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21.圣诞大餐:迟到的圣诞节
韦恩庄园的供暖系统一向运作良好。永远保持在最适宜温度的空——噢,等等,佐伊没看到空调,而且她很努力地找过了——不管这种恒温系统叫什么,总之它正兢兢业业又悄无声息地工作着,将令人牙关打颤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壁炉里传来沁人心脾的果木香气,木头燃烧的窸窣声响悦耳动听。比起取暖,壁炉最大的作用更像是为了营造一种气氛,或是这个房间内的圣诞节尚未过去的假象。巨大的高加索冷杉直抵挑高天花板,树梢挂满了装饰球(其中有一些看上去甚至像是古董),树下堆着的礼物盒几乎要让波斯地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真不敢相信你们居然没拆礼物。”佐伊坐在沙发靠近壁炉的那一头,膝盖上放着一个礼物盒。她用手指绕着盒子上的丝带,却不急着打开,而是期待地注视着一旁的卡珊德拉。后者盘腿坐在树下,正像拆弹一样小心地展开包装纸。
“无端指控!我拆了。”斯蒂芬妮举起胳膊大声说。在她看来,比起永久珍藏,好好使用佐伊留下的礼物是更好的缅怀方式。
“真可惜当时我没录像。”提姆端着一托盘的热可可依次分发。加棉花糖的,低糖的,完全无糖的(“残忍的饮料。”杰森这样评价)。
“要是你看到她拆礼物的时候哭的有多…好吧,我不做评价。”接收到斯蒂芬妮充满杀意的威胁手势,提姆悻悻闭上嘴巴。
“那不是我的本意。”佐伊躲在饮料的热气后面,眨了眨眼。她可没打算在圣诞节的时候惹哭任何一个人,这都要怪…哎,反正他已经死了,干嘛要在这种好时候提起晦气的家伙呢。
她收起想法,看向斯蒂芬妮:“你喜欢吗?”
“爱惨了。”斯蒂芬妮说,“瞧我的头发,从没这么柔亮过。”
她笑嘻嘻地凑近佐伊,戳一下她的脸颊:“谢谢你,我亲爱的主厨,告诉我你没为了那套好梳子卖掉自己的金表。”
佐伊也跟着露齿一笑:“别担心,斯蒂芬,我们没穷困潦倒到那种地步呢。”
杰森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正用饼干沾着热可可往嘴里送。他最近总是觉得饿,无论吃多少胃里都空得慌,在饭前吃点心成了他的特权。他嚼着曲奇饼,眼睛则盯着佐伊看,她的嘴唇上也沾了一点热巧克力,那里有一小块深棕色的痕迹。
他又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确认佐伊没有因为他看得太用力就消失不见。于是他心满意足地低下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饼干。
“真不公平。”提姆感叹道,“你送她镶宝石的梳子,送我的就是…一台吸尘器?”
“也可能是把叉子呢。”杰森说,“只是我们恰好没找到合适的包装。”
提姆不是针对吸尘器,吸尘器是最值得尊敬的家用电器之一。只是…他是个高中生,意思是他差不多合法拥有不打扫房间和乱丢袜子的权利。吸尘器对他来说几乎等于袜子里的煤块。
“是你们趁黑五打折的时候买到的吗?”提姆放下杯子,也开始着手拆自己的礼物。
尽管他用不着,但他可以把这个转交给麦克太太,她大概会很高兴。这可是最新…
印着最新型号洗拖一体机广告的箱子里没拆出吸尘器,提姆一晃神,盯着箱子里露出的一对轮子愣了片刻。
“喔,新滑板!”他惊喜地说,拆包装的动作变得更急切。
“杰森说,这个滑板的材质是…”佐伊想了想,没想起那个科技材料的名字,“总之它很结实,你还可以自己改装轮子什么的,这都是杰森的主意!他还说,把礼物包装成毫不相关的样子肯定会很好玩。”
“看看背面。”杰森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把滑板翻过来。
提姆一眼就看出这块板面完全是手绘的,孟菲斯风的背景配色鲜亮大胆,色块惹眼却不杂乱,风格前卫又街头感十足。在滑板正中,那块被线条簇拥着的视觉中心,一只涂鸦小鸟正展翅飞翔。
“等等,这个风格…”提姆不确定地又看了两眼,“是我想的那个人吗?那个新锐艺术家?十月份刚在海滨城开了第一场个人画展的那个?”
“没错。”杰森打了个响指。
“但…怎么会?他一幅画都已经炒到六位数了!”
“除非他恰好是某位大厨的粉丝。”杰森说,“翻翻他的推特主页就知道了,他一共也没关注几个人。”
“所以我就发消息问他,愿不愿意来吃顿主厨特餐。”佐伊接着说道,“我猜艺术家可能都有点怪癖吧,他点名要吃哥谭封锁期间我常做的那种圆面包。”
乡村面包,准确来说。那种吃起来有点干有点硬,又韧又难嚼,但麦香味十足的家庭主食。
“就像《料理鼠王》里的美食评论家。”斯蒂芬妮说,“说不定那种面包也让他想起他妈妈。”
艺术家的想法不得而知,但冰山会所顶层一晚的特殊招待一定让他宾至如归。再送上一瓶主厨特制果酒,这位艺术家立刻就变得性情起来,不但为佐伊的基金会掏了一张支票,更热情表示自己一定要为她画点什么。
“然后就有了这个。”佐伊指了指提姆怀里的滑板,“一只自由鸟。”
提姆放下滑板,一言不发地走过去,给了佐伊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会好好珍惜的。”
“或者别。”佐伊笑着说,“尽情地给它添点勋章,杰森跟我保证过了,这块滑板绝对不会断成两截。”
圣诞树下的簌簌声响忽然消失,卡珊终于完完整整地拆下了整张包装纸,见到了礼物的真容。提姆贴心地让开位置,好让卡珊能坐到她身边。
“书。”卡珊说,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的图画。
“是的,一本书。”简朴的深棕色封面最上面印着一行花体字,那是书的标题。中间是一张卡片般的插图,穿蓝色夹克的兔子似乎正快乐地准备往哪儿去。再往下是作者的名字和出版公司。这个封面不甚精美,甚至可以说相当过时。
“这只小兔子叫彼得。”经常陪福利院里的小孩子读书,佐伊对故事内容已经非常熟悉了,“他和另外三只小兔,还有他们的妈妈住在树根下面。”
世界上应该没有,或者严谨地说,几乎没有(毕竟世界上还有卡珊和达米安这样的孩子存在),几乎没有哪个小孩子没读过小兔彼得的故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都没意识到,但这个故事其实挺黑暗的。”斯蒂芬妮摸着下巴回忆着。
“一点没错”。杰森说,“就想象一下,兔子一家的全家福里,它们的爸爸居然是一只——”
斯蒂芬妮、提姆和杰森三人相互对视,异口同声地答道。
“——馅饼!”
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佐伊也在笑,又连忙伸手去捂卡珊的耳朵:“你们不能这样,那是只可怜的兔子…”
“馅饼。”卡珊投去疑惑的目光,“兔子,被吃掉?”
“那是个童话故事,小卡。”斯蒂芬妮说,“童话故事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站在卡珊后面,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膝盖上的那本书:“哇哦,好旧的书啊。”
“瞧瞧这家伙没见识的样子。”杰森啧啧两声,“那是本初版书。”
“只有这一本是。”佐伊补充到,“另一个礼物盒里是其余全套绘本,最新版。”
她握住卡珊的手,语气雀跃。卡珊却能从中听出一点难过的意味:“很多小孩子都是看着这本书学认字的呢,我觉得你会喜欢!”
也许你会喜欢这份你早该收到的礼物,在你三岁那年就该收到的、理应送给年幼的卡珊德拉的礼物。佐伊不知道她小时候都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个不包括小兔彼得的童年一定不是什么快乐的童年。
“我不是要故意扫兴。”布鲁斯款步走进起居室,身后跟着达米安,艾斯,阿尔弗雷德猫,还有达米安的新朋友,大丹犬提图斯。
“以防你继续用‘没见识’攻击斯蒂芬妮,”布鲁斯的语气带着点故弄玄虚的意思,似乎还有种胜券在握的得意,“那不是初版,杰森。”
“什么叫那不是初版?”杰森警惕地反问,“你的意思是她被骗了?该死的,那本书可是花了八千——”
“它货真价实。”布鲁斯伸出手掌向下压了压,把杰森的火气也压下去,“货真价实的第三版。”
这下其他人也跟着意外起来了。
“兔彼得的故事大范围传播并流行之前,出版商对这本书并没有什么兴趣。”布鲁斯在沙发里落座,惬意地舒展身体,像是在给他好奇的孩子们讲晚安故事,尽管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它太短、也太薄了,对出版业来说,这样的小册子没什么钱赚。”
“目光短浅。”达米安说。他一坐下来,阿尔弗雷德猫就跳到他的膝盖上,大丹犬卧在他脚边。艾斯在壁炉边找了个位置,懒洋洋地趴下来烤火。
“的确可以这么说。于是作者波特小姐自己掏钱印制了这个故事,共计二百五十册。那时正值圣诞前夕,可以想见,它抢手极了。于是次年初又加印一次,再之后才是沃恩出版公司的第一次大规模发行。”布鲁斯看向卡珊膝盖上的旧书,“当然,它同样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斯蒂芬妮举起手:“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达米安看起来不像是爱看儿童故事的样子。”
“啧,别把我扯进来,布朗。”
“他不是了解童书。”提姆说,“但他很了解初版书,对吧,布鲁斯?”
