不愿地承认:“此前我也算了一卦,你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帅才,是于紫微星而言最重要的武曲星。自从在皇帝面前说过,他便总拿这句话来堵我,要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如今大魏皇帝是我亲自选的,真要论起来,你姑且也能算我选中的将星。”
楚晏刚降下的温度瞬间攀升,难以言喻的悸动令他呼吸发紧,连脖颈、耳根都烧的通红。楚晏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想不明白此人怎么能一脸冷淡地说出如此情话,他知不知道这话是何意思?!
一国之君的选定干系甚大,那时漓玉又初下山,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受先皇和那些老臣影响,意味着他选中谁,谁便是天命之子。可他不一样,他那时甚至不在京中,见面都不曾。
如此就定了武曲星?
楚晏还从未听人提起过,如此值得夸耀之事父亲也只字不与他说,此番猝然从漓玉口中听见,威力可想而知。
楚晏一寸一寸挪过去,搂着人额头抵在他颈窝,怦然道:“你……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是你亲自选中的将星。
漓玉一脸莫名:“不是你自己要问……”
楚晏不住蹭他,灼灼地盯着他,眼睛比星辰还亮:“是,我想听,我爱听。漓玉,你多说些。”
说着,情难自禁俯身,微微摩挲他的鼻尖,仿佛有电流从尾椎蹿上脑顶,楚晏兴奋得指尖都在战栗,亲昵够了,便去咬他微凉的唇——
“……国师,楚将军。”马车外传来仕仪冷冰冰的提醒,“该下车了。”
楚晏:“…………”
漓玉如梦初醒,猛地将人一把推开,嗔怒瞪他,冷冷拂袖起身。
楚晏眼神发狠,目光幽沉地追随他下了马车,晚风凉凉拂进车内,楚晏捂着脸克制往后仰,堪堪止住将人拖回来生吞活剥的念头。
一刻钟后,楚将军掀开车帘,面色如常地进了国师府正门。
作者有话说:
楚晏:晋江要爆炸了
此人只捡着自己爱听的听……(指指点点)-
肥章奉上!感谢支持!!
第52章 朝会祭祀
祭祀不比寻常, 二人睡下不到两个时辰便起,十数余侍女端着祭祀礼服和金石佩玉轻手轻脚鱼贯而入。
楚晏衣冠齐整,坐在榻前, 也不唤人, 大手一捞将人拦腰捞起。
国师大人还睡着, 浑身软骨头,明显不愿醒, 但也乖的出奇, 让抬手便抬手,让侧身便侧身。外袍不便坐着穿, 楚晏让他起身, 漓玉便索性靠在他身上, 软软偎着他。
楚晏轻车熟路,习以为常。
国师特制的祭祀礼服总是重工且繁琐,里三层外三层,本是轻飘飘的人穿上身子都沉了沉, 今日又是朝会特设的大祭祀,比起此前祭天,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晏擦了擦额头的汗,让漓玉自己乖乖站好,又去拿玉佩和组绶。
如此这般,是头猪都要醒了。
漓玉颇有些烦躁,昨夜楚晏说起此事, 他便坚决不要起早, 如往常那般施法换了便成。这厮偏喜欢捯饬, 非嚷着不曾服侍他穿过礼服,心有遗憾。
楚晏不嫌冗烦, 漓玉还不愿与他折腾。奈何这厮惯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又亲又抱说尽好话,愣是磨着他应了。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般场面。
“你动作能不能快些,如此要磨蹭到何时?不要这个玉组,那也不要……你祭祀还是我祭祀?忒惯的你……嘶,轻些,瞎摸什么呢……”
楚晏被指使着来回折腾,礼服玉组绶都是按规制精心搭配送来的,考虑到国师挑剔的性子,还特意多备了几套任其挑选,楚晏不懂那些玉件,逮到好看的就往漓玉身上招呼,手背挨了两巴掌,惹的一众侍女低头忍笑。
佩好玉饰,楚晏又蹲下身去理他的朱色组绶,五彩丝线编织成网状长带,末端缀以玉环,丝丝缕缕垂坠摇曳,好看极了。
楚晏起身,绕着人转两圈检查一遍,手又往腰身摸去。
楚晏从未如此近身打量他穿祭祀礼服的模样,漓玉鲜少穿重彩的大衣裳,他身薄又颇为匀称,如此厚重的衣裳也稳稳撑住了,姿容端方,清贵风华。
偏又生的冷,凉薄眼皮轻抬,便透出神威,不容侵犯。
忆起那日漓玉立于祭坛,受万人敬拜的场景,楚晏便心痒难耐,捉着人下颌道:“没睡够拿我撒气呢,还不准碰?哼,我偏要……”
漓玉张口欲骂,反被这厮趁势侵了进来,缠着舌尖重重含|吮,漓玉受惊,推拒不得抬手便冲着脑袋招呼,纠缠间唇齿溢出一声轻笑。漓玉微一愣神,被吻的更深。
那声音,听得人脑袋都能埋地里去。
掌心扣住后脑勺迫着人往上迎,指腹还有意无意地揉着他的发顶,熟悉的安抚姿态,楚晏亲了个够本,才退了出来,低首蹭着他的鼻尖道:“你瞧,如今你与我接吻,耳朵已经不会被吓出来了……”
漓玉这才知道他在笑什么,气的给了他好几掌,楚晏任他发泄,大笑不止。
好说歹说哄着人梳发戴冠,折腾完已是寅时。楚晏此次虽不负责巡防,身为臣子仍得随仪仗候场,匆匆给人备好早膳,自己却不敢进食,只沾了点水便脚步飞快出了门。
此次祭祀与往常不同,重在展示皇天威仪,国师神通,因此由皇帝主祭祀。卯时初,众臣齐聚祭坛,禁军和御林军皆身穿金甲,手持长戟肃立,循仪仗依次列阵排开,百官屏息垂首,神情肃穆。
异国使臣居左,迫于恢宏庄严的气势,皆无人敢言,只时不时抬起眼皮好奇地往祭坛瞧。
卯时正,吉时。
钟磬声起,礼乐齐奏,皇帝登阶而上,万臣跪礼相迎。
祭祀流程素来繁琐,眼见晨曦破开云雾,天光大亮,未见国师,不少使臣内心隐隐躁动起来,监正报时每落一声,他们面上便急一分。皇帝看在眼中,神色不动。
三献酒后,无干人等退下,皇帝手中杯盏酒水尽满,站定,转身。
漆寒双眸透过冕旒,缓缓投向正前方。
监正高喊:“时到——!!”
礼部尚书:“开——祭阵——!迎神!!!”
话音落,古老梵音四起,十二方位的青铜礼器依次罩下金光,发出雄浑的乐鸣。
众人仰首,只见昨夜殿前瞧见的白衣美人,身着华美庄重的祭祀礼服,不知何时出现在祭坛陛下,在周遭司天监官员跪身半礼的恭迎中拾级而上。每走一步,金光便盛一分,直至站在皇帝身前,祭阵大开。
无数道虔诚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漓玉淡定看向身前的皇帝,款款福礼。
皇帝眼中亦有热切,沉声道:“朕受天命,统御四荒,夙夜求端,俱赖卿洞彻璇玑。国师言无不中,朕亦心无不敬。而今祀于上苍,卿为朕之神玉,代天神垂听,佑我大魏九州百姓。此乃天命之所归也。国师,请受朕一礼。”
又道:“今日大礼,诸君见证,天道不远,悉奉于君臣之间。”
漓玉倾身受礼:“臣定不负所愿。”
漓玉接过皇帝手中酒水一饮而尽,这时礼部尚书高声:“跪——”
祭坛之下,众人如潮水般齐齐跪伏,以额触地。
异国使臣见状,也纷纷跪了下来,或低首或叩拜或单手覆于左肩,皆致以最高礼仪。
礼部尚书唱:“拜——敬国师如敬天——”
众臣再叩首,一时海啸山呼,万臣朝礼。
无形而强盛的愿力源源不绝,劲风猎猎,吹动数珠玉珏轻响,银丝舞动。漓玉双手叠印,无数金色梵文悬起于空,与天光辉映。
强盛愿力支撑下阵法层层扩大逐渐笼罩整片天地,浩渺梵音中,如一场古老神圣的仪式。
至此,漓玉一步成神。
*
祭祀礼毕,宫中设宴。
漓玉在宫中有住处,宴前赖在楚晏怀里换了广袖袍服,合着眼将睡未睡。
因着方才的场面,男人正处于持续的亢奋中,看向漓玉的眼神热切灼人,他麻溜地将人伺候好,而后抱在自己腿上亲亲蹭蹭,两人忙里偷了一刻钟的闲,门外响起叩门声。
该入宴了。
“真想一炮把外头那些蹭吃蹭喝的全轰了,把你直接往兜里一揣抱回府……”楚晏呼出一口热气,嗓音含笑沙哑,“瞧把我家鲤鱼给累的……”
漓玉撩起眼皮:“你就嘴上功夫了得,出了这扇门怕是脸都要笑出褶子,陪笑还陪出脾气来了……”
楚晏哼了声,又凑近去衔住他的下唇,轻轻舔舐他红润柔软的唇肉:“全仰仗国师大人,言传身教……”
男人后俩字咬的又重又缓,眉眼微弯笑的勾人,简直没脸没皮到了极点,漓玉才不理他,抬手捂住他的唇往后推,动作强硬不容拒绝。
“起来干活。”
楚晏狗腿道:“得嘞!”
此次祭祀本是一场表演,因观众特殊而颇具政治色彩,也因大魏国师的参会而显出几分耐人寻味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这场不见兵刃的硬仗。
作者有话说:
先磕一个orz
事情实在太多了对不起QAQ字数少了点,明天补上,接下来的内容挺重要的我得再磨磨。
预计小情侣第一次就是明天~
第53章 我要用你[作话锁]
午时一刻, 开宴席,君臣齐聚。
因着方才那盛大的场面,异国使臣看向国师的眼神一个比一个火热。漓玉与楚晏分坐于陛阶两侧, 近天子主位, 漓玉居右, 楚晏居左。
皇帝心中骄傲,面上不显, 使臣觐见后依次向群臣和使臣赐酒。
皇帝举杯:“今四方来朝, 宾朋满座,又逢祭天之典, 承天道神谕, 实乃国家盛事。愿与诸君共饮此杯, 永结邦交,同心同德,共谋天下之安。”
礼赞官代为跪奏:“臣等奉觞,再拜圣上千岁万寿, 大魏国运昌隆!”
满殿皆俯首,高呼万岁。漓玉倾身行半礼,执酒一饮而尽。
皇帝再赐座后,使臣依次祝酒。无非是些恭维的场面话,漓玉偷了闲,垂眸仔细端详起面前的菜品来。
太湖银鱼,松江鲈鱼, 淮白洛鲤, 金鳞鱼, 大红虾,甚至还有一碟鲟鳇鱼肉, 肉质肥嫩极鲜,一看便知是此次朝会的特供品。
其右摆从鲟鳇鱼脊骨内抽的龙筋,取之相当不易。本是特供皇帝所食,皇帝不爱吃便全赏给了他,特命御膳房清蒸辅以特调酱汁,还照顾到漓玉的口味特意没有添醋,香的人直流涎水。
莫非此宴为全鱼宴?漓玉抬头,不动声色打量众臣席面上的碗碟,意外发现不少肉食蔬品,金丝甜羹,漓玉淡淡收回视线。
下一位使臣祝酒的间隙,漓玉偷偷朝左觑了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含笑揶揄的眼睛。
漓玉:“……”
国师大人不动了。
众目睽睽之下,漓玉再馋也做不出埋头进食的蠢事。
底下无数双眼睛盯着,漓玉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反复观测揣摩。今日是他主场,漓玉端着一张冷脸,安静等使臣寻上跟前。
他没有等太久。
两刻钟后,一杯酒敬到了自己面前。
漓玉抬眼。
那人生的温润俊秀,端的君子之风,恭敬道:“在下南域天师,仰慕国师威仪久矣。今得见清颜,亲沐神辉,实乃三生有幸。谨借美酒,谢国师厚赐。”
南域天师,巫祝出身,主祭祀,精天文,通阴阳,但非灵修,确实是个凡人。漓玉不动声色探了探,没有发现自己灵力残留,千里寻踪尚未启用。
寻不见异常,自然无法断定是否为此人作梗。漓玉没有举杯,只微微颔首:“职责所在。”
南域天师饮尽一杯,又命侍中给自己续上,嗓音温柔和煦:“昨日是我朝臣使失仪,冒犯了大人,孟将军自知罪不可赦,闭门思过无法临场,在下代为谢罪,还请国师莫要放在心上。”
说罢,又是一杯,朝皇帝微微颔首致意道:“大魏有国师,实乃国之幸事。”
皇帝谦道:“天师亦为南域肱骨。”
天师摇头失笑,自嘲道:“实不相瞒,南域已受三年连灾,而今霪雨弥月,江流暴涨,庐舍尽没。然天灾不断,疫疬并行,浮尸千里不绝。吾皇苦之久矣。”
“臣亦束手无策,恨不能引咎祭天。”天师说完,朝漓玉深深一揖,“今日得见国师神威,斗胆趁此良机,恳请国师赐教。”
此番话说的恳切之至,殿内一时无声,众使臣却不干了,心中痛骂南域的无耻,你都冒犯国师大人了还敢腆着脸求?实则被抢先机,不敢有耽搁,纷纷出列。
“大魏皇帝明鉴,我大周国南旱北涝,天降异端,民不聊生,急需贵国援手。臣等跪请国师赐福!”
“圣上明鉴,国师明鉴!我燕国内乱已五年未平,外乱常年不断,列国虎视眈眈,然已无兵可征,恳请国师起卦,为臣等君王指一条明路。”
“国师明察,我东越国新皇怠于祭祀,宠信奸佞又外战不休,上下不通以致民怨如沸……”
“臣等恳请国师赐福,我熙临巫祝横行,大兴血祭,百姓连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西域亦苦久旱经年,断粮绝水……”
不同于前两日议政时的寸土不让,据理力争,诸使臣跪在国师面前声泪泣下,三言两语道尽人间疾苦,不少大魏朝臣都没了口腹之欲,纷纷放下杯箸,一派默然。
短短几日光景,但凡有眼的都能看出大魏的好。沿途境内百姓生活虽苦,但比之他们胜了不知多少。
民安其田,商贾安其业,偶尔还能瞧见赶考的学子,他们不必困于天灾,不必日夜担惊受怕,越靠近京都的地儿便越富足,进京时街坊百姓人人脸上都挂着笑,烟火也只道寻常,盛世之象,可见一斑。
反观自己母国,怎一个惨乱了得。
愈是对比,便愈发觉得这位神秘的国师重要,内心也愈发急切,可大魏上下明显不愿让他们见到国师,藏宝贝疙瘩似的藏到今日才肯让他们一睹真颜。然正式见面便是如此恢宏的祭祀大典,盛况中那道孤影简直道不出的神圣惊艳。
莫非是上苍听见人间疾苦,降下神使来渡他们了吗?众人震撼久久不能言语,更加坚定了想要得到漓玉的决心。
即便不能,求得一道神谕也是极好的。
众使臣言辞恳切,说到至情处皆红了眼眶。容他们说完,皇帝才出言安抚,并表示国师是大魏的守护神,此类天机,即便他贵为帝王也无权干涉。
众人心下一松,虽不知皇帝为何一改前日态度,但交予国师决断,于他们而言反而是好事。一国之君考虑良多,国师却不同,他挥挥衣袖便能降下恩泽,如何赐不得?