“一点小爱好。”布鲁斯故作谦逊地说,“如果有人感兴趣的话,我相信藏书室的某个地方就放着一本二百五十分之一。”
“炫耀。”杰森哼了一声。
“关于你赠予我的礼物。”达米安开口。他才不承认,但他的确是急着要告诉佐伊,“符合你的水准,菲尔德。对我来说…尚可。谢谢。”
“但你送他刀子真的没问题吗?”斯蒂芬妮捧着脸,故意放大语气中的担忧,“他已经够危险了。”
“你想打架吗?”达米安不高兴地转过头。
“只是厨刀而已。”佐伊咯咯笑着,“他肯定想学着给提图斯还有阿尔弗雷德猫做宠物鲜食,顺手的厨刀会帮大忙的。”
“是啊,别担心,blondie,要是他想捅人随时都能找到更好的…”啊噢,是蝙蝠侠不赞同的视线。杰森笑着撇了撇嘴,没继续往下说。
“那另外一把刀呢?你也喜欢吗?”佐伊期待地问。
“另外一把刀很蠢。”达米安立刻回答。然后不管斯蒂芬妮怎么逼问他另外一把刀长什么样,他都闭紧嘴巴避而不谈。
“这样看来,我没有礼物可收吗。”布鲁斯端起茶杯掩饰口型,笑着咕哝一声。
“嘿!你们在聊什么?圣诞礼物?”风尘仆仆走进门的迪克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他推着芭芭拉的轮椅,两人脖子上的围巾还没解开。迪克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红蓝配色的圣诞丑毛衣。
“你喜欢我的礼物吗?小伊?”抽签互赠礼物的环节里,迪克抽到了她,“你还没拆开?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膝盖上的礼物盒轻飘飘的,佐伊拿起礼物盒晃了晃,猜不到里面装着什么。在其他人期待的注视下,她终于拉开了礼物盒上的丝带,打开盖子——
“是巧克力!”她欣喜地说。
“一块巧克力。”达米安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没藏住脸上的震惊,“超市货架随处可见,五美元一块的巧克力。格雷森,你破产了吗?”
“我都快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富有过啦。”迪克轻快地说,“你喜欢巧克力,对吗,佐伊?”
“别理他,菲尔德。”达米安说,倒像是他被冒犯了似的,“你的圣诞礼物至少也该是手工制作…好极了,你根本不挑剔。”
佐伊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巧克力的包装:“我喜欢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没想到迪克记得这么清楚。”
她正准备掰下第一块,却感觉到包装里有什么东西阻碍着她,似乎像是张硬纸板。她把巧克力翻过来,扯掉整个包装,一张烫金纸金灿灿亮闪闪地晃着她的眼睛。
“这是…”她惊讶地放低声音,像是担心自己大声说话会把这张纸片吹跑似的。
“金奖券。”提姆说。
“你找到了一张金奖券!”斯蒂芬妮尖叫起来,“代表你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这又是什么意思?达米安满头雾水,将视线投向房间里唯一可能和他有共同感想的人。卡珊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她表情困惑,但被这股氛围感染,她也在微笑。
“行啊,金童。”杰森吹了声口哨,满是看好戏的意味,“那巧克力工厂在哪儿?你打算去哪儿变出一大堆奥帕伦帕人?”
“这个嘛…很可惜,它的确不通往威利旺卡的巧克力工厂。”迪克说。
“但是它能带你去普通的巧克力工厂。”芭芭拉看向佐伊,接着说下去,“我们已经提前预约好了,你随时都可以去参观。”
“还能破例参观他们的产品研发部门,那里有各种未上市的巧克力口味。”迪克比划着说。作为一个资深杂技演员,他的肢体动作具有超乎寻常的感染力,“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怎么尝就怎么尝。听上去怎么样呀,小伊?”
“然后我就得带她去看牙医。”杰森说。
“那也值了。”斯蒂芬妮说,“参观有同行人数限制吗?小伊,带我一起去,我和你去!”
“说话注意点,我还在这儿呢。”杰森立刻开口。
“不好意思?我刚刚听见有人提到牙医,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巧克力。”斯蒂芬妮不甘示弱地说。
佐伊起身拥抱迪克和芭芭拉,举着金奖券看了又看,她真喜欢这个礼物!
“也谢谢你送的咖啡机。”芭芭拉说,“还有那些咖啡豆,风味真好。”
“是我自己种的。”佐伊骄傲地说,“阿尔弗也这么说,虽然我喝不出区别。”
“你真的不必给所有人准备礼物的,小伊。”迪克说。
他还记得自己一周前拿到圣诞礼物时心中有多愤怒又酸胀。他从信封里倒出一张又一张的储值卡:他在布鲁德海文的公寓附近的那家咖啡馆,他们供应薄荷巧克力碎口味的曲奇饼;警局门口的咖啡店,好让他能随时喝一杯饮料提神,或是买个三明治填肚子;他最喜欢的那家披萨店,他觉得那里的披萨是全布鲁德海文最好的,他都不知道这家店还有储值服务;还有他夜巡必经之路上的快餐店,他经常光顾的冰淇淋店…
“这是我在哥谭的第一个圣诞节,我坚持要这么做。”佐伊说。谁让她是个厨师,她就是看不得有人吃的不好,“提姆说你总是没时间好好吃饭。我想,新鲜的牛角包总比麦片要好一点,对吧?”
“你简直是个天使,小伊。”迪克感慨道,又抱了抱她。
“既然所有人都拿到了礼物,我想午餐也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阿尔弗雷德适时出现在门口,“请移步到餐厅去吧。”
“稍等一下,阿尔弗雷德。”佐伊说,“你拆过礼物了吗?你喜欢我和杰森为你准备的礼物吗?”
老管家一手背在身后,微微一笑:“很贴心的礼物,佐伊小姐。我还没观赏过浸没戏剧,这会是个好机会。”
“那就太好了。”佐伊高兴地说,“不用担心,阿尔弗,你不在的时候,我保证会负责喂饱所有人的。”
她跟在老管家身边,率先走向餐厅。长桌上摆满美味佳肴:熏烤牛肉堆成小山,粉红色的切面滴着汁水。土豆泥里加了黄油、牛奶和芝士,盛满香浓肉汁的瓷制小壶就放在旁边供人取用。油汪汪亮晶晶的整只烤鸡已经被均匀拆分,放进了每个人的盘子里(其他人在起居室拆礼物时,阿尔弗就在做这项工作。他担心一整只隐约看得出生前形态的烤鸡,也许会让佐伊想起她忠实的农场朋友们),当然少不了越橘酱,这可是美妙的烤鸡伴侣。
斯蒂芬妮帮忙做了填馅彩椒的准备工作;提姆(在爸爸和麦克太太的强烈要求下)带来了牧羊人派;达米安给凯撒沙拉调了味,顺便偷一小块鸡胸肉打发不依不饶的阿尔弗猫。烤蔬菜是少不了的餐桌常客,一早驱车前往韦恩宅的路上,佐伊就接下了杰森的求助。她在阿尔弗准备着手处理蔬菜前接手了这份工作,将众人从苦苦咀嚼孢子甘蓝的噩梦中解救出来。除了橄榄油烤时蔬,她还准备了一道没人会拒绝的奶汁烤菜。
还有蜜汁火腿、南瓜浓汤、红薯泥、香煎鱼排、龙虾浓汤、牡蛎、松脆的法棍面包和黄油餐包…
“这才是真正的圣诞大餐。”斯蒂芬妮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烤火腿,“我要吃三盘!”
“冷静点,布朗。我都听见你切盘子的声音了,餐具不能吃。”达米安在健康的清烤蔬菜和完全是热量炸弹的奶汁烤菜中犹豫了一下,最终放任自己盛了一点不健康食品。
“嘿,我拿到了这个!”迪克从自己的盘子里捡出什么东西,晃了晃。
他碰了碰坐在他右手边的卡珊:“你知道这个吗,小卡?我们管这个叫许愿骨。”
卡珊摇了摇头,她当然不会知道。迪克举着那根骨头,眉飞色舞地给弟弟妹妹讲许愿骨的传说——吃完烤鸡后两人各拉一端,一边想着自己的愿望边掰断,拿到更长一截骨头的人就能实现心愿。
卡珊和达米安分别握住了那块Y形的骨头(其中有个人显然不相信这个无稽之谈);杰森把肉汁壶递给芭芭拉,一边举着叉子往嘴里送烤鸡;佐伊往三文鱼上淋了点越橘酱,把这当成一次大胆的尝试;布鲁斯优雅地用叉子去掉龙虾壳;阿尔弗雷德正品尝着牧羊人派(看来,提姆少爷不喜欢这道菜看来是有原因的)。
“容我提醒,斯蒂芬妮小姐。”老管家用餐巾揩了揩嘴角,“最好留点余地给餐后甜点,毕竟今天的点心种类出奇地多。”
这话不假。空盘子接二连三被端下桌,就轮到南瓜派登场的时候了,佐伊觉得这道菜也很适合圣诞节。
另外,她还准备了葡萄干布丁——传统的节日小吃。她暂离人世的时候,冷库里的新鲜水果也跟着一道殉情,好在果干们都还活着。葡萄干必不可少,剩下的就看自己喜欢。要是时间充裕,果干最好在酒里浸渍一夜,好能充分放大果干和橙皮的芳香。
佐伊从厨房端来自己的杰作。而阿尔弗雷德,理所当然地,也准备了相同的圣诞布丁。这道菜就是英国人发明的,自然也成了英式圣诞大餐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就盼着这个呢。”迪克挤眉弄眼地说,像是在和杰森分享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达米安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他看向佐伊:“潘尼沃斯昨天就开始准备这个,他还让我们每个人都搅了搅面糊。”
“当然了,恶魔崽子,那可是传统。”杰森说。他小时候也干过这份工作,搅拌面糊时还要许愿。
迪克神神秘秘地摇头:“等着看吧,最精彩的部分还在后面。”
几个青少年都一头雾水,直到阿尔弗雷德端出一只小锅,整间餐厅立刻被浓郁的酒香占领,让人有了飘飘然的醉意。
“白兰地。”阿尔弗雷德介绍到。
他点燃火柴,火苗一接触到锅子上方的空气就猛烈燃烧起来。火舌舔舐着锅沿,和酒精一起倾倒在圣诞布丁上。布丁呼地一下燃起钴蓝色的火焰,火苗蹿的那么高,把离得最近的佐伊吓了一跳。
“哈!”杰森拍着手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
“这是正常反应,小伊。”迪克说,“我、杰森,我们第一次吃这个布丁的时候都被吓到过。”
他将手举到脸旁,挡住布鲁斯的视线,笑着朝佐伊做口型——“我觉得布鲁斯小时候一定也被吓到过。”
阿尔弗雷德开始切分布丁,装着白兰地奶油酱的小壶在每个人手里传来传去。橙汁、酒香和黑糖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扩散,醉醺醺的暖意让人昏昏欲睡。整座宅子像被罩进巨大的玻璃温室,被塞进下雪的水晶球,被盖上了一张沉甸甸的厚毯子。
这种密不透气的暖意让杰森想起伤口上的敷料,又湿又闷,让人伤口发痒,总忍不住要去抓挠——但他清楚那是好的那种痒,代表着伤口正在愈合。
“唔,一定是搞错了分量。”布鲁斯说,一边往空着的奶油壶里看,“这里没有我的份。”
“您不需要这个,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微笑着说。
盖着银色罩子的盘子被放到布鲁斯面前,佐伊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笑容似乎…有点紧张?