漓玉坐于陛阶,目光居高临下,显出几分凉薄,迎着一众热切虔诚的视线道:“诸君所求,恐不能应。”
如何不能应?有人道:“恳请国师赐教。”
漓玉淡声:“我只渡大魏子民,护一方国土。”
殿内静默,众人心思各异,纷纷猜测莫不是此言有所隐喻,意指大魏才是天下正统?亦或是需要酬劳?
南域天师试探道:“若我南域以千金重诺求国师一卦,可愿?”
漓玉垂眸安静望他,不太理解对方身为凡人,为何听不懂人话。
“……”南域天师恭敬垂首,退至阶下。
楚晏偏了偏头,忍笑。
底下又有人道:“大魏子民与天下之民有何不同?”
漓玉道:“并无不同。”
那人追道:“既如此,敢问国师为何不愿赐下恩泽,对他国施以援手。可有什么说道?”
漓玉淡淡:“大魏是我选中的领地,陛下是我亲自择中的君主,满朝文武皆奉我之言为圭臬,大魏子民亦追捧我信奉我,有何不可?我乐意留在此处,也甘愿庇佑一方。倒是诸位,管的是否过于宽了?”
漓玉说到最后嗓音渐冷,明显动了怒,众使臣又是一片跪伏,连声告罪。
是啊,唯有人求神明乞怜而没有要求神明必须应验的道理,天下疾苦那么多,凭什么先救你?
可他们不甘心,好不容易见到了人,与大魏同等的福泽近在眼前,如何罢休?只要求得一分恩赐,于国于家都是千秋的功德,是要被载入史册的!
众人依依不挠地求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听的不少朝臣神色动容,险些软了心。
楚晏看出漓玉的神色愈发不耐,赶在其耐心见底前道:“想来是诸位大人忧国心切,没听懂国师的意思。”
众臣一愣。
楚晏端出一副笑脸,无赖道:“国师只护大魏子民,那尔等成为大魏子民不就是了?既然诸位大人如此为自己身后的百姓着想,不妨各自传信君主,归顺我大魏,如何?”
众臣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愣愣抬头望他,楚晏道:“方才听尔等所言,有天灾有人祸,亦有天灾人祸并行的,好似国之将倾,活不过明日一般,闻者无不伤心落泪。倘若真到生死存亡之际……”
说着,话音一顿,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们。
不少使臣尴尬垂目,不敢与之对视。
有老者气的脸红脖子粗,愤愤道:“楚将军此言,岂非强盗行径?如何过活不下去,值得抛家弃国,沦为他人依附?”
“哎?怎的就抛家弃国了?”楚晏诧道,“只是归顺于我大魏,又没让尔等背井离乡!田宅不要,金银不取,我等还要施以援手,接管一群老弱病残……啧。”
楚晏摆摆手,对漓玉道:“要不还是算了罢,他们不领情,我们也不愿,就不让国师大人受累了。”
漓玉本就不管此事,索□□予楚晏掰扯,反正他没脸没皮惯了,不吃那套。
老者颤道:“你……你个毛头小儿,怎能如此心狠?”
“这位老先生有所不知。”楚晏叹声,“如今这世道,就喜欢把人骨头咬碎了嚼,想要活命,谁人不脱层皮?我等也是上下齐心,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方能咬牙挺过这些年。您只见眼前盛景,不知其后多少人命往里填……”
一刻钟后。
“……不说我等,单论陛下,那也是夙兴夜寐,日理万机。每览四方奏疏,见饿殍之数、贼寇之报,寝食难安!如此,还恐负天命,愧黎元,每召国师议事,无不至日落夕沉……若尔等细瞧,定能发现其两鬓霜色……”
年二十有五,两鬓乌亮的皇帝:“………”
半刻钟后。
“再说国师,每日不是被朝中大小事务所扰就是奔走四方,已连月不得足眠……”楚晏光明正大走近,揽着国师的肩意有所指,“就这,还有四方宵小意图作乱,前些日我家……我们国师刚从北地回来,南方又冒硕鼠,简直不得消停。”
楚父唇角微不可察一抽。
漓玉淡淡拂开肩上的爪子,示意他到此为止。
楚晏一抚掌,总结呈辞:“如此种种,耗尽心神!乱世人人自危,护下本国百姓,偏安一隅已是万幸,如何能顾其他?”
一番话说的使臣哑口无言,满朝文武皆神色紧绷,面容肃穆。
先前那位老者再无颜开口,低首不发一言。
一人恍惚道:“……如此这般,倒是在下无理了……”
“话虽如此,但若诸君诚心议和,倒也不是没有转机。”楚晏道,“譬如你大燕国,虽外乱不休,内乱未决,但底蕴深厚,占尽天时地利,仓廪实,国库丰,若是与我大魏互为援手,未必不能解困……”
如此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楚晏言未尽,但众使臣心照不宣,都已经明白大魏皇帝的意思,前两日的议政,所议之事也主要在于此。
但兹事体大,一两日掰扯不清,他们也担不起如此重责,还需宴后仔细商榷一番,传信于君王。
皇帝目的达成,出言缓和几句,赐座赐酒,召乐师及舞者入殿。
不多时,雅乐奏响,朝臣纷纷离席与众使臣酬酢,使臣们按下重重心事举杯共饮,人人面上都挂着笑,席间一派热闹。
楚晏任务结束,也不回席,索性坐在漓玉身旁伺候,凑近小声道:“我方才所言如何,可有疏漏或不妥之处?”
漓玉侧身睨他,楚晏不闪不避,眨巴着圆溜的大眼睛求夸。
漓玉慢条斯理嚼着龙筋,咽下去道:“楚将军巧舌如簧,功力见涨。所言可补天,可移山填海。”
想了想又道:“难怪陛下当初力推你出面,你这面皮也真真顶用,晨间背着我偷偷刷粉了?”
楚晏:“………”
宴至半酣,外头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从殿内望去,宫苑绿木翠色欲滴,清气袭人,红墙绿瓦也被洗的透亮,色彩明艳非常。
当即有人言:“雨净天青,乃天赐瑞兆。”
众使臣面面相觑,内心暗暗惊奇。
不知是漓玉的气场太过慑人,亦或方才短短两语杀伤力太大,散宴后暂时无人敢靠近国师,楚晏躲了楚父,路过一众咬牙切齿的朝臣,光明正大揽着人回了国师府。
一路还觉有些莫名其妙:“什么眼神,都那般看着咱……”
漓玉纠正:“他们没敢看我。只有你。”
楚晏不乐意听:“……咱俩是不是一起的?难不成他们眼神还分正背面长?歪斜着眼看人?”
漓玉不理。
他宴席后半程被这厮伺候着吃了太多东西,那席鱼虾连龙筋带汤全进了肚子里,现下摸起来滚圆。漓玉半倚着楚晏左臂散步消食,眼眸惬意眯起,神情餍足惫懒。
楚晏抓心挠肝,好奇道:“怎的这雨说降便降了?我听他们说的玄乎极了,想起年前祭天亦是下了瑞雪,前几次亦有大雨洗尘……这究竟是何理?莫非真是祭祀请神,神灵应验了?”
漓玉看他一眼,男人面色红润眼神晶亮,精神得好似哞一声就能蹿出去犁十亩地,见他看过来,还神神秘秘地凑近去听,小声催促:“你快说,我听着呢……”
漓玉淡声:“没什么理,监正老儿夜观天象窥得今日有雨罢了。”
楚晏:“……”
漓玉反问:“你们凡人不是信这个?”
楚晏:“………”
祭祀后有两日闲暇,期间不安排宴事,两日后才是讲武。楚晏一身轻松,换了常服,坐在矮桌前修理木玩具,身侧四仰八躺卧着猫。
说起来,国师大人本在榻上睡着,怎奈睡的太酣,被这厮逮了空,连猫带毛绒球一起抱进了猫窝,又连猫带窝搬至腿侧,一人一猫伴着窗外沙沙雨声静处,满室宁和。
漓玉一觉睡至天色黑沉。
彼时楚晏刚与寻上门的许年和几位将军议完事,听见动静还有些诧异,打趣道:“三个时辰都没睡够,怎的就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觉睡至天明……”
楚晏笑音戛然而止。
只见猫已不知何时幻化成人,长发散下如银瀑般泄至腰际,又随人蜷缩的动作凌乱铺陈,头顶毛绒耳朵不知何时弹了出来,猫尾也紧紧缩起勾缠着玉枕,满室生香的清冷艳色。
“怎、怎么了这是?”楚晏怔了下,快步走近将人拦腰搂起,抱在怀里,撩开他身前的银发,指尖甫一触及肌肤便烫意灼人。
“病了?还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对啊,陛下御赐之物,怎会有问题?”楚晏手忙脚乱,他养猫经验已经很足了,可这场面还真没见过!
漓玉也没经历过,皮肤很烫,浑身都像烧着一般,可当男人掌心覆下来时又透着凉,漓玉捉着他的手腕轻蹭,嘴里哼唧道:“……都怨你!”
“好好好都怨我都怨我!”楚晏慌神道,“怎么办?你自己不能好的话,我唤人了?让宫里看人看猫的御医都来瞧瞧……”
“不准!”漓玉凶他,凶完静默片刻,又道,“丢死猫了!”
楚晏看着他漫上红晕的脸,隐约感知到什么,低头愣愣道:“那、那你说如何?”
漓玉只骂他:“混账东西……”
楚晏抱着人也不太好受,手脚僵直,傻愣愣挨他的骂,等人骂够了也蹭够了,才小心翼翼道:“你莫不是……”
楚晏吞咽一口:“发……了?”
“混账。”漓玉羞愤欲死,“我是灵猫,才不会……都怪你!天天要亲……”
楚晏心道这都猫了还分灵不灵的?莫非猫也能修无情道?
又深觉此言似乎有理,近日他仗着猫的偏爱纵容愈发过分,亲亲也越来越多。
楚晏脑中天马行空,手里也没闲着,一手轻拍后背一手握着他的后颈安抚道:“我是混账,我是混账……你很难受吗?现下该怎么办?你不嫌弃的话,我帮你?”
漓玉当然难受,一双耳朵后压到贴头皮了,脑袋烧的晕晕乎乎,可偏又不会,毫无章法,强撑脸面道:“不要。”
楚晏被磨的不比他好受多少,无奈叹了口气,凑过去亲了口耳朵,道:“那你自己说说说,要如何做?我听你的。”
漓玉毛绒耳朵颤了颤,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学话道:“你听我的……”
楚晏托着人的后背让他微微坐直,从下往上看着他,目光愈发温柔:“对,我从来都听你的,不是吗?”
漓玉点头,又迷茫地说:“……猫不要丢脸。”
“不丢脸。”楚晏额头沁了层汗,耐着性子一下一下去蹭他的鼻尖,“我不与旁人说。”
漓玉神智半醒未醒地追着他的鼻尖摩挲,这是猫最喜欢,也是男人撒娇时最爱的温存动作。楚晏在狸奴饲养守则里学过,碰鼻对小猫而言无异于亲吻,每次只要碰一碰鼻尖,漓玉再大的火气都能消一半。
楚晏呼吸愈发粗重,正欲开口求猫给个痛快,便见他软软地抱过来,脸颊贴着脸颊,低声命令道:“……我要用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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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要名分
许年寻上国师府门, 被引至主卧寝房时,自家将军正支着肘侧躺在榻前。
屏风后只隐隐瞧出轮廓,却不难想象男人缱绻缠绵的神色, 许年心中异样, 也不出声, 识趣候在外间等将军出来。
却听里头轻声道:“进来吧。”
许年:“……”得,这就忍不住要开始炫耀了。
既然能近榻想必没什么不能看的, 否则以将军的性子第一个不允, 许年抬眸往榻上一瞥,了然。
只见男人怀里四仰八躺卧着猫, 不知是不是错觉, 白猫瞧着好似又大了些, 毛绒柔软蓬松像一只大雪团子。
猫身形侧歪,脑袋和后颈紧紧贴着他,四只粉嫩爪垫朝天,前爪微微勾着, 肚皮扯了一角锦被覆住,随胸脯微微起伏。
许年小心翼翼靠近,看着猫眼神热切,他已经很久没见鲤鱼了,从前在将军府他还能时常摸一摸,得猫主子好脸甚至可以得到一个抱抱。
如今再见猫身形抽条了也圆润了,他便不由生出一股老父亲般的欣慰来, 许年俯身, 温柔地伸手要摸。
楚晏抬手轻松挡住, 嗔道:“今时不同往日,看看得了怎还动起手来?”
许年猛然回神, 无声喃喃:“哦,对,不能对国师不敬……将军教训的是。”
楚晏却是一瞥,神色骄矜透着隐秘的愉悦,他轻咳一声,好心解释道:“那倒不是。”
许年疑惑,楚晏唇角愈发压不住,故作姿态地淡声道:“如今我与国师已结同好,他昨日刚用了我,合该负责的。我等着他醒来要名分呢,你这边先碰了像什么话。”
许年:“!!!”
许年瞳孔剧震,连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猫又看着自家将军,好似从未认识一般。
许年如遭雷劈,震撼久不能言,他唇瓣颤了颤,满腹疑问,最后也只看向丧心病狂的男人低声道:“将军,属下摸的是猫!”
“那也不行。”楚晏一本正经道,“鉴于我爹那四面漏风的嘴,如今谁人不知漓玉便是那小狸奴,你摸猫的脑袋便是揉漓玉的脑袋,捏猫的爪子便是捏漓玉的手,猫就那么点大,你一掌覆下来岂不是碰了半个身子……”
楚晏越说越酸,直给自己说火了,沉着脸一言不发,许年哪知将军好好脸又拉的驴般长,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自证道:“属下可没有此意!将军千万莫要胡说。”
楚晏哼了声,掌心隔着锦被一下一下轻抚着猫腹,猫两腿一蹬依旧昏迷式睡眠。
许年还有些难以置信,那可是国师啊!即便他知道将军倾心也不敢想他们会有欢好的一日,日子竟还来得这般快!
望着男人满面红光,许年不抱希望地试探道:“当、当真成了?”
楚晏挑眉,衣衫之下,前胸后背乃至肩臂简直斑斓的紧,攀咬抓挠的皮儿还疼着呢。
许年目光颤抖地移向小猫:“……国、国师这模样瞧着还、还不足三月大……”
楚晏不满他这般看禽兽一样的目光,听他提起此事,不由想起今早漓玉承不住崩溃之下要变猫,被他眼疾手快连抚带哄止住的场景,仍心有余悸。
晨间那会儿就把他吓得够呛,一个不慎不是要了猫命就是害了狗命,险些酿成惨剧,以国师这般重要的地位甚至还极有可能被写进史册,从此他楚照霜“千古扬名”成为正史上第一个因风流之事暴毙而被描以重笔之人,后世之人每每翻阅都能看见满纸的“畜生”……
楚晏轻咳一声拉回脱缰的思绪,怨道:“可莫要被他骗了,以他的能力,你想要多大的猫都能给你变出来……就惯会以这副模样唬骗人……”
不过以漓玉的性子,或许还真是宝宝猫也说不定……楚晏讪讪住嘴。
“那您是要这般定下了?”许年消化不能,强撑道,“楚大人命属下过来探探情况,说他要顶不住了。”
那些个老友臣逮着空子就磋磨他,满朝都闻见了风声,已经传的有鼻子有眼,楚父吃不下这份压力,在国师府闭门一日后,连出恭都担着惊,生怕被哪个老混球趁虚而入,套了麻袋“严刑逼供”去。
“……”楚晏闻言深感老父不易,但表示恕难理解:“顶不住便不顶啊,我何时说过要藏着掖着?”
许年颔首:“属下也这么认为。”
掌下的猫忽然动了,两只前爪扒拉他的手腕,呼噜呼噜地蹭,偏又困极累极,熟睡中难以醒来,楚晏心软的一塌糊涂,看着猫温声道:“不过漓玉皮薄,还是需得注意些分寸。此事便不说了,只道我俩在一起即可。”
左右等漓玉醒来,也是要应下的。
漓玉尚不知外头风言,连睡了四个时辰方能维持人形,第八个时辰才悠悠转醒,睁眼时窗外天色黑沉,恍神间已不知今夕何夕。
“你醒啦?”头顶传来男人快活的声音,漓玉缓缓扭头,楚晏一盏一盏点完灯,转身朝他走来。先是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热,又扶起软枕让他靠着,倒了杯茶水抵在唇边。
烛光暖融,更衬得那张禽兽皮囊像了人样,俊朗之余,竟还显出几分乖巧温润来,漓玉眼珠不错地盯着他,半晌,纡尊降贵地就着他的手喝起来。
见猫赏脸,楚晏放下杯盏便笑脸蹭上前来,掌心揉着细韧腰肢,柔声:“可还难受?”
漓玉拂去他的手,冷冷地嗤了声。
“生气啦?生气你便打我,打到消气为止。”楚晏捉住他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漓玉往回挣了挣,他便从善如流地松了力道,转而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肌处。
漓玉:“……”
“若是不解气,我解了衣裳给你打?”楚晏一笑,“反正那些个印子都没消,再添点我也乐意。”
漓玉冷冷道:“你乐意,我还不愿与你胡闹!”
“怎是我胡闹?”楚晏又往近蹭了蹭,碰了碰他细腻光滑的颈侧肌肤——那处原本还印满了咬痕,楚晏盯着那处皮儿幽怨道,“昨夜你忒闹人,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呢,你倒好,滑溜溜干净的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男人说着语气又犯了酸,然而漓玉却恼了:“你还敢提昨夜?!”
这厮简直疯狗一样,听不懂人话不说,皮还忒厚!不怕打不怕骂,越骂精神便越亢奋,漓玉睡去又醒来,眼见着捱过了一夜,谁知!
这厮!好端端忽然又开始发癫,硬是生生折腾到寅正,他大爷的天都要亮了!!
楚晏眼见着猫又炸了毛,立时改口:“今早,今早……”
漓玉胸膛微微起伏,卷起袖子就扑了过去!
楚晏被他按在榻上追着打,边笑边讨饶,挨了好一顿揍。待人气消,才状似不经意地轻声央道:“如今你用我也用完了,可还……满意?”
漓玉飞来一记眼刀。
楚晏自带防护盾牌,边为他揉肩捏背边眼巴巴地求:“若是满意,给个名分可好?”
漓玉抬眼。
楚晏:“若是不满意,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今服侍还算妥帖的份上,也舍个名分罢?”
漓玉脑袋枕在他腿上,姿态惫懒,细细地看他。
楚晏垂眸,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俊俏白皙的脸上齐刷刷刮过一片“给个名分可好”“求求你给个名分叭”。漓玉心中叹息,恼道:“怎就发生了这种事……”
楚晏心里沉了沉,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长久没有说话。
漓玉被伺候的舒服,眯着眼打了会盹儿,见人好端端的又沉默下来,无声晃悠的尾巴尖一顿,无意识朝男人腰身戳了戳。
楚晏往出挪了挪,没动。
尾巴又安抚地蹭上去,趁人维持这个姿势不好起身,肆无忌惮地缠在他腕上,软软卷了两圈。
楚晏唇角微不可察一勾,又很快压下,端的一副失意的可怜样。
漓玉一把抽回尾巴。
楚晏:“!”
“为何不可?你昨日都说用我了!”楚晏眼巴巴追着把尾巴夺回来,自己缠回去,还不许他碰,守着那团贴心的尾巴镯子道,“人人都知道我是你国师府的人,是你漓玉的人,如今我们亲了也睡了,你还用了我,怎翻脸就不认了?”
漓玉道:“谁知道了?你趁我睡觉说了什么?”
“……”楚晏道,“哦,其实是许年,他今日来寻我,你身边离不开人,我便召了他。”
国师大人的脸逐渐凝上寒霜,楚晏忙道:“许年是旁人吗?他是我亲卫,自己人!自己人总要知道的。但你放心,我三令五申要他莫要往出说,此事本为咱房中事,如何能为外人说道?”
漓玉神色稍霁。
“你我之间的关系便如此见不得人吗?反应如此之大!”安抚好猫,楚晏又开始拿乔,说着眼眶还红了许,这会儿是真委屈了,“你若不喜我,那便弃了吧。写休书去,配着那张猫猫契一起把我扫地出门,省的我在这儿惹你烦心。”
又道:“趁着异国使臣都在,好教那些崇拜你的人都瞧瞧,大魏的国师,是一只如何辜负人的渣猫!”
男人的控诉掷地有声,漓玉倒还真被他的情绪给唬了去,心虚移开目光,道:“说一句能顶十句,楚将军好大的气性。”
楚晏阴阳怪气:“不比国师,狠心绝情,日日想着将伺候你的人往畜生道送……”
漓玉眉头一蹙就欲发作,楚晏却先一步俯身,将毛绒绒的尾巴尖含进嘴里,漓玉尾|椎当即过了电,指尖酥麻,羞恼地去握他的手。
“……没完没了了是吗?”
“我不要与你说话。”楚将军眼见猫软硬不吃,又耍起了小孩脾性,“我要与你的尾巴说话,他们都说猫的尾巴最是诚实,如今看来当真是对极了。我与它好好说些体己话,不与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傲娇怪听。”
说罢,又亲热地含在嘴里轻吮,漓玉眼尾复又漫上薄红,抬起绵软的手拍他,连声骂:“你个孽障,自己没脸没皮还倒打一耙,看我不收拾你!”
楚晏浑然不怕,只伸手一探,眼神亮了几分,当即吐了尾巴道:“看来不止尾巴诚实,国师大人的灵物也诚实的紧……”
漓玉简直怕了这没羞没臊的牲口!
国师府的大门闭了整整两日,期间多少眼睛盯着,愣是没瞧见半点人影。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风言风语愈发可信,众人心神微震,心照不宣地不来讨嫌,转身却聊翻了天。
如此一通昼夜颠倒的厮磨,也让某人在讲武前夕讨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分。
他楚照霜,已是彻彻底底的国师府话事人!
漓玉看着神采奕奕的男人目露嫌弃,婉拒一个热情的贴脸亲亲又一巴掌拍开了不老实的手,兀自往榻里头团去。
漓玉嗅到了男人无比喜悦的气息,不懂但尊重,并默默将人划入了自己的领地之中。
国师的承诺很重,轻易不予人。
作者有话说:
二编!!
我用读者号发在上章段末评论了,读者号好像不用经过审核,宝贝们快去看(不许笑我不许笑我(克服了好大的心理压力放的QAQ)全文2697字如果看到是短的说明又被哔了我再想想办法)-
楚父:还回来吃饭吗喂?
楚晏:我不与旁人说。
许年:发布了一条免责申明。
楚父:发布了一条免责申明并在内心把儿子骂成了狗。
国师:把楚将军揍成了狗。
皇帝:狗——
前段作话我就不改了哈,没有什么必要内容,反复修改可能容易……
谁懂,我一个码字废柴,写起不可说来简直文思泉涌哐哐就是两千!
先放一小段吧,在前一章的评论和话题。看见的宝贝麻烦给个评论告诉我没有问题,然后我再继续发。嗯……看不见也给个回复吧,我想想办法……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都有看见哦
第55章 没脸没皮!
天还未亮, 国师府灯火通明,楚晏揽着人服侍他穿衣,嘴里絮絮叨叨:“你本就嗜睡, 昨夜又没歇够, 怎连讲武也要来凑热闹, 一群糙老爷们有什么可看的……”
漓玉手脚无力,阖着眼给他一巴掌, 道:“废什么话?”
楚晏识趣闭嘴, 只不时哼唧一声以示不满。
因着某些不为外人道的原因,他缠漓玉缠的死紧, 恨不能将他们二人关系昭告天下的同时, 又要霸着他, 死死守在身后方寸之地,不许人瞧。
营里那些兄弟平日就供着漓玉,熟稔后更是嬉皮笑脸地闹,心肠直没眼色, 总时不时偷觑他,楚晏觉得长面,又酸味的紧。
那时无名无份,如今却是不同。
“看个讲武被你说的跟逛窑子似的,不务正业!”漓玉尾巴拍的梆梆响,不多时就给人手背拍红。楚晏忙喊冤:“天地良心,我可不敢懈怠, 你躺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我还在外头忙乎呢!”
说起这事漓玉更气:“你还敢顶嘴, 是谁荒淫无度昼夜不分?!”
楚晏小声:“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肯松口, 早给我名分我还闹你不成?”
“混账东西!”漓玉骂。
室内吵吵嚷嚷闹个不休,候在一旁的侍女习以为常, 熟练垂首噤声,只默默竖起耳朵。
被猫主子训斥一通,楚晏也缓过味儿来,知道漓玉这是不放心他,出面给他撑腰来了。
当即唇角上扬,也不敢激他,只伺候的愈发殷勤,出门时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
今日讲武是楚晏主场,辰时,圣上携百官及使臣们齐聚东营校场。
巍峨高墙之上,乌泱泱列满了人,晨光清明,旌旗猎猎。
皇帝着衮服,戴冕冠,端坐在帷宫里,目光沉静缓缓扫过四方仪仗,随后看向身后侧正襟危坐,实则点着头不甚清明的国师。
“朕以为你不会来。”
漓玉淡淡撩起眼皮。
“你不是素来不喜这些。”皇帝看了眼不远处的楚晏,男人立于中军旗鼓之下,一身金甲,面容沉肃威风凛凛,正偏头听手下将军说话。
皇帝不是很甘愿地道:“因为楚二?”
漓玉不轻不重地应了声。
皇帝得了趣,奇道:“听闻他在府中磨了你两日,讨了个名分去。”
漓玉点头又摇头,认真道:“你情我愿,算不得‘讨’。楚晏说以我们如今的关系,叫伴侣,日后成婚,是要以夫夫之礼相待的。名不正则言不顺,做什么都落人笑话,不妥。”
又道:“行事不予名分,是渣猫。”
皇帝一愣,漓玉想了想那夜楚晏的形容,总结道:“要好好过日子。”
皇帝:“………”
皇帝磨了磨牙,臣子私事,本不宜过多干涉,他原也是想着寻了空找楚将军敲打敲打,怎料这厮下手忒快,转身就把猫拐到了手,如今竟是连国师的“名分”也霸占了去!
当朝妲己!
三军准备就绪,还有一刻钟的时间,皇帝心里念着这口惊世骇俗的瓜,忍着气凑近道:“你可懂何谓伴侣,何谓你情我愿?朕活了二十余载还从未听过什么夫夫之礼,还好好过日子……呵,他莫不是欺负了你把你骗去!”
皇帝还是头一遭被气成这般,众目之下国师却丢不起这脸,蹙眉警告道:“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皇帝胸膛微微起伏,到底没再多言。
“臣怎就不知?用都用过了。”说起这个漓玉还有些郁闷,“说到底还得怨您赏的那碗龙筋,当时还好好的,回府睡了一觉就不对劲,浑身烧的厉害。”
皇帝一噎,横眉怒道:“还怨上我了?”
那可是整碗的龙筋,皇帝不爱鱼食,那鲟鳇鱼又是个舶来品,御膳房如何做都免不了味腥,念着猫喜欢,他便全赏与国师吃。
猫倒好,汤一点没剩,吃完却反过来怪他投喂错了!
“朕看楚卿千错万错,有一点倒是说的对极了。”皇帝道,“渣猫!”
漓玉冷了脸,扭过头不与他计较!
近身伺候的一众太监宫女听够了乐子,垂首死死忍笑。
好在二人并未僵持多久,楚晏上前请示,道时辰已到,可以开始讲武了。
皇帝早已恢复威严,淡声应允。
楚晏复守其位,一声令下,吹大角三通,全军鸣金鼓三响,声浪阵阵,气势如虹。
全场肃立。
漓玉看着阳光下英姿挺拔的男人,褪下平日嬉笑的脸皮,浑身都透着久经沙场的凶猛悍利,他好似生来为战场而生,只消站在那,便有镇九营退万军的气势。漓玉坏心思地想,此人若是头猛兽,能作驱煞镇宅之用。
楚晏立于中军,全军听其号令。乌泱泱一片步军骑兵闻令而动,从高处看,阵法变幻莫测。每次变阵,激起黄沙漫尘,军威凛凛。
皇帝遥遥望向高墙之上的异国使臣,面容沉肃,半晌,转头对国师道:“这场讲武,国师觉着如何?”