“我不知道该给你准备什么圣诞礼物,布鲁斯,你看起来什么好东西也不缺。”
物质上的确如此,如果是精神上,佐伊早就给了他一份礼物。他窥察到了杰森的内心,还有机会重温他小时候的样子。他知道杰森现在过的很开心,这是佐伊的功劳,作为礼物来说,这足够好了。
“没关系,佐伊,你不用…”
布鲁斯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佐伊拿走了盘子上的盖子,巧克力的香味扑面而来。他能闻到浓郁苦涩的可可,黄油,似有似无的香草,还有杏子果酱…又不仅仅是杏子果酱,不是那种纯粹甜蜜的味道,而是带着微酸的热带水果的香气。
他熟悉这个味道,许多年前的圣诞节,他总是能吃到这样一块蛋糕。蛋糕体绵软湿润,入口能尝到丝绸般柔滑的巧克力淋面。蛋糕本身并不太甜,加上杏子果酱夹心就刚刚好,果酱的香甜味带着点异域风情。小小的布鲁斯缠着家里的老厨师,追着他问蛋糕里究竟放了什么魔法。
他的母亲会笑着制止他,告诉他那是独属于主厨的秘密。年岁已高的糕点师则会摸摸他的头,用一小块现做的土耳其软糖堵他的嘴。老厨师像个孩子般顽皮地眨眼,煞有介事地说,喔,小少爷,这我不能说。等我退休,我要用这方子开个蛋糕店,到时候你再想吃,可就要自己排队啦。
布鲁斯嚼着软糖,笑得露出两排牙齿,用力摇着头。不行,你得留下来,不然谁来做我每年的生日蛋糕?谁来做我的婚礼蛋糕呢?别人做的蛋糕可没这么好吃。托马斯和玛莎喝着茶,听着他的话也忍俊不禁地发笑。那时他从不相信,这样快乐的时光有朝一日竟然会消失。
后来…他失去了挚爱的双亲,失去了整个世界。他和阿尔弗解雇了所有的佣人,偌大的房子里再没了那些欢声笑语。老厨师辞行前特意做了他最爱的点心,他却没有半点胃口,直到那些蛋糕变质发霉,他也没看过它们一眼。
此后,他再也没吃过那样的萨赫蛋糕。
蛋糕的镜面上反射出他的表情,布鲁斯恍然意识到,自己在记忆里沉溺了太久。他拿起蛋糕叉,切下一块放进口中。佐伊仍在紧张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严苛的导师给自己的作业评一个分数。
尝起来就像是…是和他记忆中一样的味道。
“非常…美味。”布鲁斯咽下那口蛋糕,似乎有什么哽在喉咙里的东西被一起咽了下去,“这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蛋糕。”
他又吃了一口,仔细品味着蛋糕融化在舌尖的质感:“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这个配方。”
他后来也联系过那位老厨师,遗憾的是,对方实在年迈,回到家乡后没过几年便与世长辞。他没有儿女,没有继承人,那个能让人甘心排几个小时的队也要吃到的蛋糕配方也随主人一起溘然长逝。阿尔弗凭着记忆为他复刻过,但总是有那么点不一样的地方。
“阿尔弗把大概的配方告诉了我,我试着做了两次,拿不准酸味的部分到底是不是青柠,所以我在网上问了一下。”佐伊欢快地说。
互联网就是这么神奇,尤其是在你粉丝众多,不管发什么都能一呼百应的前提下。佐伊本来没报什么希望,只觉得要是能得到点参考就够好了。没想到有个人留言说,很久之前她在奥地利留学时,寄宿家庭隔壁的老爷爷就做过一次这种蛋糕,再没有比那更美味的萨赫蛋糕了。尽管她完全不会做饭,但一直把这个小秘方记在了心里。
“秘诀是百香果。”佐伊得意地仰起头,“我把食谱写下来了,以后你就能随时吃到这种蛋糕啦。”
“我们必须得雇个专门的裁缝,我是认真的。”斯蒂芬妮举着叉子,从布鲁斯盘子里眼疾手快地挖走一口,“这太好吃了,小伊会把我们全都喂胖的!”
“如果你有自制力就不会。”达米安说。
杰森在心里悄悄认同了斯蒂芬妮的观点,他的体重相比半年前的确有上涨,谁让他就是做不到对佐伊(以及她的美味佳肴)说不?
“那是你还没尝过这个。”斯蒂芬妮四处寻找糕点刀,准备从一整个萨赫蛋糕上切走一角,“那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达米安飞快掀起餐巾,把一支餐具盖在下面。
“好像是把武士刀。”芭芭拉忍着笑说。
“迷你武士刀。”迪克发出那种被可爱到的声音,“真适合你,小D!”
达米安的脸颊一阵发烫,鬼知道菲尔德从哪儿淘来的这把武士刀造型的点心刀。啧,也不是说他不喜欢…
“我要上诉。”佐伊举起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做甜点。”
阿尔弗雷德又一次从厨房中端出盘子,看来韦恩宅的烤箱今天一刻也不得休息。或者阿尔弗雷德其实是个男巫,才能源源不断地变出这么多的美食。
盘子里的点心尺寸惊人,杏仁奶油的香气浓郁得不讲道理,霸道地占领了整个房间,一出场就盖过了可可、白兰地和所有的水果味。阿尔弗雷德托着那只直径惊人的国王饼走进餐厅时,房间里所有的躁动都变成了整齐的吸气声。
“我还以为今年吃不到这个了呢。”杰森说。他们聚在一起是为了补偿被破坏的圣诞节。但国王饼?这是主显节点心,一个他们不会专门庆祝的节日。
金黄的表皮油亮亮的,上面划着精致的月桂叶纹路,层层叠叠的酥皮在餐厅吊灯的暖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跟着国王饼一同放在桌上的还有一顶金光闪闪的纸王冠,那是今晚幸运儿的奖品。
“我们是不是该遵循传统?”迪克率先发问。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怀好意。
“当然要。”杰森立刻跟上,“可惜,差一点就能轮到提宝干这事了。”
“什么事?”不管是什么,提姆都很高兴自己错过了它。
“只是关于国王饼的小传统。”芭芭拉说,“饼里会有一个小瓷偶,吃到它的人会当选‘一日国王’,这是好运的象征。”
“为表公平——”迪克说,“在场年纪最小的人要钻到桌子下面去,指定每一块切下来的饼要分给谁。”
达米安的脸红得更厉害了:“我才不会钻到桌子下面去!这太不得体了!”
“有吗?我可是觉得很有意思。”杰森大言不惭地说。他当年钻过桌子底,所以恶魔崽子也别想逃过一劫。
“别挣扎了,小D。”迪克已经掀起了桌布一角,“来吧,桌子底下难道比哥谭下水道还差吗?”
“他去下水道做什么啦?”斯蒂芬妮问。
“不关你事。”达米安身子一矮,立刻消失在了桌布下面。
“好了,先生们,小姐们。万众瞩目的环节。”阿尔弗雷德拿起刀,酥皮碎裂的声音悦耳动听。
“第一块应该属于谁,达米安少爷?”
“给…哈,我知道了,鞋子最贵的那个人。”
餐桌上的其他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布鲁斯。
桌子底下传来一声咕哝,听着像是“就猜到会这样”。布鲁斯摊开手掌,他侧过身,脚上赫然是一双舒适的软底室内鞋。
“不是我。”杰森说,“我的鞋还没有蛋糕贵。”
“肯定也不是我。”迪克说。
“我不知道我的鞋有多贵。”佐伊说。
“别猜了,你们几个。”达米安说,“卡珊德拉·该隐,第一块是你的。”
卡珊欣然接过盘子,那双漂亮的新靴子是布鲁斯送的礼物。
“第二块。”达米安在餐桌下面移动,坏心眼地一戳迪克的小腿,“给那个坐不住的人。”
“嘿!”迪克短促地叫了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难道不算作弊吗?”
“下一块,僵尸。”
“达米安,禁止人身攻击。”布鲁斯说。
“是啊,太没礼貌了。”杰森说,“而且你还没把范围缩到最小呢,死而复生的又不止我——”
达米安响亮地啧了一声:“吃你的饼去吧,陶德!”
“最坐得住的后勤专家”当然指芭芭拉,“越界的邻居”说的是提姆,斯蒂芬妮是“吃了最多蛋糕的那个人”,布鲁斯是“假扮国王的骑士”。在“技艺高超的厨师”这个头衔上众人有了分歧,最后还是达米安拍板,将这块饼分给了阿尔弗雷德,因为佐伊在他心中是“天资不佳的学徒”。
达米安从桌子下钻出来,最后一块国王饼刚好盛进他的盘子里。
“就是现在,揭开真相的时刻。”提姆举起叉子,“或者…有人想换换吗?”