漓玉顺着他的目光一瞥,清楚皇帝未尽之意。
朝会安排步步为棋,先谈其政,再以“神谕”诱之,恩威并施,最后讲武敲山,震慑心思各异的小国。至于本就起了歹念的大国,若能威慑一段时日最好,若不安分,顾正乾不介意吞了它。
皇帝神色更冷,漓玉蹙眉,却也知劝不了他。
不止皇帝,休养生息三年,大魏上下罕见地都起了战意,上过沙场,见识过刀剑无眼人命轻贱的楚晏谈起此事也态度强硬,只揉着他耳朵念叨什么大势所趋,你不愿出战自有眼红的来惹你,气的漓玉当场咬了回去。
漓玉不懂大国之间的争端,他只是本能不愿大魏主动参战。漓玉只想护着自己的领地,殊不知喂大了皇帝的野心。
天下苦乱世已久,顾正乾想名垂青史,做那千古之帝。
漓玉能在某件事上做主,却阻不了大势,他自也清楚,否则不会默许楚晏那日大殿所言,不会默许大魏满朝筹谋至今。
如今听皇帝问起,也只垂眸道:“自是极好的。”
皇帝听出几分凛冽,忙命人添茶赐饮。得国师肯定,心下却安定不少。
午后兵部尚书与几位将军亲自带人参观校场,楚晏得了趣,只交代心腹命人严守军事要地,便寻了个由头躲了这份苦差,避着人领国师四处溜达。
怎料兜兜转转,还是遇见了使臣一行。
“……”楚晏见礼:“况尚书。”
况熙看着他身侧的国师唇角抽了抽,行礼道:“楚将军,国师大人。”
漓玉微微颔首,暗地在男人腰后狠狠一掐。
楚晏呲着牙笑道:“那你们忙,我带国师转转便回。”
说罢,不等对面使臣反应,拽着漓玉的手大步流星。
离得远了,还能听见身后的惊呼。
“如此亲密!”“传言果真不假!”“国师竟然应了?!”
“如何不应?国师与楚将军都生米煮成熟饭了!”
“此言当真?”
“将军府传出来的消息,怎会有假?况大人也在场听着呢!况兄你说是与不是?”
“唉,说是睡过了,才央着国师求的名分,国师心善,这才应了那小子。”
“要我说就该在发现苗头之时呈御前去,让陛下敲打他!”
“楚老弟不顶用啊,这才几日,便纵着人混一起去了,楚将军人高马大的,可莫要欺负了国师。”
“哼!他要是能管的住,也不至于将人养成这泼皮性子。就这,还故意躲着咱呢!”
“振旅结束就溜了,午膳都躲回府里用……”
“哎呦,可别细提,我想起楚二这厮拱了国师这颗水灵的白菜就心疼的厉害!”
“国师千金之躯,如何使得!”
“国师愿意,咱外人也管不着不是?”
“我就说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会坏事吧?瞧,都养熟了。”
“噫!如此好命!”
“可不是,啥好处都让他给捞着了……”
一行人乌泱泱七嘴八舌小声说着话远去,使臣偶尔插上两嘴,感慨大魏民风开放,又虚心请教坊间卖的话本,都指挥使惊讶竟然又起妖风,活腻歪了非要收了他们不可……众人身后,国师大人脚步缓缓地、缓缓地停了下来。
楚晏擦了擦脑门的汗:“………”
楚晏内心把许年和父亲骂了千万遍,看了看头顶烈日,狗腿地朝国师大人扇风,笑道:“天热……回府再说吧?”
漓玉冷声:“天热?”
楚晏疯狂拿帕子擦汗,连连摆手:“不热不热!”
“咔嚓”一声轻响,楚晏整个人被寒冰冻在原地,“嗤嗤”地冒着冷气。身后随侍的卫兵见了,吓了连声喊“楚将军”,却因着国师不敢唤人,急的团团转。
他就说怎么听到楚将军要带国师散步,许亲卫长便忽然有事要忙命他随侍呢,他还以为老天开眼,他要出息了!
楚晏在冰块的缝隙里疯狂眨眼,漓玉只嗤他一声,拂袖走了。
楚晏:“………”
两个时辰后,寒霜未卸的楚将军亲自在府里烧了八菜一汤,恭恭敬敬摆了一桌全鱼宴,腆着脸伏在国师腿上,哄道:“还生气呢?”
漓玉扫了眼桌上冒着热气的鱼,没说话。
“这我也没想到不是,许年走时我还强调他只说我俩在一起便好,其余莫要多嘴,怎知他转头就说与我父亲,那些人也真是的,净会凭空杜撰……”
漓玉拎起他耳朵:“分明是你自己不避讳!故意炫耀!没脸没皮的坏东西!”
楚晏“哎呦”几声,呲着牙把自己耳朵送过去,讨饶喊冤:“我的错我的错,一时得意忘了形,可万万不敢拿房中事胡说,都怨他们太闲,看咱的热闹!好宝贝,你饶了我……阿嚏!”
漓玉嫌弃松手,往榻里缩,被人眼疾手快拦腰捞回来,抱在怀里哄:“乖鲤鱼,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气坏了没胃口吃鱼……”
漓玉依旧冷着脸,只说:“国师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明日狩猎,我不要去……”
楚晏轻拍后背的手顿了顿,灵机一动道:“国师的脸丢了,还有猫啊!你若想去,变成猫藏我衣襟里,我捎你去!”
漓玉抬眸。
“那些人哪敢嚼你舌根?就是一时新奇,关心你罢了,他们只会骂我下手黑狠。”楚晏又道,“你今日也听了,可是都骂我的?”
漓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还骄傲上了?”
“能与你在一起,如何不骄傲?若不是担心你受不住把我脸抓花,早在府门前挂两串爆竹点上了……阿嚏!”
楚晏揉揉鼻子,嗡声道,“你看如今他们一个个骂的欢,换作他们,还不知要骄横成什么样!祖坟都冒青烟……哎你说外头风声那么大,你师兄定也知晓了吧?今日不来,明日总该出面了,真想看看他的脸色……阿嚏!”
漓玉矮身光速往他臂下一钻,躲开了去,嫌弃道:“你莫要与我坐一桌吃鱼。”
“小没良心的!”楚晏哼哼唧唧,忙拿帕子擦去了,“说好了啊,明日藏我兜里,我带你去见咱的‘好师兄’。”
漓玉敷衍摆手,两三句哄下来,一打岔也想不起为何生气,起身坐在桌前使唤道,“还不快把鼻子塞上,滚过来。”
楚晏扔下帕子:“来嘞,祖宗!”
作者有话说:
此人就这样换着法儿炫耀,诡计多端(指指点点)其实猫脸早就丢完了(bushi
此猫就这样无差别甩锅,皇上的状也要当面告(爵士好猫)-
53章末段评,请速戳!(敲锣打鼓
第56章 狩猎【晋江原创独发】
时隔数月, 众臣终于再次公然摸到了那只白猫。
只是之前的宫宴不同,男人没有满场炫耀,而是神色得意地来, 连滚带爬地护着猫走。
“%#@&#”楚晏一手捞猫一手拂开眼前凑上来的八只爪子, 躬身边跑边骂, “一群王八羔子!”
裴明钰抬手一指:“兄弟们给我抓住他!”
众人一拥而上!
“裴二你个混球!别让我逮住!”楚晏狼狈逃窜,“改日我定要去你府上拔光你八哥的毛——!!”
观望的朝臣哈哈大笑, 异国使臣见状也皆捧腹, 道盛京出了一群鲜活快意的郎君。
今日狩猎,不比那些个严肃场面, 臣子们也携家带口的, 敞开了膀子玩儿。
怎知这些公子哥儿不急着拔头筹, 反追着楚将军怀里的猫嚯嚯,他们不敢明面去喊国师,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把他当普通狸奴对待,大着胆子要摸。
楚二哪里舍得!
当即对着起哄的裴小公子大骂, 惹急眼了还向皇帝告状。皇帝被吵得头疼,看着楚二怀里的猫就觉糟心,一摆手不予干涉,任他们闹去。
这倒好,看够了乐子的大臣们也心痒的紧,暗戳戳蠢蠢欲动,纷纷借狩猎的机会处心积虑接近楚晏, 要与他组队猎个彩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乖鲤鱼, 咱不和他们玩儿。”楚晏抱着猫哼哼, “一群坏人。”
众臣:“………”
楚晏说罢,利落反身上马, 劈手夺过许年手里的长弓,肩背箭筒,一挥马鞭扬长而去。他身穿窄袖骑装,玄衣赤襟,腰佩银剑,纵马时身形悍练,英姿勃发。
身后随侍的许年见状,朝诸位大人微一倾身,上马紧随而去。
漓玉窝在他前襟里,抬爪捂着耳朵一动不动,直到将那些人远远甩在身后,才放下爪子,扒拉住衣襟仰头看向男人下颌,又眯起眼睛享受春风,细腻毛绒被吹的一抖一抖,肉眼可见的顺滑。
“你想去何处玩儿?”楚晏低头看他一眼,征询道,“若不喜欢打猎,我带你去隔壁山涧可好?那里有一汪清泉,还有湿地。”
漓玉摇头,轻轻“喵”了声。楚晏反应过来:“也对,你是猫,猫哪有不喜欢狩猎的?不过先前在将军府你便是光看不动手,小猫国师还挺有包袱……”
漓玉闻言,回头就要往他衣下钻,楚晏慌了神,手掌隔着衣裳去托猫,把他顶回来,不许他躲:“我错了,乖鲤鱼别闹,狩猎无聊,你陪我多说说话……”
身后许年面无表情勒着缰绳,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楚晏却不知说到何处,佯装不经意地回头对他道:“方才你可有留意北国使臣那边?脸色如何?”
许年轻夹马腹上前道:“黑比锅炭。”
楚晏吭哧吭哧笑起来。
漓玉给他一爪,让他老实些:“惹恼了他有何好处?幼稚鬼。”
“哎,好处可多着呢。”楚晏一副我与你细细说道的架势,“其一,他不痛快,我便痛快,我就喜欢他想杀我却杀不掉我样子,只要一想到他日日看你待我好,与我在一处,他却只能远远旁观就通体舒爽!哼,他可得乖觉些,收了那些个不干净的心思,我也不是好惹的!倘若真动起手来我也不惧他,你若挡在我身前,不必战,气都能给他气出个好歹……”
漓玉仰头:“什么心思?”
男人喋喋不休的话音一顿。
“……啊,还能有什么心思?”楚晏道,“他总是来寻你,与你作对,身为灵修却不学好,净与那魔物为伍!自从他来到北国,总是助长北国气焰,以天命之言哄着那北国君主四处征伐,如今竟是又盯上了大魏……”
漓玉趴在他怀里,闻言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会清理门户的。”漓玉说。
楚晏忙安抚道:“也不全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两国之事本就干系甚多,且徐徐图谋。你师尊若是知晓,定也是以你的安危为重……”
楚晏说着,勒马停了下来。
“漓玉。”楚晏把猫挖出来,捧着他道,“……你可有将我们结侣一事告诉你师尊?”
男人语气忐忑,漓玉闻言垂下耳朵,瞧着颇有些不解,勾起尾巴坐在他掌心道:“已经传讯回师门了,师尊至今没有理我。”
楚晏:“……”
“大师兄也没有回音。”漓玉抬起爪子,爪垫凝出淡淡蓝晕,给他看传音石,连许年都有些好奇地探头来瞧,又忍不住看向自家将军。
“等过段时日,得了闲,咱回一趟云岫山可好?”楚晏吞咽一口,小心翼翼道,“请爹和兄长同去,不能失了礼数。”
漓玉摇头:“我与师尊有约,时候未到,不回云岫山。”
楚晏懵道:“如何才算到了时候?”
漓玉收起传音石,他也不知。
许年一手摩挲下颌,思肘道:“许是清霁仙尊他老人家窥得天机,熟知山下民间之事,他既没有明说,那便急不得。”
“你说的在理。”楚晏说着,心里却想该亲自上门一趟的,毕竟拐了他宝贝徒弟,是打是罚,受了便是。
漓玉却道:“怕什么。下山时师尊便说了,山下诸事悉由我做主,不过定个人而已,你既怕成这般,当日还缠我做什么?师姐说的对,凡人就是胆小如……”
楚晏慌忙去捂他的小猫嘴,裹在掌心亲了又亲,讨饶道:“你想哪儿去了?我怎可能后悔!”
漓玉无法改口,只睁着圆溜溜的琉璃眸瞪他。
楚晏继续哄道:“当初你拒绝我说了那么多狠话,我父亲也道你我注定殊途,可我不信这些!我既已决定追求你,便做好了所有准备,你不能质疑我的决心……我楚晏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来也能扛,漓玉,你既答应我,便不能嫌弃我。”
又委屈道:“还没亲热两天呢,一副半道就要休了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还有没有天理了……”
漓玉一愣,似也觉得自己说了重话,安抚地舔舐他的掌心。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许年识趣避开,牵着马到一旁喂草,时不时偷觑这边,心道旁人猜什么都有,传的有鼻子有眼,还说楚将军是小猫诱拐犯,可依他看,却不尽然。
将军有意,国师未必无心。
楚晏此行就是为陪猫来的,也不紧着猎物追,两人一猫溜着马走,慢悠悠晃过这片野林,就听暗处鬼鬼祟祟的一声:“咕咕——”
两人一猫同时竖起耳朵。
安静两息后,又是一声极轻的:“咕咕咕咕——”
楚晏一手搭在后背的箭矢上,看着某处缓缓眯起眼睛。
漓玉动了动耳朵,率先从男人怀里爬出来,一溜儿攀上他的肩,抬爪扒了扒他的手臂。
楚晏松手,看着他无声询问。
漓玉:“……”
漓玉还未来得及亲自下马指引,便听不远处一道熟悉的怒骂:“愣什么呢,还不快下来迎接你老子!”
那瞬间楚将军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一刻钟后。
楚晏找来麻绳,亲自投下洞口,许年在一旁帮忙拉拽,白猫优雅蹲坐洞沿,垂着脑袋看楚大人被一寸一寸拖拽上岸。
楚骁潇洒拍了拍衣袍的灰,左右望了望,见四下无人便松了口气,盘腿坐下。
“还真是在外头待久了,连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楚父哼声,“要不是我听见动静唤的你,三日后便等着来这座山头捡你爹的干尸吧!”
楚晏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爹,若不是漓玉,您都等不到三日,儿子即刻就能捡尸,然后被你害的落个弑父的罪名……”
楚父扬手作势要打:“……你个逆子!”
楚晏忙抱头躲猫身后,嘴里抱怨道:“还说我要驱邪,我看爹您也好不到哪儿去。谁家好人求救学鸟叫……”
“辨不出为父的声音还有理了?”楚父暴起,“看我打不打得你!”
父子俩闹出好大动静,许年笑的肚子疼,笑够了才起身拦了拦,楚父见有国师在也不敢多放肆,泄了气又坐回去。
漓玉抬爪两方拨了拨,出面主持公道。
楚晏翻译:“您怎的掉那里头?”
楚父苦哈着一张脸,摘下头顶的枯叶道:“还不是为了躲那些个老小子,你那夜往爹跟前一跪潇潇洒洒追求所爱去了,留为父一人苦撑。我这边刚替你顶上呢,你倒好,转头就轰轰烈烈断了袖!他们哪个不是人精,立时反应过来我是‘同犯’,追着数落,骂我不厚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不,报应来了。”
楚晏:“噗!”
楚父面上表情一变,邪火直蹿脑门儿,这次是谁来也拦不住了。
“爹!爹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笑的,呸!那根本不是笑,那是儿子对你深深的心疼啊爹!儿子日后还要统帅三军呢别让人瞧见,再打儿子脸要丢光了爹——!!”
“爹的脸早让你丢尽了!!莫要叫我爹!我没你这逆子!!”
父子俩轰隆隆远去,转眼便越过山坡,许年站在原地,下意识扶了扶飞快攀上自己右肩,居高望远的国师大人,呆愣愣叹道:“将军还、还能回来吗?”
漓玉淡淡一甩尾巴:“喵。”
许年一人牵两匹马,还去坡那头牵了第三匹,肩上卧着只猫,追着主子越过山头时,爷俩正在和路国师对轰。
作者有话说:
楚晏:发呀的哄!
楚父:开团秒跟!
漓玉:丢不起这个猫脸…
【小段子】
漓玉:师尊,我对凡人用了法术。
师尊:怎么回事?才下山五年就收不住脾性了?你要知道修者斩妖除魔,只能为凡人驱邪除祟而万不可对凡人动手,否则触犯了天道云云……
漓玉:弟子知错。可那厮脸皮忒厚,与他在一起后徒儿猫脸都丢尽了……(垂耳朵)
师尊:嗯?
师尊:¥#@&%¥*哪来的猖狂小儿敢拱走我徒儿?!(大怒)(召出本命剑)-
感谢支持!
第57章 嫉妒【晋江原创独发】
这两日国师与楚将军的热闹太盛, 早已传遍京城,连在国宾馆闭关的路岐都听到了风声。
他那夜被师弟重创后便一直静养着,听见消息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漓玉就是块冰木头, 他明里暗里撬了多年都撬不动半点, 如今又怎会与凡人苟合?更何况那日二人分明还没戳破关系,怎的转身就搞一起去?
可紧接着又回过味来, 定是那没脸没皮的凡人勾的他, 花言巧语将小师弟哄骗了去!
同行的北国使臣却艳羡道:“能合国师的眼,莫不是个福深的?如此棘手我等又要如何才能完成陛下所托?”
听的路岐当场沉了脸。
不过一介凡人之身, 凭什么?!
楚晏嘲道:“身在人间还看不起凡人, 既当又立的。如此不喜, 怎么不回你云岫山去?是不想么?”
楚父:“是不想么?”
路岐一字一顿:“你找死。”
楚父“嚯”了声,一副很怕的样子,楚晏连拔剑的欲望都没有:“路国师的战斗力不行啊,说两句就歇斯底里, 旁的不说,这点你得和咱漓玉多学学。君子动口不动手,嘴皮子如此不利索,出门岂不丢他的脸?”
路岐死死盯着他,握剑的手呲呲冒电,显然已经忍到了极点,楚父看他一眼, 小心对楚晏道:“儿子, 这姓路的能不能行啊?感觉气量很小的样子, 可别真惹恼了他动起手来,给咱爷俩烤成肉脯……”
楚晏已经是过来人了, 闻言宽慰道:“爹你放心,他包忍不住的。”
许年:“………”
路岐抬眼,瞥见对方肩上那猫,再也克制不住闪身掠至身前,楚晏猝然转身,瞬间冷了脸。
许年下意识抬手想要将猫护下来,却被一股无形威压迫在原地不得动弹,紧接着一只手极速逼近。
漓玉淡淡一甩尾巴,琉璃目清冽寒凉:“放肆!”
气劲迎面袭来,路岐避之不及抬剑抵挡,再抬眼双目已染赤红,怒道:“漓玉!你还要胡闹到何时?!”
白猫幻化人形,随手卸了许年周身的灵力,将人往后推,漓玉冷眉道:“胡闹的是你,路岐!接二连三对我身边之人动手,真以为我没脾气不成!”
路岐气极反笑:“你与他们在一处,还与这混小子私定终身,我作为师兄不该管吗?我没一剑了结了他们已是仁至义尽,还想要我好言相待?!”
“师尊都没发话你又算个哪门子的师兄,我师兄都在云岫山呢!”
“呵,师尊知道了一样打得!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本就该死!”
“若不是奈何不得那只狡猾的魔物,你以为我当真心慈手软留你!”
两人话赶话越说越狠,路岐浑身一颤,难以置信抬眸。
漓玉眼睫颤了颤,却不闪不避,眸里浸满冷光。
“……除师尊外,我是第一个抱你的人。”
路岐勾了勾唇,“我每日精心照拂,为你学做鱼,替你抄经书,天天与老三那群没心没肺的打架……我曾一度以为整个云岫山你与我最亲,即便被禁闭也是因为师尊他眼不容尘,是我用错了法子。”
路岐深吸口气,道:“我从不觉得有错。”
“喜欢你没错,想要变强没错,下了山各事其主,我也不觉得自己错了。”路岐握紧手中长剑,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
只是,与你不在同一条路上罢了……
“要杀,便来杀好了。”消失的最后一刻路岐看了眼站在原地的男人,语气已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淡漠,“你若不杀我,我必容不得他。”
林子里一片死寂。
楚晏摸了摸鼻子,笑着去搂漓玉的肩,轻轻揽进怀里,道:“生气了?”
漓玉睨他一眼,没说话。
“他的话你听听得了,什么错不错的,既然选择站在你对面就应接受现实,我与你才是一条心。”
楚晏哄着哄着就忍不住上眼药,丝毫没有被人威胁的觉悟,“你师尊眼不容尘,你又岂是那随便的?也只有我这般心思剔透之人才能入你的眼,要我说他就是嫉妒……”
许年缓缓扶额。
楚父尽量不去看儿子“大逆不道”的手,明显不太习惯二人如今的关系,忧心忡忡道:“晏啊,你要不稍微收敛些,别让为父白发人送黑发人……”
“怕什么。”楚晏道,“爹你且安心,且不说他动不动得我,还有漓玉在呢,你儿子如今可是漓玉护着的人!”说着,偷觑猫的脸色。
漓玉听到这儿面色才算好些,变回猫窝在他肩颈处,蹭了蹭他的下颌道:“安心,他动不得。走吧。”
楚晏唇角扬起,眼里溢满笑意。
几人寻了处鹿苑,找当地驻守的丁役要了个竹篓子,在溪水旁的湿地停了下来。
许年松了缰绳任马儿吃草,支着下颌坐在石墩上小憩,边留意溪水里的动静。
楚父抄起裤腿扛着根鱼叉下了水,要跟儿子比谁逮的鱼多,楚晏放下鱼篓,趁其不备转身泼了他一身的水,两人乱哄哄闹开。
溪水上游一汪清澈的白水处懒洋洋漂着只猫,白色毛绒被水打湿,粉嫩爪垫不时探出水面,慢条斯理地拨动着,微微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细碎的光。
“鲤鱼!鲤鱼你快看!”楚晏从父亲的桎梏下挣出一只胳膊,高举手中的鲫鱼道,“我抓的!”
“什么你抓的?我叉子底下溜走的鱼,何时成了你的?”
“?”楚晏嫌弃撇他,“爹您别为老不尊啊,儿子不想跟你吵!”
“嘿,你个小王八羔几时吵的少了?走开莫要碍着我抓鱼!”
“那分明是它自己往我篓子里钻的!……”
漓玉对那俩炮仗不予反应,只专注地盯着溪底,片刻后猛然扑入水中,一通稀里哗啦的动静后嘴里叼着只黑不溜秋的肥鱼慢悠悠游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水。
许年立刻拿大巾裹住猫身,夸道:“真厉害!世上再难寻您这般勇猛的猫!”
漓玉低头将鱼放在他掌心,端着小猫脸矜持地“喵”了声,竖起的尾巴尖悠悠轻晃。
楚晏恨恨咬牙:“………”
猫主子亲自猎的鱼,说什么也得当场烤了,楚晏架起火,坐在跟前守着。漓玉卧在他腿上晒太阳,抱着他腰上的玉佩玩儿。
楚晏眼里映出扑朔的火苗,指尖拈着签儿给鱼翻了个面,忽道:“我与你那师兄,某些方面其实挺像的。”
漓玉拨弄玉佩的爪子微顿。
“我也为你洗手羹汤,费尽心机,也曾死皮赖脸、狂热地追求你。但我比他幸运。”
“我爱你。”楚晏垂眸,对上那双澄澈漂亮的小猫眼,“非常。”
漓玉愣愣地看着他,缓缓眨了下眼睛。
楚晏说完便继续烤鱼去了,好似只是兴之所起,有感而发。漓玉却揣着爪子,枕着小猫脑袋想了很久很久。
直到鱼的香味漫出来,楚晏才听猫道:“不一样。”
漓玉说:“你长的比他好看。”
楚晏一愣,紧接着唇角难以抑制地疯狂上扬。
“是吗?”楚晏轻咳一声,矜持道,“我以为你们师门都仙风道骨的,不会喜欢粗鄙凡人呢。抛开他干的那些事,你路师兄的确清冷出尘,容貌俊逸。”
漓玉怀疑地看他,嫌弃地挪远些,被一把捞回来。
“骗你的。”楚晏说,“你最好看。”
漓玉闻言不闹了,还好,这厮眼光正常。
国师大人美而自知,包袱巨重,便是做猫,也要做那仙猫,什么捕鼠打猎,都是凡猫干的活计儿,他是万万不肯沾手的。
今日也是被楚晏勾起了兴致,在岸边巡视半晌,又拿爪子拨了拨,才纡尊降贵下的水。
吃饱喝足,已经过了时辰。
漓玉不想走,楚晏又得躺那给猫当肉垫,转头许年还看着马。楚父叹了口气,起身拍拍袍角,认命道:“为父回,为父替你们扛炮火去。”
楚晏笑道:“爹,您真是我亲爹。”
楚父看见他就烦!
*
两人在外头玩儿整整一日,日落西沉,空气隐隐透着凉意楚晏才抱着猫回府,还未进门,就被国师府门前的马车拦下,装进了宫。
进书房前,门口的小太监语速飞快透了个底,道北国国师不见了,连北国使臣也不知他去了何处,陛下为此大动肝火。
楚晏下意识看向漓玉,漓玉面色不变,绕过一众跪地的太监宫女抬步进了书房。
只见皇帝一手扶额,满面黑沉之色,不远处还散了一地奏折。苏乐公公小心翼翼陪侍在侧,不敢言语。
听见动静,二人齐齐抬头望来。
“你们来的正好,北国既如此不安分,朕也不必再忍了!”皇帝指着楚晏,“楚卿,你即刻带人把北国使臣押下,召集三军,灭了他的北行宫!”
楚晏行礼道:“陛下息怒。”
“朝会期间公然离京,就差踩朕的脸了,你要朕如何息怒?!”皇帝勃然道,“你楚晏白日与那路岐对峙时怎就不知道息怒?”
龙颜大怒,苏乐及里外一众太监宫女当即伏得更深。楚晏也行至御前跪了下来,求陛下赐罪。
漓玉蹙眉。
皇帝胸膛微微起伏,到底镇定下来,摆摆手免了他的礼,给楚将军和国师赐座。
苏乐小心翼翼觑了眼国师的神色,不敢再听,领着一众人退了下去,亲自守在门口。晚风拂来冷意,才惊觉已后背尽湿。
漓玉拽着楚晏坐下,淡淡看向皇帝道:“路岐已经回了北境,陛下就算将那些使臣活剐了也无济于事。”
皇帝已恢复冷静,只眼神发沉,闻言道:“你知晓他的行踪。”
“是。”漓玉道,“他身上有臣的一丝灵力。”
“那你可知,他回去会做些什么。”
“唔,或许正准备带兵打过来?”
“……”听闻此言,皇帝神色反倒缓了几分,看向一旁的楚晏:“楚卿怎么说?”
“至少五个月内,北国轻易不会起兵,但朝会过后,陛下可让户部着手准备。”楚晏语气微顿,又道,“眼下倒是有现成的粮仓和金矿,就是不知能否一口吃下……”
男人点到即止,但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此行主要盯着的几个小国都在京内,且等各自君王的回音。
皇帝复又看向漓玉:“国师?”
皇帝面容沉静,全然不似方才的愠怒,是真动怒还是假生气已无从得知,漓玉也不愿追究,闻言摊了摊手:“陛下心意已决,臣自无话可说。”
只是不轻不重地道:“喜怒不形于色,陛下年岁见涨,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皇帝:“……”
训了人家相好,挨声警告也无可厚非,皇帝垂眸:“国师教训的是。”
作者有话说:
猫要开始忙起来了。
猫不喜欢清冷的,猫喜欢丰神俊朗的高个子大块头,英勇无比,天不怕地不怕,满身桀骜气势唬人,看着就非常擅长捕猎的大狼犬(不要怀疑猫的审美)(严肃)-
啊啊啊来迟!(噗通.jpg)
第58章 用我【晋江原创独发】
北国国师朝会期间公然离京, 圣上龙颜大怒。
消息传回国宾馆时,其余使臣都嗅出了几分风雨欲来,此后宴席或议政, 皆悬着心走一看十反复斟酌, 所有话都得在腹中过几遍才出口。
双方反复扯皮, 一连数日未歇,直到朝会临近尾声, 各国使臣才等来故国的回音, 如此又是一番不眠之夜。
漓玉被再度传召时,正窝在软榻抱着男人的指节玩儿, 闻言也不翻肚皮了, 掉了个面儿就把自己往被子里塞。
楚晏自以为习惯了猫主子的可爱, 可每日都会被他的反应戳中。楚晏被猫这副顾头不顾腚的姿势萌的心肝直颤,指尖轻轻勾缠尾巴尖道:“我陪你去,可好?”