他真不该说这句话。斯蒂芬妮第一个响应,换走了他的盘子。杰森确信小瓷偶在他的盘子里,于是和佐伊交换了一次。芭芭拉认为自己的这块似乎比较重,迪克却认为那是她的那块稍微大一点的缘故。就连卡珊也把自己的和布鲁斯面前的换了一次。等所有人都拿起叉子,他们各自面前的那块饼早就不是最初的那块了。
“唔,没吃到瓷偶,安全。”斯蒂芬妮说。
提姆把饼先切成小块,总比不小心硌坏牙齿要好:“也不在我这儿。”
迪克选择用舌头分辨。他先是吃下一大口,再谨慎地咀嚼几下:“好吧,没有,真遗憾。”
比起当一天的国王,佐伊更在乎国王饼本身。饼皮又酥又软,吃起来直掉渣。杏仁奶油馅香甜绵密,带着点颗粒感,每一口都能品尝到让人幸福到眩晕的浓香。
“有情况吗,主厨?”杰森期待地问。佐伊只是摇了摇头。
卡珊和芭芭拉都安然无恙地吃完了自己那份国王饼,那么范围就被缩小到了…
忽然传来清脆的“咔哒”一声,声音来自杰森的方向。
所有人都看向他,杰森张开嘴,从舌尖上吐出一个陶瓷小人——黑漆漆的,裹着披风,头上还有两个尖耳朵。
“没开玩笑吧。”杰森盯着那个滑稽的迷你蝙蝠侠,半是想笑半是难以置信,“市面上那么多能买的陶瓷人,偏偏是蝙蝠侠?”
“杰森国王万岁!”斯蒂芬妮起哄欢呼起来。
“等等,我可没说我要当国王。”杰森抓起桌上的纸王冠,不由分说地扣在了佐伊头上,“我将我的权力转让给她,接受你臣民的觐见吧,我的女王。”
没人对这个作弊行为提出抗议,佐伊歪戴着那顶王冠,看起来有点滑稽。
“国王应该做什么呢?”她问。
“颁布法令,制定规则,砍下别人的脑袋。”杰森说,“看你喜欢哪个。”
“或者简单点,你可以许个愿望,小伊。”迪克说。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物种,他们甚至会对着食物许愿。生日蛋糕、藏着字条的饼干、鸡骨头、布丁面糊,还有酥皮饼。
佐伊放下叉子,嘴唇上还沾着饼屑。她的目光挨过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在对着她微笑。
食物没法满足你的愿望,但是爱你的人可以。
“我希望…房间里的人都不要再受伤。”她说,“哪怕只有今天,哪怕只有一个晚上也好。”——
杰森和佐伊没有留宿在韦恩庄园。午饭后年轻人们一起玩了几盘游戏,杰森和提图斯也玩的很开心。天色将暗,杰森就拉着佐伊匆匆告辞,别说留宿,连吃晚饭的打算也没有。
噢,让他们去吧。迪克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他们经历了那么严重的事,现在正是感情火热的时候。
所以,没有家里人,没有福利院的小孩,只有杰森和他的主厨——他连狗、核桃和沃瑞都关在门外了。
两个人窝在床上,手边是佐伊自己酿的葡萄酒和几样佐酒小食。投影仪里放着《小鬼当家》,佐伊枕在杰森的肩头,时不时被逗的发笑。
杰森的注意力并不在电影上,这片子他早就看过。他的一只胳膊贡献给了佐伊当靠垫和杯架,另一手举着一本旧书。
卡珊不是唯一一个收到初版书当礼物的人,甚至不是第一个。杰森翻着那本意大利原版书,没忍住低下头,亲一亲佐伊的额头。
“可怜的子爵被扯成了两半,一半好得像个圣人,一半坏得不成样。”他语气带笑,“我猜你更喜欢他们两个合二为一的部分了?”
“当然。”佐伊清脆地说,“因为不管是好的那一半还是坏的那一半,看起来都不幸福。”
“就像红头罩和杰森陶德?”杰森问,“我以为你会只想要好的那一半,属于超级英雄的那一半。”
“不,我不要半个你。”她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向他的眼睛,“不管是好杰森还是坏红头罩,我全都想要。”
“即便你知道,就算二者合二为一,也不足以使全哥谭变得完整么?”杰森引用书中的话。
“我不在乎哥谭。”她斩钉截铁地说,“唔,不那么在乎。不像布鲁斯在乎哥谭那样在乎,不像我在乎你那样在乎。也许哥谭不会马上变好,就像子爵的封地一样。但完整的子爵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对我来说,这就是个好结局,完美的结局。”
“更完美的是,”杰森凑过去,说话时几乎挨着她的嘴唇,“他得到了帕梅拉的心。”
他轻轻咬了咬近在咫尺的软肉,那里残留着一点香甜的葡萄味:“你还没有拆我的礼物,主厨。提示:这个礼物可没有包装。”
佐伊笑着伸出手,意有所指地点了点他的胸口:“嗯…我确实没看到丝带和包装纸。这就是我的礼物吗?一个保镖?”
“比那更好。”杰森搂过她的腰,让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我找到一个地方,比哥谭更热,更潮湿。你喜欢热一点的地方,对吧?一年四季都能种地的地方。我在那儿买了一小块地,一栋小房子。我在想,我们每年可以过去住几个月,比如冬天,或者你喜欢的任何时候。”
一块地!佐伊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拖拉机吗?”她热切地问。
杰森情不自禁大笑起来:“噢,等着瞧吧,主厨,我要给你买台兰博基尼。”
第122章 What If杀手大厨的故事①:A Story by Chef Assassin
杰森还从没见过佐伊生气的样子。
噢,完全没有。你知道的,一个人生气的样子总是很明显,尤其是在暴怒的时候。无论这个人多么善于伪装,总还是会有一点破绽露出来: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逐渐涨红的脸颊,说话时不自然的语调。瞳孔扩张又收缩,呼吸急促,手不自觉地攥起拳头。
就连普通人也能看出破绽,何况杰森是个训练有素的义警,女友的微表情瞒不过他的眼睛。他敢打包票,佐伊从没在他面前有过不高兴的时候。也许她在别的地方、在别人面前有脾气可发(其实杰森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那画面),但是在他这里?就这么说吧,杰森甚至没见过她不笑的样子,更别说发怒了。
他对此有点隐秘的自豪,这说明他把佐伊照顾的很好,不是吗?说明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说明他就是那个对的人,他们两个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提姆对此的看法是,你们两个才认识…多久来着,三个月?可能她只是和你还不太…
你敢说不太熟试试。杰森挥舞着拳头赶走了嬉笑的小鸟。
的确才三个月,三个月零九天,那又有什么要紧的。就不准他遇上一见钟情这种事吗?虽然在认识佐伊前他的确完全不相信这个。但佐伊,她不一样,她是特殊的。
就好像他们许多年前就认识,或者几个世纪前曾经是一对一样。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杰森感到很平静——注视着她的时候,听着她的笑声的时候,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杰森觉得,生活对他似乎也没那么坏。
他们开始约会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杰森还记得他是怎么向她提出这问题的。这时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才过去不到两个月,他们在公园里散步,手里各自拿着冰淇淋。佐伊喜欢在双球巧克力上再淋糖浆,一不小心就会吃的很狼狈。杰森偏过头看她,她嘴唇上的污渍很明显。
我得提醒她。杰森心想。不对,不是提醒,我应该——我想帮她擦掉,但是在那之前,我更想尝一尝。
“我在想…”他小心地斟酌语气,手里的脆蛋筒被他不自觉按出一个坑,“我们这算不算是在约会?”
“噢。”佐伊从冰淇淋中抬起头来,看上去似乎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打电话时说的是…出来转转?”
“是啊,现在我有点后悔了。”不,不是意外,杰森看的很清楚。她脸上不是那种惊愕的神情,也绝非讨厌的意思。看起来更像是…她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脆蛋筒又多了一个坑,杰森试图故作轻松。也不能太轻松,那也许会给她留下轻浮的印象,让她以为他不是真心的。
“我们绝对应该约会。”杰森说。老天,他听起来像是个急切的毛头小子,“如果我不约你,那我就太蠢了。”
杰森不会给自己的告白技术打个很高的分数,这话听起来也就比“你完全是我的型”好那么一点点。
但是佐伊有不同的看法。她仰起头,嘴角上扬的样子在杰森眼里像是慢动作:先是不明显的弧度,逐渐提起的嘴角,微微张开的嘴唇,最后是一个灿烂的、比冰淇淋更甜美的微笑。
“你才不蠢呢。”她说,“你看起来就像哥谭大学的学生。”
融化的奶油顺着蛋筒滴下来,佐伊慌慌张张地把冰淇淋凑到嘴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出了她一个月前就该问的问题。
“这么一说,你还没告诉过我这个呢…你是做什么的?”——
“让我猜猜,你当时是不是说,‘你猜的真准,甜心’。”罗伊捧着马克杯,听八卦的时候有十二分的精力,“我还以为你能想出更好的借口呢,小杰鸟。”
“我又不能告诉她真话。”杰森双手捂着脸,用力搓了个来回,“‘我不是在吹牛,但整个哥谭东区的黑.帮都归我管’。她会怎么想?”
“觉得你在开玩笑或者疯了。”罗伊说,“要是她碰巧当真了,说不定会尖叫着跑开。”
“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杰森叹了口气。
这不算说谎,完全不,他只是不想给他的约会对象,他喜欢的女孩儿,他未来的…呃,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不是说他不想对对方坦诚,他只是不想吓到佐伊,不想这么早就让她感到压力。这很正常,这当然不能算是撒谎。
“你也可以告诉她你是个反英雄,或者宇宙探险家。”罗伊轻快地说,“…喔,喔,好可怕的眼神。你瞧,这就是问题所在。”
这才不是问题,因为他永远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居然会以为你是哥谭大学的学生,这才叫让人意外。”罗伊继续说道,“所以,你告诉她你在读什么专业了吗?”