尾巴轻松避开,不耐烦地拍着床榻, 没有回应。
都要陪他去了,怎么不干脆替他去?漓玉烦躁地想。
“……那我做好鱼等你回来?”楚晏想了想,“国师大人今日还未点菜呢。”
漓玉从被窝里探出头:“不想吃鱼。”
“那你说说,想吃什么。”楚晏也趴下来,与他鼻尖磨着鼻尖,轻笑,“时令的鱼虾都很肥, 尽管点, 我都做的出来。”
又道:“唯有一点, 莫要在宫里吃的太饱。你是有家的猫了。”
漓玉抬起眸。
楚晏被这双眼看的心热,哄道:“亲一个, 亲一个再走……”
白猫幻化人形,轻扬起头,立刻被人捉着下颌吻了上来。男人微微撑起上身,搂着他的腰缓缓坐起来,又勾着他的唇|舌缱绻纠缠,漓玉抬起发软的手搭在他宽厚的肩背,整只猫挂在人身上。
“可……可以了……”漓玉推开男人的脸,“再亲,就要坏了……”
楚晏抱着人狠狠磨牙,无比贪恋地嗅吻他,又蹭开珠玉,叼着衣襟想要扒开,被漓玉伸出一只手虚捂着唇鼻。男人顺势抬头,从下而上专注地凝视他,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侵略感。
驯服的,凶戾的,连情|欲都透着初始又温柔的野性。
漓玉瞬间被这一眼盯出了反应,炸着尾巴毛挪开目光,凶他:“……你是狗吗?松嘴!”
训斥完,又忍不住把目光移回来,琉璃眸嗔怒地瞪他:“再胡闹,你自向陛下请罪去吧,我不护你了!”
楚晏眼里瞬间漫上委屈,偏又大逆不道地把尾巴攥至身前,嚣张道:“可你的尾巴不是这样说的……”
漓玉浑身一颤。
“它说喜欢……”楚晏叼着衣襟,抬眼,“他说非常喜欢……”
“国师大人,您的定力不太够啊……”
漓玉恼羞成怒,当即要收回尾巴,男人却先一步松了口,转而将尾巴含进嘴里,坏心思地舔它勾它。
漓玉浑身发颤,想要收回却本能贪恋,无奈只得软着手抵他,指尖微微蜷缩,说不清是抗拒还是挽留。
无措而羞愤地骂他:“坏东西……”
男人却在这时完全抽身,一本正经给他正衣冠,偏不碰他。漓玉面上闪过一丝空茫,呆呆垂眸看他整理银玉的手。
楚晏蹲在榻前给他穿鞋,让伸左脚便伸左脚,让抬右脚便抬右脚,国师大人抱着自己被舔到湿漉漉的尾巴,神色疑惑而茫然。
“耽误了正事,可是我的罪过了。”楚晏起身,温柔地在他额前覆下一吻,“去吧,晚上记得回家用膳,以及……”
漓玉愣愣抬眸。
楚晏神色未变,附耳轻声:“用我。”
苏乐原本已经打了千字腹稿,正准备好言好语把国师哄来,没曾想一句话都没有用上,国师大人自己就上了马车,不用人劝不用人哄,连后头一堆赏赐都未来得及开箱。
除了那张面色如常的冷脸外,乖的出奇。
苏乐看向面前负着手笑容和善的男人,迟疑道:“楚将军,这……”
国师大人心情如何,您总该提前给老奴透个底吧?苏乐疯狂使眼色。
楚晏轻轻一拂衣袖,笑意温润:“有劳苏公公了,给陛下办完事还请把人送回来,府里自会备膳。”
苏乐:“………”
八百年未在男人这张深邃硬朗的脸上看过这般柔和的表情,苏乐总觉话中有话,笑里藏刀,连男人脸上每寸扬起的面皮都充满了威胁。
苏乐公公略忐忑地从楚将军手里接走了国师,走几步偷偷回头一瞥,男人脸上哪还有笑意?那神情,活像要吃人。
苏乐不敢多看,忙扭回头。
下一刻,原本还站在国师府门口的男人转身进了府,大步流星直奔濯缨池。
马车上,漓玉缓缓回神,胸腔内的悸动是那样鲜活明显。漓玉无意识轻抚被男人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衣襟,满脑子都是他叼着衣襟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样野,那样劲儿的眼神。
时至今日,国师大人也没法再如从前那般自欺欺猫地把锅推给尾巴了。
漓玉胡思乱想着,又忍不住召出传音石,放在耳朵旁听。
师门还是没有回音。
漓玉想了想,又发出一道传讯,小声:“师尊……”
话音中断。
漓玉:“师尊,弟子不知如何铲除那只魔物。如何绞杀都有一丝魔息残存,弟子不敢贸然对路岐动手,恐那魔附身他人。”
漓玉:“还请师尊指教。”
极轻的一声轻震,云岫山的回讯通过传音石传入识海。是大师兄的声音。
“漓玉。”元庭风道,“你做的很好。关于那只魔物的信息,已经有眉目了。魔乃天地怨力所化,无根无源,典籍中亦无记载。师尊于师祖生前手札寻得此魔只言片语,现世距今已逾千年。中古时期民间唤它厄。”
“厄能操控怨鬼伤人,亦可将天地怨力化为己用,擅控人心,性情凶暴。厄每逢乱年现世,师祖曾断言,待厄力量恢复至全盛,必是天下大乱,灵气枯竭的末年。”
“漓玉,人间浩劫将至。”
师兄说完,漓玉半晌无言。
“师祖可有留应对之法?”漓玉沉吟道,“他的实力尚不如我,师兄暂且安心。”
元庭风似乎在对面摇了摇头,道:“师祖喜欢搜集人间的奇闻异事,不曾深入探究。但既已知其名,想必典籍中定有记载。我等已经在藏书阁待了月余了。”
最后那句是熟悉的无奈口吻,抱怨中隐隐夹杂的思念听得漓玉一愣,想了想道:“师兄受累。”
元庭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怎么还是块木头?如此不会说话。朝堂之上的凡人,讲话不都绵里藏针口若悬河、一句话都能拆出十句话来细品吗?皇帝老儿怎么也没教小师弟一招半式儿的……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元庭风道,“你一人在山下,要时刻保持机警,不可大意轻敌。发生了任何难以理解或无力应对之事,都要第一时间传讯师门,师尊和师兄师姐都在呢,不可逞强知道吗?”
漓玉点头,道:“师兄,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叫楚晏,是大魏的将军。虽然傻了些,但带出去不至于丢面儿,长的也很好看。人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向我要名分时,我给师尊传了讯,但他老人家一直没有回……”
对面忽然没有声音了。
漓玉继续道:“他太会撒娇,我招架不住便应下了,许了他承诺。凡人寿数短,我既已答应他,便会护他到底……师兄,师尊在你身侧吗?”
元庭风默默看向身后师尊烦躁不堪的背影和架在他身侧隐隐显出寒光的本命剑,唇瓣翕动,到底不敢言。
小师弟还在那头口出狂言:“若是不在,劳烦你和他说一声,我问过他了,不算私定终生。师尊也曾说过山下之事可悉由我做主……”
元庭风不敢回头,师尊他老人家周身的寒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师兄你怎不理我?”漓玉郁闷道,“你在听吗?漓玉觉得应该就是这个人了……师兄?大师兄?”
识海的灵力彻底断开。
“………”
苏乐撩开车帘请国师下马车时,对方的脸色简直冷的可怕。苏乐膝盖一软,刚欲脱口的“哎呦我的小祖宗,谁又惹着你了?”就那样咽回去,小心翼翼将这尊大佛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下首,分别坐着丞相方允成,户部尚书裴应忠,以及周国三位使臣。
周国位于大魏东方,北临朝都,南与燕国接壤。而北部的朝都,去岁年底刚被北国占领。
而先前周国使臣在大殿所言句句属实,周国确实苦于天地异象久矣,南旱北涝,无粮可收,只能朝燕国进粮。粮价一涨再涨,较之年前竟然又翻了一番。
此次特派亲王前来谈判,就是想要请大魏国师出面,解此顽疾。
对此漓玉态度强硬,直言道:“此局我能解。如何谈判是你们的事,我只有一点要求,周国必须成为大魏的附属国。”
皇帝神色微动,显然没料到国师如此利落,周国使臣尚未来得及欣喜,又陷入沉默。亲王斟酌再三,试探道:“不知可有转圜余地?我大周缺粮,但其余的……”
“其余的我们不缺。”漓玉不耐打断道,“我们也需要粮食,你们能给吗?”
裴应忠忙连声附和,道北国国师此举你们也看到了,此战在所难免,户部也捉襟见肘云云。
周国沉默。
三位使臣面面相觑,都从国师身上嗅到了浓浓的来者不善的气息。
“你们周国灵气失衡,以致阴阳离决,五行混沌,用修者的话来说,便是地底灵脉‘走火入魔’,已是亡国之兆。”
漓玉冷声,“此等国运,放眼天下也唯有我漓玉敢沾手。可我也不是菩萨心肠,下山时师尊再三告诫只择一国而栖,轻易不沾他国因果。如此大的风险,莫说让你们成为附属,便是抹了国字号也算不得强人所难。”
三人早在听见“亡国之兆”时就已骇然变了脸色,如今个个脸色灰败。身旁的方丞相和尚书大人甚至都已经准备好叫太医了,皇帝也被国师这突如其来的话激得心下一凛,轻咳一声纠正道:“国号。”
漓玉冷着脸没有接话。
“国、国师!”周国亲王滑落在地,被身侧二人搀起,颤颤巍巍道,“此言……当真?”
漓玉言尽于此,拒绝开口。方丞相道:“我们国师从不妄言。真假与否,周亲王这些年可有体会?”
裴尚书则抚须叹惋:“若非真到了穷途,又岂会如此惶急?前些日见友国一心求见国师,言语多有得罪,如今想来甚是惭愧,还请诸君见谅。”说罢,起身朝三人拱手一礼。
三人哪还顾得上这些,只草草还了一礼,坐下时面上皆是惘然。
皇帝也为此好生叹惋一番,又话音一转,问漓玉道:“若是国师出手,可有转机?”
三人齐齐看向国师。
皇帝问话,漓玉耐着脾性道:“天地灵气平衡,国运便可畅通。”
皇帝又问:“几年能有成效?”
这是问的哪里话,漓玉蹙眉:“自是即刻起效。但灾后重建不归我管,这点我不做承诺。”
“自是不归您管的!”亲王恨不能直接给国师磕一个,但实际也差不多了,“善!大善!国师真乃上天显灵降下的活神仙啊!!”
“若是国师能助我大周国渡过此劫,定为您建庙立像,立功德碑,举国朝拜!!”
拿下燕、周两国之后,东边的粮仓和金矿便定了。与燕国的土地肥沃,无天灾多战乱不同,周国是天灾累年,但君臣上下一心,因此只需漓玉一人出面。
燕国则背靠大魏这座大山,多数外乱可迎刃而解。大魏不缺能臣武将,此事还用不上漓玉,他便没有再管,只在对方使臣探及内乱时,暗暗点拨了一番,道燕国君主对其膝下六子是否狠得下心。
皇帝当即会意,摆摆手放漓玉回府去了。
接下来的好一段时日,满朝文武连轴转,楚晏和漓玉只能卡着夜间的那点时间温存,楚晏每日睁眼闭眼不是找猫,就是在找猫的路上,问府中人,才知又被唤到了邻国。
楚晏心肝肺都疼,夜里抱着猫轻哄,给他揉耳朵和尾巴骨,一下又一下地吻他。
漓玉两眼一闭依旧昏迷式睡眠,全然不知人的难过。但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对人的依赖只增不减。
到夏初,漓玉已经被人磨的学会了出门报备。
作者有话说:
猫:我出柜了!
师尊:无视。
猫:我在外面有人了!
师尊:继续无视。
猫:我要护他一辈子!(大喇叭)
师尊:……
楚晏:你是有家的猫了。
师尊:拔剑。
楚二就这样处心积虑千般诱惑万般勾引(指指点点)
本章请搭配段评食用~-
到这章为止剧情应该已经都铺开了,摩拳擦掌!(激动)
剧情服务于感情哈,还是以甜甜的感情为主~
感谢支持!我加油!!!
第59章 渣人!
五月初七, 定远侯府大喜。
楚晏抱着怀里的猫亲了又亲,到时辰了才磨磨蹭蹭起身穿衣,确认道:“你当真不去啊?”
漓玉含糊应了声, 扯过锦被兜头罩住脑袋。
定远侯千金成婚一事, 说来最应该感谢的还是国师大人, 但国师日理万机,行踪难定, 定远侯当初来府上递请帖时就没抱希望, 只送礼聊表谢意。
漓玉确实很忙,近日一直在处理周国的烂摊子, 连早朝都顾不上, 如今好不容易得闲, 鱼都不吃了就为多睡会儿觉。听闻此事,也只摆摆手让楚晏随上国师府的一份礼。
“好吧,你睡你的,我速去速回。”楚晏也不强求, 覆上去黏糊道,“乖乖在家等我昂……来,再让我亲一口……”
睡意朦胧间漓玉只听了模糊几个字眼,翻身露出额头,让他快亲,亲完滚蛋。
楚晏双肘撑起上半身,连人带被拢在身下, 直到被猫主子赏了一巴掌, 才神清气爽地出门了。
漓玉懒懒翻身, 当即陷入沉眠。
要说这个日子实在定的妙,朝会结束, 众臣连轴转了一旬半,正好将手头要事收尾。又逢佳节,满朝休沐,几乎大半个京城的人都来了,所有人都准备借此大喜日子好生热闹一番,去了旧日的浊气。
因探花郎自愿上门为婿,故是定远侯府迎的亲,一概习俗从女。但南城庞氏也非小门小户,家中长辈亲友特意提前入京,侯府千金上门迎亲时,更是给足了排场,热热闹闹地让千金把人迎回去。
侯府门庭若市,定远侯也笑花了脸,那盛大的阵仗看的楚晏都有些眼热。大魏迎亲讲究排场,动静越大寓意夫妻感情越好,婚后生活越热闹。
我与漓玉会有这么一日吗?楚晏心道,我也愿意上门啊,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傻了?”腰侧被肘了下,楚晏回头,对上自家老父亲笑眯眯的眼。楚大人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笑道,“想什么呢?”