杰森维持着那种“敢笑你就死定了”的目光:“…文学。”
罗伊把他从头打量到脚:“不是我说,杰伊,你看起来可不像书呆子。”
谁说文学系学生一定得是书呆子的?难道他非得戴上眼镜,捧着一摞俄国文学再改穿格子衫才能看起来像个文学爱好者?这种刻板印象很不尊重人。
“省省吧。”杰森嗤笑道,“我看过的书一定比你多,而且,万一我就是喜欢文学创作呢?”
这话对也不对。他没在写小说或者诗歌,没有偷偷在网上匿名发傲慢与偏见的同人作品,没有给科幻杂志供稿(但他敢说他对外太空的理解至少超过世界上三分之二的科幻作家)。所谓的创作…只是他的一个小爱好,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是个美食评论家。
他的笔名——谦虚点说——小有名气。但出于个人习惯,杰森宁愿 Ahab from Underground 一直作为盘旋在餐厅上方的幽灵(以及每个缺少真才实学的厨师的噩梦)存在。就当是义务警员工作留下的后遗症吧,杰森觉得保持身份成谜也有好处。
有些评论家喜欢高调行事,无论他们走进哪家餐厅都能引起轰动。杰森对此嗤之以鼻,有名气的人往往更不容易写出真实的评价。如果不管你走到哪家餐厅都被标记成VIP客人,都得到超出规格的接待,那你怎么能知道这家店的真实水平?
真正有追求的美食评论家,包括有资格左右米其林星星去留的那群人,他们总是很低调。餐厅不会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更不知道他们长相如何。每一天、每一个普通的客人都有可能是一位资深的评论员。如果餐厅不能打起精神服务好每一位客人,那么对不起了,这颗星星你们丢的不冤。
亚哈船长的确收到过米其林的邀约,但杰森对决定一家餐厅的生死兴趣不大。他只是喜欢品尝美食,顺便写点东西。至于美食杂志的稿费和社交媒体上的一大群追随者?那是他犀利文笔和辛辣言辞带来的附加好处,杰森照单全收。
“那佐伊呢?”罗伊问,“她是做什么的?”
一提起这个名字,杰森脸上的神情就柔和下来,像是看见了一只在太阳底下舒舒服服打着盹的猫。
“她在一家餐厅当接待员。”杰森的语气颇为骄傲,仿佛那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工作,“她说她马上就要升到领班了。”
“哇哦,听着真不错!”罗伊也发自内心地说,“我们能去给她捧场吗?”
“最好别去。”
这不难理解。在佐伊眼中,杰森是哥谭大学的学生,拿着出色的文凭,以后会有体面的好工作,前途一片光明。而她…她在餐厅打工。杰森当然没有职业歧视,但他也能理解佐伊为什么不希望他去她工作的地方。
就想想看,餐厅。杰森没有问那到底是家什么餐厅,也许是个家庭餐馆,或者加油站旁的快餐店。总之是服务生免不了要对客人低声下气的地方。为了不被扣工资,为了小费,她总要好声好气地和那些客人赔不是,哪怕根本不是她的错。她可能会遇到不讲理的客人,会被经理和老板为难…
“这不行,绝对不行。”杰森喃喃自语道。他得照顾他的女孩儿,用一种不会伤害到她的尊严,不会让她有哪怕一丁点儿不舒服的方式。
“企鹅人那边得加快进度。”杰森说,“我要把他的餐厅弄到手。”
他早就看科波特不顺眼,也早打算这么干了。等他成了冰山会所的老板,他要雇佣佐伊来当领班,或是餐厅的总经理。他要让佐伊从挨骂的人变成掌权的那个,这样她就能去骂别人了——如果她想的话——
“看在该死的老天的份上!迪布瓦,我说过多少次了!”佐伊挥舞着汤勺,左手用力戳着面前人的胸口,“温度没降下来前不准放香料,这几个词有多难理解?还是你的脑子有什么问题?你听不懂英语吗?”
“对不起,主厨,我很抱歉,主厨。”被训斥的大个子厨师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双手无助地在围裙上蹭来蹭去,手指几乎在抖。
“说抱歉能让你的脑袋清醒点吗,能让你奇迹般地增长一点智力然后别无休无止地浪费我的原料吗?”佐伊真想把汤勺敲到对方头上,但是不行,她才不会用厨具做这种事,厨具都是她的宝贝。
“我没时间一次次纠正你在初级厨艺学校学过的东西。如果你真的上过学的话。”佐伊的脚尖烦躁地点着地板,“滚去擦汤勺,你今天没资格待在我的后厨。再让我发现一次,你就直接给我滚蛋。”
比佐伊高出一头的男人唯唯诺诺地缩成一团,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地板缝里。
“是的,主厨。抱歉,主厨。我保证…保证不会有下次。”他嗫嚅道,转身逃跑的样子比见了鬼还快。
这是冰山餐厅,哥谭最富盛名的餐厅之一。三颗米其林星星在这里闪耀数年,历经几任主厨却从未丢失过这份荣誉。多少学徒和初级厨师挤破头只为来这里谋一个职位,只要能在这儿坚持两三年,你的技术就能突飞猛进。同样激增的还有抗压能力,只要你受的住这里主厨的骂,从今以后和人吵架你永远能稳立不败之地——因为你早就听过更难听的了。
佐伊·菲尔德,冰山餐厅唯一的女性主厨,也是最年轻的一个。要是算上几位业内权威的评价,有人会说她是最天才的那个。
被冰山餐厅的上一任主厨鲁索挖走前,佐伊甚至没在厨房工作过,她所有的烹饪技巧都是从奶奶那里学来的。
四年间,鲁索将自己的技艺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而佐伊就像块贪婪的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知识。她是鲁索最偏爱的学徒,也是他指定的接班人,因为——鲁索的原话是——没有任何人有她那样的天赋,那样灵的鼻子和舌头,还有,和他如出一辙的脾气。
鲁索的退休宴会上,佐伊一口气完成了六道冰山餐厅的招牌菜,时间、火候、味道和摆盘都分毫不差。在鲁索和冰山会所的主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见证下,她骄傲地戴上了那顶荣耀的厨师帽。
脾气火爆的意大利老头离开了他戎马一生的厨房。后厨的厨师们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意识到,他们只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落入了另一个地狱…
“诺里斯。”佐伊盯着刚送到眼前以供过目的盘子,声音冷的像是刚从冰桶里挖出来,“我是怎么说这道菜的,泰莎?”
“你说…”
“我说扇贝煎老了就是&%的橡胶。”
盘子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巨响,让嘈杂的后厨都安静了一秒。但也只有一秒,谁要是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手里的工作,下一个倒霉的可就是他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鲁索至少还不会动粗(最多就是揪一揪别人的衣领)。而佐伊,上一次有人质疑她能不能管好一个厨房,故意消极怠工导致客人退菜的时候,她把盘子砸在了那人的脑袋上。
尝尝。她蹲下来,从满地碎片中捡出沾了血的鰤鱼。尝一尝,然后告诉我,这种垃圾也配端出我的厨房吗?
这个可悲的厨师还试图狡辩,意识到油嘴滑舌不管用后还抽出了厨刀…五分钟后,那个倒霉鬼就被冰山会所的打手架着从后门扔了出去。至于他以后还能不能握住刀,这就不是佐伊关心的事了。
好消息:终于没有人再试图挑战新主厨的权威。佐伊的暴脾气不但有超凡的天赋做支撑,更有餐厅主人,企鹅人本人在撑腰。
“泰莎,我以为你不会让我失望。”佐伊用脚尖踢了踢垃圾桶,“你瞧,是我拍板把你招进来的。在你和另一个…谁还记得他叫什么,在你和他之间,我选了你,因为那天你给了我一道满分的扇贝。”
她强压着语气中的怒意,听上去轻柔又温和,反倒更叫人毛骨悚然:“你也很清楚,你没有你的竞争对手那么有经验,不是吗?处理血橙时你的手一直在抖。你那是什么表情,很意外?我对自己在意的事一向记得清楚,所以我当然记得,你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
她一边说,一边检查着副厨端上的甜品,好在这次没让她失望。她摆摆手,示意可以上菜。
“但我还是选了你。不是因为女孩儿帮助女孩儿,也不是因为你让我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是因为那天你给了我一道满分的,扇贝。
“现在告诉我,泰莎,如果你处理不了扇贝,我该拿你怎么办?”
泰莎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她咬着牙,用力摇头:“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主厨。我会处理好扇贝,我保证,不会再有煎过头的橡胶。”
成为厨师是她从小的梦想,这地方也是她从小的梦想。她不想回老家当个整天炸薯条的快餐厅厨师,她要成为最好的厨师,行政总厨。她会战胜那道扇贝。
“很好。”佐伊说,她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因为我真是想不通,怎么会有哪个白痴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哎,老天,她的厨房里净是这样的废物。扇贝的火候到底为什么这么难掌握?颜色,质地,再加上经验,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不该弄错才对啊。连这种基础都没法掌握的人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成为一个好厨师?
佐伊想到了那个弄坏鰤鱼的人。不知道科波特先生有没有把他丢进哥谭海里去…开玩笑的,真的要丢也不会是因为鰤鱼,是因为他让她在客人面前丢脸了。
晚餐营业结束,佐伊换下厨师装,走出后厨。哥谭的夜风吹得她微微发抖。她裹紧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时间一分不差。
“嗨,杰森。”她接起电话,欢快地说,“是的,我刚刚下班,你总是把时间掐的很准。”
“我担心你。”电话里是她亲爱的男朋友的声音,“哥谭的夜晚不安全,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呢?”
佐伊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车边安静等候的男人,那是科波特先生安排给她的司机兼保镖。
“我住的很近,真的没关系。”她说,“而且你白天还要上课,我不想你这么晚还要跑一趟。”
“你总是这么贴心,babe。”杰森叹气道,“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别乱走,直接回家去,也别走小路,好吗?”
“当然,我都记得。”佐伊微笑起来。杰森在这种事上格外的细心,她喜欢细心的人。
“今天过的好吗?有没有客人找你麻烦?”
“一切顺利。”没有找茬儿的客人,没有人点菜单上没有的菜,没有人嚷嚷着我要见你们的主厨或者坚持要参观后厨,但我的厨房里有好几个白痴。虽然我已经习惯了,我又不能解雇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不那么笨的白痴了,“你呢?我听到你在敲键盘。”
“噢…只是,作业,呃,论文。”
“真辛苦,你也别熬夜太晚,好吗?早点休息,你会在课上睡着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写完这段就关电脑,我保证。”
“Good boy,杰森,good boy。”佐伊咯咯直笑,像是在隔空摸一只大狗的脑袋,“别忘了后天的约会,我给你带三明治。”
“绝对忘不掉,我正打算从现在开始节食呢。”杰森也笑起来,“那么…晚安,佐伊?”
“晚安,杰森,我爱你。”
佐伊挂掉电话,司机立刻很有眼色地为她拉开车门。车内空调开的正好,他们一路都在大路上行驶,没途经任何军.火交易现场,没偶遇任何黑.帮火拼。车子平稳安静地驶向目的地——钻石区最好的公寓之一。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能告诉杰森她真正的工作。她是个年薪高昂、受人尊敬的主厨。而杰森…哎,佐伊怀疑他还背着学生贷款呢。尽管杰森从没说过,但他穿的那么普通,背着旧双肩包,鞋子磨损的厉害。他总是在街头小贩那里解决午餐,最爱吃路边儿的墨西哥热狗。佐伊还知道他住在犯罪巷,很多穷学生都住在那里,因为房租实在很便宜,至于治安怎么样那就顾不上了。
每次约会杰森都坚持付钱,她明白,在喜欢的女孩儿面前,尊严很重要。佐伊不想让他有压力,所以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告诉他自己其实有点积蓄,可以付约会的账单和他的大学贷款。她能做的就是把约会地点选在便宜的,最好是不花钱的地方,给他做要把面包皮撑破的烤牛肉三明治。
总有一天她会告诉他的,她一定会。但还有个问题是…企鹅人的风评在哥谭有口皆碑,而杰森,他只是个大学生。
万一他知道她其实是在一个超级反派手下工作,也许他会吓到的。他可能会说,我不知道,佐伊,你一定要在他手下工作吗?你知道他是个坏人…
万一他认为这很危险呢?万一他觉得她其实是在通过美食暗中帮助科波特给哥谭上流阶层下毒好控制他们呢?
所以…嗯,还是家庭餐厅的接待员听起来要安全多了!
第123章 What If杀手大厨的故事②:意式烤牛肉三明治
哥谭的周末迎来了一个好天气。
不少家庭都会在这种日子里外出野餐。草坪上的家长从袋子或背包里掏出自制三明治和果汁,远处的一对情侣手边放着快餐店的纸袋,小孩子举着冰淇淋跑来跑去,冰淇淋球掉在地上就嚎啕大哭。公园里也有摊贩摆摊卖热狗,烤墨西哥椒的味道飘出很远。
阳光将长椅和杰森的背晒得发烫,他的手心也在发烫——归功于他手里那只用锡纸仔细包裹、还在散发热气的烤牛肉三明治。
佐伊一定忙碌了一上午,光是闻一闻杰森就知道,这东西绝对错不了。
表皮金黄的三明治面包软的像海绵。不,用海绵来形容太侮辱它了,这面包软的像云,稍一用力就会在上面留下指痕。这一定是她亲自烤的面包,杰森还能闻到黄油的香味,绝对是好黄油,可能是超市货架上最贵的那种。阿尔弗把他养的很好,杰森吃过不少好东西,因此一闻就闻得出来。
面包里奢侈地塞满大片大片的牛肉,馅料的厚度比面包高出两倍还多。浅粉色的肉片切的那么薄,像柔软的布料或是丝绸。闻起来有点烟熏的味道,不知道是来自牛肉本身还是夹在里面的烤青椒。
杰森为他的下颌关节祈祷片刻,然后义无反顾地张大了嘴巴。
咀嚼起来几乎不废什么力气,牛肉片足够软嫩,却没烂到失去口感,每一口都能在口腔里挤压出浓郁的汤汁。杰森确信牛肉是事先烤过的,一定是熏烤到半熟后浸在肉汤中继续炖煮,牛肉熟的正好后高汤也收浓成棕褐色鲜美的肉汁。
烤过的青椒几乎不剩辛辣苦涩的味道,蔬菜的清香成了恰到好处的点缀。再加上堆在肉片上那一夹子腌菜,口感脆韧,酸辣开胃,没有什么比这个和牛肉三明治更配了。
杰森大口咀嚼,狼吞虎咽:“这是我吃过,唔,最美味的三明治。”
她为了这个三明治花了多少钱?牛肉的品质不低,价格不会太便宜,这些原材料的钱是她几天的餐费?她还要花时间揉面包,煮高汤,处理牛肉…她一定是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忙活,不然怎么解释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
佐伊花了这么多心思和时间,只是为了让他好好吃一顿。杰森简直快哽咽了,他的女朋友真的很爱他,而且三明治真的很好吃。
杰森大快朵颐,将两条三明治吃的干干净净。他当然注意到了路人投来的眼馋的目光,还有那些自以为不明显的咽口水的小动作。哈,羡慕去吧,你们没有厨艺高超的女友可不是我的错,就买个热狗填肚子去吧!
“你做的三明治,佐伊,已经超过哥谭街头所有小店了。”杰森言之凿凿,“味道用不着多说,我至少得连做一个月和烤牛肉有关的梦。街头的流浪狗闻到这味道能追着我跑两条街,还有青椒…”
“青椒?”做三明治的人似乎比吃三明治的人还意外。佐伊如梦方醒地看向他手中揉成一团的锡纸,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是啊,青椒,真是天才的搭…”
配。杰森的话没说完,佐伊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和隐隐的沉闷神色瞒不过他的眼睛。这几乎让他胃部一紧。
“怎么了,佐伊。青椒有什么问题?”
她处理青椒时受伤了?汁液溅到了眼睛里还是辣椒素弄疼了她的手?或者她在买青椒的时候和人吵起来了?难不成是她烧青椒时辣味惹恼了楼里的其他租客?老旧公寓楼的排烟管道总会出问题,这个可能性很大。
佐伊轻轻摇了摇头:“我之前…我本来是想着要用墨西哥椒的,我怎么会弄错这个呢。”
辣椒,青椒和墨西哥椒。只是辣椒而已,这么小的事竟然会让她这么沮丧吗?杰森不太相信。
或者,很大的可能,青椒只是个借口。害她烦心的是某个难搞的客人,或是受了上司的刁难。这也是杰森一直以来最担心的问题——佐伊受了委屈,却不肯告诉他。
“这对你来说很要紧吗,佐伊?”杰森试探着问,“用错辣椒很严重?”
“因为食谱是这样的,所以…”佐伊点了点头。
啊,食谱。杰森大胆猜测,这或许是她工作的餐厅里某个意大利人教她的做法。为了不辜负对方的美意,也为了能做出完美的美味三明治,佐伊一步也不想出错。要是再往下想一想,佐伊是不想用一个不够美味的三明治让他失望。
他松了口气。胃似乎也放松下来,能继续悠闲地消化刚吞下的食物,只是蠕动的速度仿佛变慢了些。
他还是很在意佐伊是不是在工作中受了欺负,同时心中也涌起一股无处安放的爱意:“别在意那些,佐伊。对我来说这就是完美的三明治,米其林来了也要甘拜下风的那种。”
杰森是个训练有素的义警不假,但谁说义警没有开小差的时候?要是杰森再敏锐点,没有被三明治喂的飘飘然,血液没有忙着消化食物而是用于思考。那么他就会发现,提到米其林的时候,佐伊脸上的表情不光是被取悦到的惊喜,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真的吗?”佐伊又露出了往常那种灿烂甜美的笑容,“你真这么觉得?”
“千真万确。”杰森信誓旦旦地说,“米其林?嗤,谁稀罕那种东西,假模假式的阔佬才喜欢那样的地方。你问我的意见?在我这儿,再贵的鱼子酱也比不过你做的三明治。”
“我想也是。”她得意洋洋地说,像是成功偷走阳台上熏鱼的猫一样耀武扬威。
这就是杰森最喜欢的那个表情,那个能让他背叛全世界的表情。他的佐伊应该永远都这样笑着,而不是为了什么愚蠢的青椒、讨厌的邻居或是凶恶的客人愁眉苦脸。
他真想问问佐伊要不要搬来和他一起住。不是为了每天都能吃到美味的三明治(每天也太贪心了,如果是一周三次的话…),他只是觉得,他至少应该在有人恶声恶气地敲佐伊的门时给她撑腰。应该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情绪,然后给那些没素质的客人一点颜色瞧瞧。应该在她为他们做一顿美食时打打下手。
他差一点儿就问出口了,如果不是他的安全屋里藏着一大堆不该藏的东西——武器,军火,军火库——他一定会要求佐伊搬去和他住的。
但是现在,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调查一下佐伊的房东,佐伊的老板,看看他们是不是值得尊敬的好人。如果答案为否的话,well,红头罩会很高兴来一场亲切的上.门.服.务。
“你的作业怎么样?”佐伊又掏出两瓶果汁。碎冰块乒乒乓乓地碰撞着玻璃瓶,瓶身的冷凝水看得人喉咙干渴,“论文进行的还顺利吗?”