“想和漓玉成亲。”楚晏看着漫天的喜糖和红封雨,“也不知他能否答应,没心没肺的……”
“嘿,还得寸进尺上了?”楚父打趣道,“国师大人能予你名分就谢天谢地吧!还求这些……”楚父抓了把喜糖揣兜里,剥开糖衣,塞嘴里嚼着,含糊道,“实不相瞒,在你说要追求国师后,爹就没睡成一个好觉,国师答应你,我这心里头才踏实些,当即入宗祠叩谢祖宗去……”
楚晏:“………”
楚晏想象漓玉冷着一张猫脸来将军府迎亲,被人哄闹要喜糖要红封的场景……画面太美,楚晏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当即掉了一地。
“罢了,漓玉他就是只小猫,猫能懂什么?浑身掏不出半个子儿。”楚晏摆手道,“若是以俗世之礼束缚他,我才不自在呢。”
楚父哼声:“知道就好!”
说罢,把怀里那把喜糖塞给儿子,和老友臣们闹新郎去了。
宴席上,楚晏没有贪杯,喝了新郎新娘敬的酒便作罢,一群公子哥却不放过他,如此大好时机怎能逃酒?裴小公子第一个不答应。
楚晏推辞不过,又喝了几杯,笑骂道:“滚开,回去一身酒气惹恼了漓玉,你替我挨训?”
“哪儿能啊!国师脸色一沉我就怵的慌,也就你楚二脸皮厚比城墙,日日讨骂,竟还真让你讨到名分了……”
裴明钰想起那日这厮大言不惭地寻他说对国师生了情愫就一脸后怕,坚称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如何肯饶他?
“滚!你自己心性不够,莫要挨我!”楚晏骂骂咧咧。
裴明钰眼珠滴溜溜的转,坏笑道:“你今日来吃酒,国师就没说什么?”
楚晏怀疑看他。
裴明钰朝那边使了个眼色,楚晏瞥了眼道:“有话直说。”
“裴二的意思是,你来为定远侯千金贺喜,国师可有吃味?”一个脑袋凑过来,是魏侍郎家的小儿子魏从轩,“他可有何表示?”
楚晏冷了脸:“魏三你什么意思?”
“哎,莫要生气嘛,听我们说完。”裴明钰扯了扯楚晏的衣袖示意他小声些,“我们都知国师此前不同情窍,虽不知被你用什么法子硬是撬开了,但说到底,这般与人相恋还是头一遭。国师不懂,你更要多费心思。”
楚晏竖起耳朵:“如何说道?”
魏从轩:“国师在意你,自然会吃味。即便是已经毫无干系的侯府千金,也难免心生酸涩,毕竟你们曾有过婚约,如今又独自来侯府,酒醉而归……”
楚晏捣了他一记:“好好说话。”
魏小公子无奈补上前话:“也可能被误以为借酒消愁。”
楚晏不理解:“我消什么愁?”
“哎呀!”裴明钰眼神发亮,跃跃欲试道,“是要你装出这般模样,刺激一下国师。凡人动心,都会不可遏止地生出独占欲,国师又是猫,领地意识只会更重。如此大好时机,你不趁机引导他与你闹上一闹?”
魏从轩抚掌:“正是这个意思,伴侣之间,适当的玩闹有助于感情升温,正所谓床头打架床尾和……”
“………”楚晏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骂道:“他有病还是我有病?漓玉他整日都睡不够,我还偏要惹这些事来闹他,我嫌活腻歪了吗!”
二人齐齐抱头,裴明钰委屈道:“世间情爱,不都是如此么……”
众人纷纷附和:“是呀是呀!话本里都这么写!”“他们私底下都不看好你,说楚哥你守不长远,我们偏不信了!”“国师是何等清风霁月般的人,楚将军你要抓牢他的心才是啊。”“这法子还是我们翻了好多话本想的呢,既能看清国师的心意,又方便下次勾引……”
楚晏哭笑不得地骂:“我与国师如何,那是我们关起门来的自家事儿,岂容外人说道?旁人那是嫉妒!也亏得你们把那些个酸话放在心里。”
又扬声道:“国师大人爱我爱的要死,满心满眼都只我一人,才不屑使这些个手段,莫要多事,惹恼了国师我又要哄上许久!”说罢,故意凶脸把这群小纨绔轰走。
可到底,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异样。
爱欲占有……此言套在自己身上倒是准的出奇,可那是漓玉,冷心冷情的,如何能懂这些?
无稽之谈。
宴席过半,楚晏寻了个由头离席,溜达回国师府,顺便散散身上的酒气。
许年后半步跟在身侧,思绪也不自觉放空,望着前方的行人发呆。
走着走着,将军忽然驻足,侧身朝小巷里探了探脑袋。
许年回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是两只猫,一只三花一只狸白,颈间系红绳,分别坠着金铃和银玉。
两只猫都生的极为水灵,皮毛油光水滑,一看便是大门大户出来的,气度非凡。
两小只皆优雅端坐,三花正温柔地用舌面给那狸白梳毛。听见动静,狸白怯生生地抬眼朝这边望,三花则眼神傲然,冷淡睨了眼便继续专注地给狸白舔毛,同时尾巴霸道地将配偶卷在自己身前,呈保护之态。
显然,还是对情猫。
楚晏心弦微动,鬼使神差地朝猫走近,轻声道:“你们这是……高门大户的,感情不被允许,准备私奔?”
两只猫没理。
“……将军您话本看多了吧?”许年无奈道,“这明显是谈的地下恋情啊。”
猫在楚晏靠近时只稍稍露出防备姿态,但到底没有避开,唯许年走近两步就反应激烈。只见原本温顺乖巧可人怜的狸白瞬间弓起背炸开了毛,起身将三花护在身后,尾巴轻轻落在三花背上,龇牙咧嘴难掩凶戾。
“嚯!深藏不露啊兄弟!”楚晏惊叹不已,边给许年使眼色,边伸手在狸白鼻尖停留片刻,安抚地揉他的下巴,“猫也有两副面孔?”
许年只得止步,后退至安全距离。见狸白又恢复了温顺的模样,在将军面前敞开了肚皮,也惊奇道:“公的?”
楚晏若有所思点头。看看柔软乖顺的狸白又看看优雅端坐,时不时轻舔自己指腹的三花,喃喃:“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猫亦不可貌相……”
又道,“你说若是无我,鲤鱼会喜欢哪种性格和皮相的猫?”
这个问题太危险,许年只含糊道:“哪有什么如果,国师最喜欢的不是您么?”
楚晏哼声:“也是。”
都怨那些个小子,口无遮拦,什么荒唐的念头都赶往他们身上想,害他也神思不定的。
漓玉分明最爱他了!
楚晏抽回手,嘱咐猫儿自行回家去,莫要在外多逗留,刚走出巷子,便见两拨家仆火急火燎四下搜寻而来,楚晏吩咐许年过去,而后继续朝国师府走。
不多时许年便跟了上来,道:“是方丞相和齐尚书家的,趁老爷子出府跟了出来,府上都寻慌了。”
“方丞相好像是养了只三花来着,齐逢年那个老家伙怎么也养了?”
“将军您不知道?”许年笑说,“自从知道国师是猫后,整个京城的人都背着国师偷偷养起了猫,猫肆与国师同花色的崽子甚至被炒出了天价!咱大魏人本就爱养猫,如今更是连往日不爱猫的,都偷偷聘了一只在府里养着,尤其是这位齐大人……”
许年压低声音道:“听其府中人说,齐大人早年让猫挠过,怕猫,但又极崇拜国师大人。为此特意选了个吉日去猫肆聘猫,一眼相中了最乖的,喏,就是那只狸白……”
楚晏神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幸灾乐祸道:“那可有的折腾。”
“是啊,说是初见怯生生水汪汪,乖的出奇,一眼便让人心生欢喜。”许年忍笑,“结果带回府中就暴露了本性,也不乱挠人,专与齐大人对着干,稍有不满就炸毛咬他……”
楚晏到底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许年也被带偏,两人当即笑作一团。
“倒也是缘分。”楚晏眼泪都笑出来了,已经准备明日上朝好好寻齐尚书说道说道,交流一下养猫心得,“鲤鱼刚进府那段时日,也经常挠人。他只挠我。”
可不是?那段时日朝中不少人都在看将军的笑话,许年还私下怀疑过猫与将军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道的恩怨,又或是将军又做了什么让猫忍无可忍之事,挠的那样狠。许年道:“如今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今漓玉可乖可黏人了,也只黏我一人。
楚晏内心哼哼,到底没拿此事炫耀,只神色不无骄傲地道:“我于他而言,从一开始便是特别的。”
两人说着话进府,听仕仪说国师还在睡,许年便没进屋打扰,在外守了半个时辰便回将军府,楚晏则去了外衣,准备抱着人先睡一觉。
只是手刚搂上漓玉的腰,天旋地转,整个人猝不及防滚下了榻,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
“………”
楚晏眼前一花,噼里啪啦炸星子似的,好半晌才坐起来,抬头。
漓玉银发披散,浑身透着睡熟后温热的小猫香,偏又面容生寒,那双眸子清凌凌的,未清醒便已浸满寒霜。
“……怎么了这是?”楚晏仰起头陪笑,“怎的生气了?可是梦里瞧见了什么?我与你说,若是梦里我做了什么混账事,可不兴再计于我头上,简直冤死了……”
话音未落,一汪冰水哗然而下。
楚晏:“………”
这可怕的涮狗一样的记忆!楚晏呼吸一窒,什么都顾不得了,当即双手撑地就要起身,不管如何先逃过此劫再说!
可下一刻,水流化柱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转瞬将人吞没,楚晏只觉全身都泡在了冷水里被反复涮洗,堪堪在窒息的前一瞬获得解脱。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狼狈地在地毯上爬了两步,靠在榻前疯狂甩头。
水花溅的到处都是,自然也沾湿了漓玉的白衣,他也不恼,只专注盯着身前的男人。
楚晏缓过劲,抬手一把撩起额前湿发,后仰起头直视他,笑问:“祖宗,我的酒味又熏着你了?”
漓玉眼珠一动不动,直把人瞧的心里打颤,楚晏受不住,刚欲开口求饶,便听他道:“为何,碰其他的猫?”
楚晏一怔。
漓玉不知是不是气的狠了,眼眶泛红,面色却沉到极点,细看却有丝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透过冰冷的面庞缓缓渗出来。一字一顿地盯着他道:“你是,有猫的人。”
你是有猫的人,在外面还碰别的猫。
漓玉气的发抖,掌心灵力几乎控制不住外溢,一半床榻转瞬成冰。
冷声骂道:“渣人!”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被惊雷劈中的同时又收到了无比珍贵惊喜的礼物,兴奋得指尖都在颤栗发麻!然而楚晏却暂时顾不得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复杂情绪,身体先于意识起身,几乎弹射地上了榻,将人死死抱进怀中安抚。
手掌一下一下抚着猫的后脊骨,从后颈到尾椎,冰凉唇瓣不住亲吻猫的脸颊;又与他鼻尖相抵,一边抚摸后颈一边轻蹭他的鼻尖,哑声哄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在外面摸别的猫,我明明有猫了……我是个坏人。”
漓玉死死瞪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别哭,别哭……”楚晏心疼坏了,更加用力地抚摸他亲吻他,保证道,“我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漓玉神色似乎好了些,但还是很难受,别过脸不许他蹭。那意思很明显,不是说发誓么?你倒是发啊。
楚晏当即竖起三指:“我楚照霜,今后发誓只碰漓玉一只猫,不会因其他任何理由沾染其他猫,家猫野猫一概不碰,不为自己找任何托词借口!若有违背,当受五雷轰顶之刑,生不如死,死后还如漓玉所言入畜生道,永世不得翻身!”
这誓言当真歹毒的紧,漓玉却没有打断。任其说完,还不容许对方眼中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见其神色坚定,又心疼的红了眼眶,漓玉的神色才总算好看些。
但依旧不理人,转过身拿被子一团,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和一颗圆圆的后脑勺。
作者有话说:
猫:很生气!非常生气!(也有一丝难过)人是坏人,渣人。
楚晏:心疼!!!!(我真该死!!-
来迟了orz明天院里有事,需要请假一天,所以就没有卡文吊胃口,多码了点(但完整的哄猫得到后天啦,感谢支持!!
前情回顾:齐逢年,就那个礼部尚书,朝中除了钦天监,就他与猫共事最多。
也是最开始,总说国师好话,听得楚二心烦,没忍住与裴小公子吐槽,说国师是妖道,然后被猫记仇,从此两方一发不可收拾……
嗯……怎么不算是月老呢?
第60章 猫要睡觉!(修)
漓玉很生气。
楚晏出门前让他乖乖在府里等他回来, 漓玉就在府里等楚晏,醒来,却等到一只沾了其他猫咪味道的楚晏。
漓玉才不要理他。
见猫独自背过身, 楚晏五脏六腑都在疼, 湿漉漉那么大只凑过去, 凑到他耳边轻哄:“方才在巷子口发现了一对猫,是方丞相和齐尚书家的, 两只猫在相互舔毛。许年一靠近就龇牙, 我便摸了他。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忘了你们猫咪对气味敏感, 下次不会了……”
漓玉闷声道:“本是你去打扰他们, 你若不靠近,他们何必凶你?”
“是是是,鲤鱼说的在理,此事是我做的不对, 以后再也不敢了。”楚晏认罪,“府里的猫还哄不过来呢,如何顾得上其他?”
“不要花言巧语!”漓玉余怒未消,直言道,“你就是自己想摸!”
“……是是是,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承认是有些好奇,又难免想到了你。”楚晏垂眸, “那只三花瞧着高冷难以亲近, 却更温顺, 而狸白看似乖软,实则最凶。我当时就想啊, 我们鲤鱼喜欢什么样的猫呢?”
漓玉动了动耳朵,渐渐被转移了注意力。
楚晏隔着锦被轻拍他的脊背,继续哄道:“若是没有遇见我,可会寻一只小三花猫?每日给伴侣梳毛……”
漓玉翻了个身面朝他道:“我是灵猫,不寻配偶。”
“也就是说。”楚晏看着他的眼睛缓慢道,“我是最特别的。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有别人。”
漓玉不置可否。
楚晏笑着要贴贴,被一根手指抵住额头,又缓缓推了回来。他嘿嘿一笑,刚欲开口,眼前银光一闪,身子和床榻瞬间变得干爽,楚晏低头摸了摸衣襟,立刻扑了上去。
“怎么这么好啊。”楚晏抱着人晃了晃,漆黑眼瞳晶亮,“我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今生才遇见你。”
漓玉别过脸,冷声警告:“好好说话,不要撒娇。”
又道:“我只是怕你浑身脏兮兮,蹭乱我的窝。”
“不脏!”楚晏说,“你亲自涮过的呢!”
漓玉又不理他。
楚晏抱着人好生亲昵一会儿,知道哄猫大业尚未完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把喜糖。
小心翼翼拆了一只,好在糖纸防水,楚晏先尝了一颗,咯嘣嚼碎,确定没有变味才伸到他面前。
漓玉瞟了眼,内心有点好奇但没有开口。楚晏自觉道:“喜糖,梅子口味的,吃吗?”