杰森一口气喝下半瓶鲜榨果汁,清爽的水果味冲淡了口腔中残留的酸味和辣味。“完成的不错,至少我自己这么想。”
他的“论文”,也就是亚哈船长的最新一条美食评论,昨天就已经上传到了他的个人主页。
《冰山餐厅的新主厨——走向未来还是灭亡?》
平心而论,客观来看,摸着良心说,这篇美食评论的标题和内容都太不客观。杰森承认这一点。
他乔装打扮,在冰山餐厅尝了几道菜。然后开始发挥美食评论家的专长——吹毛求疵。
为什么新主厨要换掉原有的摆盘,为什么要改掉酱汁的配方,这一丁点儿的差距究竟是好是坏?冰山餐厅的历史有多悠久众人有目共睹,许多家庭几十年来都在这里庆祝他们的大日子,为了树立新主厨的权威,改掉几代哥谭人的家庭回忆,看起来不是合算的买卖。
鹅肝小蘑菇馅饼吃起来太酸,肯定是改了葡萄汁的比例。如果我想吃清爽的东西,鹅肝肯定就不在我的选项列表里。羊肚菌配芦笋汁,芦笋味重的让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头正吃草的羊,刀工也很差,甚至比不上我的门牙。大黄.冰沙,分子料理。认真的吗?我敢打赌甜点厨师只是想炫耀,口感像泡沫并没有让它的味道变得更好……
杰森大肆抨击冰山餐厅的新变革,攻击那些新菜品,把新主厨写的像是害泰坦尼克号沉没的冰山。对此他的确怀有一丝歉意,但这就是他的计划之一,他也是真想看企鹅人气得跳脚。
所以——抱歉了,新主厨,不管你是谁。杰森想。等我成了冰山餐厅的新老板…希望你觉得上调的年薪是个不错的补偿——
蝴蝶不知道自己扇动翅膀能引发一场风暴,就像美食评论家也不知道自己打几个字就能毁掉一个厨房。
“这些!”
咣——
空汤锅被踢翻,骨碌碌地滚向墙边。
“该死的!”
咚——
一只茴香根被狠狠砸到墙上。
“混账评价家!”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佐伊把手里的平板电脑狠狠摔到地上。屏幕玻璃立刻四分五裂,几块碎屏还顽强地亮着,一闪一闪地显示着那段满是嘲弄的文本。
将后厨砸个稀巴烂也无法平复佐伊心里的怒气,更没法让这个不说人话的评论家死无全尸。
“这群阴沟里的老鼠,一群没半点儿本事只知道躲在屏幕后面说些屁话的混账!”
哐当一声,佐伊又踢翻了一只汤锅。
沉闷的氛围乌云般笼罩在冰山餐厅的后厨。副厨们一声不吭,见习厨师和传菜服务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厨房里安静到诡异,只有汤锅滚远的声音,刻意压低的切菜声,热锅煎肉的滋滋声。
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地做自己该做的事。生怕一抬头和主厨对视上,自己就会变成那个倒霉的出气筒。毕竟亚哈船长也没说他们什么好话。切配厨师的心脏在耳朵眼里咚咚作响,甜点厨师把盘子边缘擦了三遍,手指抖的像是犯了帕金森,愣是不敢把甜点端去给主厨过目。
佐伊用力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去,然后重复一次,再重复一次…
Shit!深呼吸根本不管用,她还是很想骂人。
美食评论家,一群自命不凡的短命鬼。就因为他们有个漂亮的个人网站,忽然所有人就把他们的话当成上帝之音了?就因为有一根配菜比其他的厚了几毫米,因为酱汁多发酵了五分钟,他们就有资格堂而皇之地在餐厅的评价里写上“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这群只会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蠢货,他们一定没在一个真正的厨房里待过五分钟。他们从没花三个小时不厌其烦地撬开牡蛎,清理海胆,一只接一只地剖开龙虾。他们从没自己尝试过从头开始处理牛舌和鹌鹑,一点一点把筋膜和内脏去的干干净净。
他们摸过真正的肝脏吗?他们能干净利落地杀死一条五斤重的鱼吗?他们的手没被厨刀割开过,没被鱼骨刺伤过,他们身上从没粘过滚烫的热油。他们从未因为十几个小时脚不沾地的忙碌浑身酸痛、难以入睡;双手不会因为整天浸在水中患上关节炎;不用担心吸入太多油烟而增加的患病风险。
所以,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这群“评论家”,他们从没付出过相应的努力,他们凭什么有资格对她,对她的厨房指指点点,就好像他们什么都懂一样!他们甚至做不到言之有物,写出来的鬼话却能被所有糊涂鬼奉为圭臬,这不公平!
“主厨,我的主厨,先冷静点儿怎么样?”冰山会所的主人安然地坐在他的办公桌后,身后是哥谭灯火璀璨的夜景。他深深陷在那张椅子里,几乎严丝合缝地卡住。
“我不能接受。”佐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房间角落的保镖立刻走上前,把矮几上摆着的盒子打开,希望巧克力能让这位主厨心情好点。
她提高了一点声音:“这个该死的亚哈只是在找茬儿!”
“当然了,主厨。”科波特油滑地说,“看看他的名字就知道他的为人。”
科波特当然不在乎评论家的高见,他最大的进账又不是靠这家餐厅。但冰山餐厅同样是他重要的产业,赌场的客人们需要一个吃饭的地方,而且佐伊又是个难得的好主厨。
天才总是有脾气的,科波特愿意包容这种脾气。包容意味着恐吓美食评论员,殴打唱反调的副厨,换掉不够顺从的小工和见习厨师,买更贵更多样的食材。
“我要他的名字,真名。”佐伊猛地站起来,“他的住址,职业,我要知道他究竟是谁。”
米其林新一年的评选结果不日就将公布,她想在那天前解决这个问题。可不能让一个住地下室的评论家坏了她的好心情。
“然后让他删掉那篇文章么?”科波特问。
佐伊冷飕飕地一笑:“噢,最好让他永远都写不了文章。如果必要的话,就折断他所有的手指头。”
这就是科波特愿意包容佐伊的另一个原因,她身上有那种潜质——完全投向黑暗势力那一方的潜质。这让科波特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站在同一边。
“悉听尊便,主厨。”科波特说,“这需要点时间。”
佐伊摆了摆手:“没关系,反正我明天有别的事要忙。”
想到明天的约会,她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后厨有处理好的牛肉,高汤也正待命。等会儿她就打包些食材拿回家去,明天好给杰森准备三明治。
佐伊薅餐厅的羊毛薅的心安理得,只是心中还隐隐藏着个阴魂不散的黑影。亚哈船长一直在她的脑袋里挑衅她。她往袋子里装东西时他在那儿,她回家的路上他在那儿,她睡着又醒来,给杰森准备三明治的时候他还在那儿。
可恶的亚哈像鬼魂一样如影随形,佐伊忍不住一直想象要怎么殴打这个人才能让他屈服,以至于没意识到自己拿错了食材,把墨西哥椒错装成了青椒。
这让她有点沮丧,这是她第一次给杰森做这个三明治,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失手的时候。当年奶奶就是靠卖牛肉三明治赚到了第一桶金。佐伊也是靠着这个三明治吸引了鲁索主厨的注意。
她没能让杰森吃上完美的三明治,这都是地下室的亚哈的错!
她又在想亚哈了。如果只是打断他的手不足以让他屈服怎么办?科波特先生喜欢掏钱贿赂,但佐伊不愿意那样。这种口无遮拦的评论员也该学学怎么管好他们的舌头。也许她应该…
“回神,主厨。”杰森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你在想什么呢,佐伊?”
亚哈的鬼影啪地消失了。佐伊从阴冷的地下室回到了阳光灿烂的哥谭公园。身边是他亲爱的男朋友,而他刚刚…
佐伊僵硬地转过头:“你刚才叫我…什么?”
“主厨。”杰森坦然地又说了一遍,充满爱意地捏捏她的脸,“你会做世界上最好的三明治,你是个好厨师,我的天才厨师。你没考虑过自己开个餐厅什么的吗?”
话题逐渐朝危险的方向偏移了!佐伊挤出笑容,摆摆手,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我没法在厨房里工作啦…”
她愈发确信现在不是向杰森坦白身份的好时机。她在想很危险的事,很坏的事,而且她真的打算那样做。把杰森牵扯进来可不是个好主意。虽然他的确块头挺大的…
不,这不是体型的问题。这涉及到法律,涉及到残酷的私刑,杰森绝对不能参与进来。
佐伊将头靠在杰森的肩膀上,抬眼往上看着他:“主厨有什么好当的,我只做给你一个人吃,那不是更好吗?”
第124章 What If杀手大厨的故事③:手指爱好者
“杰鸟?哈喽?你还在这儿吗?我已经喊了你三遍了。”
罗伊哈珀端着两盘意大利面从厨房走出来,将其中一盘放在键盘旁边。小杰鸟忙起来连吃饭都顾不上,幸好他是个贴心挚友。
他从杰森的肩膀上探头去看电脑屏幕:“你在整理安全屋?很突然嘛。噢,等等,我知道了!是为了佐伊,是吧?你想分一个安全屋给她?”
杰森端起意面扒了两口:“是啊,总觉得她住的地方不太妙。没想到会有意外发现。”
他点了几下鼠标,调出一个页面:“看看这个。”
监控画面中时间正值深夜。一伙人蛮横地破门而入,在房间内横冲直撞,四处搜寻。他们是在找什么人,但最终一无所获。愤怒的匪徒在屋内大肆搜刮破坏,拿走所有有价值的东西,砸烂几个家具后扬长而去。
“这个公寓…是奥克兰的那个?”罗伊思索片刻,“我以为你这几个月都没去加州。”
“是很久没去,这个安全屋封存有段日子了。”
有人无缘无故找到这里,这很可疑。红头罩最近没什么大动静,就算有人找他寻仇,他们也不可能查到这个房子。
唯一能和加州扯上关系的…只有亚哈的银行账户。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推理。只是杰森的确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找地下室的亚哈的麻烦。
是,亚哈是个评论家没错。所有人都知道评论家的工作基本就是收钱说别人的坏话,这工作不能说完全没有风险——有人在他的文章下破口大骂,有人用言辞不善的威胁邮件轰炸他的邮箱。也有人询问他的账户,想用一大笔钱堵他的嘴换他说好话。
厨师们恨他,随他们去,他可不在乎。要是这群人连羊排的生熟都没法熟练掌握,一个差评正是他们应得的。
但要是有人恨他恨到要上门找茬儿,这可就不太友好了。企鹅人甚至没想着做些遮掩,科波特根本不担心,或者说,他就是想让亚哈知道到底是谁想对他下手。
只不过,没想到吧,科波特,你这回可是惹错了人。不论威逼利诱都注定无法得逞,首先,他压根没法找到亚哈这个人;其次,就算他找到了亚哈,最终也只会面对愤怒的红头罩(不过,至少现在企鹅人知道亚哈并不住在地下室了)。
“啊哦,这下他可把你惹毛了,对吧?”看着室友脸上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罗伊觉得自己还是带着意面躲去厨房吃比较好。
事实上,这个时候杰森还没有被惹毛。他甚至稍微有一点能理解科波特的行为——一位出名评论家的出格言论能给一家餐厅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如果他是科波特,他也会想要找那个人谈谈。
但,要是亚哈的名字出现在不可告人的黑.帮地下网络且附带高额悬赏,他就真有理由生气了。
悬赏人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把亚哈分成了几个档位:十根手指的赏金最低,舌头的价钱另算。能确保身份的亚哈的尸体价格稍微高一些。最高一档,不出所料,是活着的亚哈。
看来科波特恨他恨到要将他折磨致死,真是睚眦必报。他就没想过找人黑掉亚哈的网站吗?更简单,更直接,更少鲜血和惨叫。
而且…凭什么活着的亚哈也只值十万块?他值得更高的出价,他可是知名评论家!