漓玉看着他掌心那捧喜糖,红纸皮,圆滚滚的凸出“囍”字,倒是精致讨喜。
但猫被伺候惯了,此刻也没忘记自己还在生气,整只窝在春卷里,面容沉静一言不发。
楚晏当即拆开糖纸,撕下糖衣,恭恭敬敬往漓玉唇边递。漓玉抬眸看他一眼,唇瓣微张一口含进去,湿软舌尖若有若无扫过指腹,宛如曳过湖面掀起一阵微漪的轻羽,如此自然又理所应当地抽身而去。
楚晏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咽下了什么,再开口难免带了些引诱的低哑:“味道如何?”
漓玉含糊道,“还行。”
猫主子说还行,那就是很可以了。楚晏盯着他红润的唇:“其实糖要咬着吃,最甜。”
漓玉嫌弃睨他一眼,背过身慢慢含着。
楚晏看着自己身下的反应无奈轻笑,也不闹他,隔着锦被将他捞进怀里抱着,与他说今日的闲话。
说齐逢年那老东西竟然也会养猫,明明怕猫还养,那猫也是个黑心的,半大不小的年纪,一出手就拐了方丞相的宝贝疙瘩。
又憧憬着,问漓玉有没有看过人间的成婚之礼,改日得了闲,定要带他去看一场,人间嫁娶不易,成婚的排场都很足,那场面,人见人羡……
猫都有好奇心,漓玉吃着糖安静地听,偶尔插上一句,仅有的火气也散了,转过身埋在他颈窝昏昏欲睡。
“裴二他们说完我便生气了,如何敢想这些,没想到竟然栽在小猫上。见你难受,我心也疼的快要碎了……”楚晏抚着他的后颈,轻声道,“让你吃味,我哪舍得。”
“……但疼完,偏又泄出点欢喜来。”楚晏望着窗外春色,喃道,“原来你也这般在意我。”
原来你也如我爱你一般,在意我。
这话说的可怜,漓玉却感觉自己能力受到挑衅,头一回养人,便将人养成这般,岂不是打他的脸?
国师大人沉默半晌,放出毛绒耳朵和尾巴,抓住人的手放在自己耳朵上,见他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斥道:“要摸,摸就是了,又不是不许你摸……”
还偏去外面寻别人家的猫,惹他生气。
掌心下是熟悉的柔软毛绒的触感,楚晏心都颤了颤,极度的欣喜过后,是难言的酸疼。
看着猫会疼,摸猫的耳朵会疼,明明心脏都被猫呼噜到柔软得一塌糊涂,竟也会因此而感到疼痛。
没有人告诉他喜欢一个人会疼。
楚晏抱得更紧,蹭他冰凉滑腻的脸颊,深嗅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哑声试探:“以后也可以随便摸?”
漓玉抬眼:“你还想去寻别的猫不成?”
楚晏连连摇头!
揉了揉猫的耳朵,又掀开被角将两人盖住,环紧腰肢,让毛绒尾巴卷上腕骨。二人身体相贴,是无比亲密的姿势。楚晏轻声:“糖吃完了吗?”
漓玉抖了抖耳朵。
楚晏又问:“还要吗?”
漓玉回味片刻,点头。
糖就放在枕边,楚晏伸手一摸便摸到了,拆了糖,却不给漓玉,只含在唇边叼着,齿关轻合,灼灼而无辜地看他。
漓玉抬眸凝视半晌,忽的探出手攀上男人的肩,缓缓咬了上去。
是清甜甘草混合蜂蜜的味道,比梅子少了三分酸,多了七分甜。
糖块在唇齿间化开。漓玉自然感受到男人的,挣了挣微微后仰,沾着甜水的唇瓣殷红。傲娇着,不给他亲。
楚晏目光幽沉,如狼似虎地盯了他一瞬,立刻追上去,被捂着嘴巴挡回来。
漓玉看着他认真强调:“你是有猫的人了,不能和没猫的人一样。要安分。要乖。”
漓玉说:“我不喜欢不乖的。”
楚晏乖巧点头。
又忍不住俯首,满是野性的眉眼戾气尽收,驯服道:“我乖。”
“我最乖了。”
漓玉这才松手,神色骄矜。
男人从未有这般乖巧的时候,漓玉眼睛雾蒙蒙的,贪恋地蹭他。
…
漓玉骂骂咧咧,这会儿也睡不着了。
楚晏嘴里轻声哄着。起初还能可怜巴巴地求猫疼惜,多奖励自己,到后面猫已经完全不吃这套。这厮惯会装大尾巴狼,端的一副可怜相,实则心黑的流墨!
坏骨头!
几乎是猫刚歇下楚晏便要起身上朝,男人一夜未眠仍精神奕奕,满面春风地出了门,眼角眉梢都透着餍足,同路过的每一位同僚都打了招呼,嗓音洪亮。有人好奇询问,楚晏便笑着说出门前得到了国师爱的亲亲,心情甚好。
悔之晚矣的朝臣:“………”
今日是两日休沐后第一日上朝。昨日近半数人都在定远侯府痛快喝了一场,闹到夜色黑沉才回府,如今皆是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眼底青黑,面色颓然。除少数几人就近低声说着小话,其余皆揣手肃立,双目微阖,好些个年纪稍大的,瞧着都快去了。
因此楚晏进殿时,一派沉肃静默的氛围,连纠察官都没有抬头,只淡淡撩起眼皮,复又微微垂下。
“怎么了这是?如此无精打采,待会儿上朝可要被御史台弹劾的。”楚晏暗戳戳告完状,转头一瞧,笑了,“御史大人这是……半夜偷鸡去了?”
周围一片闷笑。
李御史只冷冷“哼”出一声,小老头玩嗨了也不心虚,眼睛一眯就开始反击,理直气壮道:“楚将军入朝了还未收心,衣裳不整殿前失仪,小心老夫在陛下面前参你一笔。”
楚晏装模作样半天就等人提这事儿,奈何满朝无人睬他,终于听御史大人提起,眼神瞬间亮了。
楚晏大大方方展示自己领口前乱七八糟的伤痕,无奈道:“李御史有所不知,家猫闹人,高兴也抓不高兴也抓,这儿这儿……还有这处,都是猫抓的,看到我脖子没,一口下来,当场就见血,给猫心疼的,我稍微撒会儿娇就凑过来给我舔伤……”
李御史:“…………”
满朝文武都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或艳羡或好奇或责备,都一言难尽地看他。不少朝臣还大着胆子嗔怪看向御史大人,满眼都写着你招惹他干嘛。
李御史老脸红一阵青一阵,内心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再不敢与他搭话。
最后还是楚父出手,手动封了他的嘴。
但经此一闹,所有人都精神了,山呼万岁的气势还给皇帝吓了一跳。奏事时,所有人都把对面之人当楚将军怼,噼里啪啦炸火星子似的,热闹的紧。
非常时期,国师不在,依旧有不少要事需要他出面,经由皇上批准后,成堆的奏折呼啦啦往国师府运,美名其曰体谅国师办公不易,免了他近日的早朝,还不需要他往宫里跑。要事急事分两拨,分别交由齐樾和邬寒二人对接,完全实现他足不出府、不必上朝的梦。
齐樾都害怕自己会被国师连人带奏折一起轰出府。
“?”楚晏不理解,“我们漓玉性格可好了!如此温柔善解人意的猫,你们莫要诋毁他!”
齐樾坐在院子里连声叹气,邬寒则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朝堂上那点动静早已传到二人耳朵里,因此二人再如何腹诽,都没有同楚二多说半句。只齐樾委婉暗示可能需要楚将军出言转圜,在国师大人面前多说说好话,把人心情哄好了再开始干活。
楚晏摆了摆手表示理解,换了身常服无比欢快地进屋。漓玉还没有醒。
楚晏手脚麻利地上了榻,抱着他一刻也不想分开。
猫一旦睡熟,轻易醒不过来,楚晏也不舍得唤他,却不想他自己醒了,睁眼的瞬间满目寒霜,楚晏便知有什么糟心玩意儿惊扰了他的好梦,立刻抚着后颈一声声轻哄。
漓玉转头把脸埋进他怀里一声不吭。
楚晏耐着性子亲吻他的发顶,撒娇说要亲耳朵,漓玉冷着脸放出来给他亲,楚晏又说要摸尾巴,漓玉也任他。温存片刻漓玉勉强消了气,仰头对楚晏说梦见了那个恶心的魔物。
楚晏一愣,惊疑道:“是对方故意的?这玩意儿还能入梦里?”
漓玉脸色不太好看:“北城关,与路岐交手后便寻过我,被我揍出去了。如今贼心不死,又来寻我说恶心的话。”
“他可有伤你?”楚晏摸了摸怀里的人,上下检查一通,漓玉不太好意思撇开,道:“他敢?”
见人实在担心,便多说了几句:“没有伤我,就还是喜欢说些黏腻的话,要我接收他的礼物,被我揍了一顿……这种活久了的怪物脑子一般都有毛病,他的话不必听。”
楚晏后怕地拍拍漓玉的背,心疼地吻他:“怎么有那么多脏东西寻你……我无能,不知道如何才能护你……”
漓玉只觉新奇又好笑:“你护我什么?我护你才对。”
楚晏不应,哼哼唧唧要亲,含着猫耳朵黏糊道:“我都要心疼坏了……”
漓玉咬着指骨,任他亲了会儿便不准他胡闹,用脚抵着人往后推:“不碰了,安分点。”
楚晏食髓知味,怎么亲昵都嫌不够,还欲扑过去亲,便听外头房门被叩了三响。
楚晏:“……”
若无要事,仕仪不会来扰他,漓玉目露疑惑:“何事?”
万万没想到开口的会是国师,屋外二人面面相觑,均不敢应。
楚晏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嗯,你先保证看了不要生气,最重要的是不能朝我发脾气。”
漓玉:“?”
一刻钟后,漓玉看着堆满书案的奏折,没说话。
国师不说话,邬寒也不敢开口,眼神示意齐樾解释。
齐樾觑了眼国师的神色,识趣转头看向楚晏。
楚晏抱臂倚墙,看天看地看窗外的绿枝。
不多时,侍从小声禀告说已经搬完了,未免神仙打架殃及虾米,他们挨个行了一礼便无声退下。一时间,室内落针可闻。
齐樾左右一看都是不中用的,内心叹气,硬着头皮开口:“国……”
“皇上让你们过来的?”漓玉在案后坐下。
齐樾:“是。”
“奏折不是皇上他老人家批的么,送我国师府来作甚?我能做什么?”
可怜皇帝风华正茂,在成堆的国事面前已经沦为“老人”,齐樾呛了声,不敢为皇上说话,斟酌道:“回大人,这些奏折均已批好,送来国师府,是……要大人过目,其上所列之事,悉与大人有关,需要您出面处理。”
说完,头埋的更低。
楚晏偷觑了眼国师大人的脸色,嗯,很清凉。
可作避暑之用。
“哦?”漓玉屈指轻叩案面,规律的“笃笃”声听得三人心里都有些发毛,“那派你们来的作用是……”
自然是怕搞不定您,派我等任您磋磨来了。
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邬寒道:“陛下命我等在国师府伺候,任何吩咐,悉听差遣。”
漓玉不太高兴,但也不愿为难二人,心里给皇帝记上一笔,道:“我要你们把奏折上的内容总结一下,捡着重要的念给我听。”
二人:“……是。”
楚晏偏了偏头,忍笑。
漓玉抬眼:“笑什么?你也念。”
楚晏:“………”
一连数日,国师府三人看到奏折就头疼,进出书房时都避开几案,恨不能贴着墙走。漓玉更是忙的脚不沾地,天南地北地飞,各个司衙跑,每日还要巡视领地,逮出几只不老实的鬼祟送他们下去投胎。
最放松的时候,便是拿三人的念书当诵经听,脾气上头干脆摆烂变猫,窝在楚晏腿上睡的四仰八躺,留三人捧着奏折面面相觑。
笑话,漓玉在师门便用此法逃过了无数次抄写,可谓吃遍天下一招鲜,如今在他说一不二的大魏朝,忙里偷闲还不是如囊中取物。
国师也是需要休息的。
他想干便干,不想干,还有人敢把刀架猫脖子上不成?
又一日午后,宫里的马车匆匆停在国师府门前。苏乐公公带圣旨而来,脚步飞快地进了主院。
“国师大人,南边急报!明江以南天降异象,十万火……国、楚将军?”
主院日光正盛,楚晏一身浅色常服懒懒坐在院子里,怀里卧只猫,两侧坐着齐樾和邬寒,二人身侧,则堆满了剩余的奏折。
苏乐哑声,又看向一旁的两人,愣道:“齐大人,邬大人……国师呢?”
三人齐齐看向楚将军衣袍里睡得四仰八躺的白猫。
“啊,这……这该如何是好?”苏乐急得团团转,目光却无法从猫身上移开,他手里还捧着圣旨,如今总不能对着猫念!
楚晏掌心揉过猫咪柔软的腹部毛绒,捏着他朝天的爪子无奈道:“刚吃完鱼睡下,不到一个时辰。”
苏乐:“………”
苏乐急的不行,火烧眉毛了仍不敢吵醒国师,只央求道:“楚将军您受累,想想办法?”
楚晏捧着猫神色无辜,意思是你也看到了,猫都在这儿我能想什么办法?
几人盯着那只呼呼大睡的猫,猫咪肚皮毛绒柔软顺滑,随呼吸一鼓一鼓,微微急促但明显睡得正熟。
三人都忍不住想摸。
苏乐:“这……这不能叫醒吗?”
楚晏大骇:“我不敢。”
苏乐:“………”
楚晏贴心道:“要不您来?您携圣旨而来,漓玉会理解的。”
“老奴带的是圣旨又不是免死金牌!”苏乐压着嗓细声道,“国师他连陛下都敢说……”说完,又忍不住看向两位大人。
楚晏都不敢,深知国师嗜睡脾性的齐樾和邬寒更不敢了,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楚晏咬牙拍板,严肃道:“既如此,便只能交给皇上了。”
作者有话说:
咪的天!竟然连觉都不让猫睡!丧尽天良!简直丧尽天良!
咳,猫没醒,那就整只端进宫去(好坏
皇帝:“……”真是一群忠臣啊-
好萌,好萌!每天都被猫萌出一脸血(捧心)
本文预计不超过25万字(觉得还是有必要提前说一下,有个心理准备)感谢宝贝们的喜爱与支持,感谢陪伴,会好好加油~!
二编:
好不容易早了一次,就被哔了orz
啊啊啊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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