“…杰森?你还好吗?”佐伊忧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皱眉头。”
“我没事,佐伊。”杰森捉住那只正打算伸向他眉心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一下。他真得控制一下表情,他可不打算拿这种事让佐伊担心,尤其是在约会的时候。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佐伊假装生气地说,“至少也得找个借口敷衍我一下吧?”
杰森笑了起来:“好吧,你抓到我了。是…我的论文,出了点问题。”
幸好——这么说真是有点不应该但是——幸好佐伊没念大学,她对学校生活、教授和论文一窍不通,杰森很轻易就能用这几个借口敷衍过去。
“可是你说你写的很好。”
“我当然这样想,但最终评价还是得由看的人来决定。”看的那个人可是非常不高兴,“好了,甜心,别露出这副表情。”
现在轮到佐伊皱眉头了,她沮丧地戳着面前的提拉米苏:“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你在这儿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杰森把自己面前那份完好的甜点换给她。这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对杰森来说,一场酣畅淋漓的痛骂科波特后,和佐伊的约会正是他所需要的,“你呢,佐伊,你这几天一次都没和我说工作上的事。”
“工作…和平常一样呀?”她挤出一个笑容。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得出她绝对有心事。
杰森抛出她刚刚说过的话:“你觉得我会相信吗?现在轮到你找借口了,小伊。”
佐伊放下叉子,不再遮掩愁眉苦脸的表情:“没什么严重的,就是…遇到了一个讨厌的客人。”
她埋下头吃蛋糕,不愿意再多说。杰森只好自己胡猜,是不肯给小费的吝啬鬼客人?还是故意挑刺为难服务生的奥客?还是…对她动手动脚的流氓混蛋??
看着佐伊忧心忡忡的样子,杰森没再继续追问。反正他有的是办法查出来,等他找到那个人…等着看吧,他可就要倒大霉了——
冰山会所,顶层。
“什么叫‘一无所获’?”佐伊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他刚说的是什么不得了的天方夜谭,“他是个活人,怎么会一点儿信息都查不到!”
“有可能是用了假身份,或者…”
“或者是你这头蠢猪根本&%#@没用心去查!”
“好了,好了,我的主厨。”科波特摘下嘴里的雪茄,慢悠悠地打圆场,“别为难我最好的情报员。”
“最好的?那看来你的水准也不是很高啊,科波特先生。”佐伊抬起头,目光讽刺地刺向企鹅人,她发起火来连老板也不惯着,“他只是个评论家,又不是什么隐姓埋名的超级英雄!”
她又看向那个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情报员,像是要忍不住踢他一脚似的。“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他的名字!一个名字而已!这到底有什么难的?”
企鹅人的手下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出门前忽然又被叫住。
“我还要哥谭大学文学系教授的名单。”佐伊说,“还有他们手下都有哪些学生,全部都要。”
手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科波特,老板点头后他立刻应下来,忙不迭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次又要找谁的麻烦?”科波特灭掉雪茄。主厨的又一个特殊待遇,为了保护她那天才的嗅觉,科波特从不在她面前吸烟。
“随便查查而已。”佐伊说。直接把杰森的名字告诉他也许更快,但她不喜欢杰森和企鹅人扯上关系。目前来看,科波特算是个好老板,但把柄这种东西还是暴露的越少越好。
她抱起胳膊,非常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我丢下手里的工作,晾着那些嗷嗷待哺的客人,是想来听好消息的。”
“可惜,让你失望了,主厨。”科波特说,“但你也不必如此生气,菲尔德小姐,只是一篇网络博客而已,那代表不了什么。”
佐伊眯起眼睛,确信科波特真的没听到风声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我真为您感到悲哀”的表情。
“我听到一些传言。”佐伊不紧不慢地说,确保他能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听见每一个词,“当然,只是传言而已。不过的确有些风声说,冰山餐厅今年只能得到两颗星星。评审员们似乎摇摆不定,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某些…代表不了什么的网络博客的影响。”
她在心里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现在科波特终于有点在意这事儿了。
“我知道冰山会所和一些评审员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现在看来…显然,有些人对冰山餐厅的忠诚并不坚定。
“现在你还觉得,‘地下室的亚哈’的意见不重要吗,科波特先生?”——
科波特动摇了。
他的餐厅从没少过、也不该少这么一颗星星。
冰山酒廊的一切都井井有条,餐品水准绝未因为换了位厨师就大打折扣。佐伊·菲尔德,虽然年轻,却将后厨管理的很好,手艺也是没得说。
问题不可能出在她这儿,所以难道真是因为那个评论家?
他不能少了这颗星星,米其林三星餐厅才是那种值得专程到访的餐厅。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一家三星餐厅都值得你为此专门安排行程。值得排队九个月只为了享受那两个小时的用餐时光。
他早就策划好了,要在今年的米其林评级公布那天安排菲尔德露面。在此之前,她还从未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餐厅员工的嘴很牢靠(毕竟没人想丢掉性命),新主厨的身份隐瞒得很好。许多人猜测冰山餐厅的新主厨来自法国,或是那位刚登上美食杂志、风头正盛的英国新秀。没人会想到主厨如此年轻,如此…出人意料。
科波特放任留言纷飞,他自己也是幕后推手之一。猜测越多,声量越大,冰山餐厅就能得到越多的关注。他在为这位新主厨造势,以期待她能为他吸引到更多达官显贵的目光。
尤其是那种自命清高、傲睨自若的上流人士,一些——无论他们是否真的这样想——不愿意靠近赌场的人。科波特需要一个另外的理由吸引他们,接近他们,招待他们。
菲尔德就是那个理由。所以冰山餐厅不能缺了这颗星星。
虽说主厨本人并不知其中关窍。那个女孩儿…科波特摇晃着红酒,感到有些好笑。不妄他付给鲁索那一大笔退休金,他为餐厅留下了一个自己的翻版,从技艺到脾气都完美得如出一辙。
她对自己无比自信,深知自己的能力在多高的位置,任何外界的声音都不会动摇她对自己的评价。但她太年轻,急需权威的肯定去证明自己;也太焦躁,不知道真正优秀的人无需任何“权威”来证明。她接受不了任何不公正的评价,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失去一颗星星。
科波特喝完睡前酒,醉意逐渐浮现。吵闹的一晚已经结束,他挪到床边,准备享受他应得的休息时间。
“你好啊,科波特先生。”
机械处理过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房间内响起。科波特瞪大眼睛,醉意全消。
“抬头,向上看。”墙角的室内监控清清楚楚地记录下科波特慌乱的模样,“是啊,我入侵了你的安保系统,别太意外。
“在你问出‘你是谁’这种无聊的问题前,我想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比较好。
“我想你对我并不陌生,你可以叫我…地下室的亚哈。”
科波特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能入侵他的私宅,足以说明对方绝对不简单,不可能只是一个评论家那么简单。他背后是什么人?或者,他自己就是个棘手的麻烦?
“这是个警告。”机械音没给科波特插话的机会,“想必你已经发现,派来对付我的人音信全无。别白费力气了,杀了我可没那么容易,不如叫你的厨师好好——”
“杀了你?”科波特情不自禁地反问道,“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别和我装傻!”机械音中多了几分怒意,“你以为我不会知道你发出的那些悬赏?你想要我的手指?我等着,只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找错人了,亚哈…船长。”科波特略略放松下来,讥诮地说,“比起我,我的主厨才是真正对手指感兴趣的那个。”——
“什么意思?”杰森切换通讯频道,难以置信地骂了句脏话,“不是科波特干的?我们找错人了?”
就在刚刚,亚当斯口岸的某个废弃仓库里,红头罩刚刚将几个试图调查亚哈身份的帮派分子揍到昏厥。
这群见钱眼开、自不量力的小混混,他们根本什么也不会查到。红头罩也懒得等他们自投罗网,反追踪几个ip对神谕来说易如反掌,他更喜欢主动出击。
被他抓到的这个倒霉鬼…他求饶的时候的确说了不知道悬赏人的身份,别说见面,他和对方甚至没有过通话。这群小混混也没打算真的调查亚哈是谁,只想着找个无名尸体交差,轻轻松松骗走赏金。
“意思是现在我们得调查那位主厨了?”提姆跃跃欲试地说。他正在芭芭拉的塔楼里看热闹。
“我想用不着。”神谕说,在电脑上调出几篇网络报道。
“…冰山会所将于本月30号举行特别招待,届时主厨将亲自出席答谢来宾,共同庆祝冰山餐厅成功卫冕米其林三星之殊荣。”提姆一目十行,念念有词,“所以,你只要混进去就行了。”
“你要拿那位主厨怎么办?”芭芭拉问。
“还没想好,也许以牙还牙。”他在考虑是不是也该折断对方的十根手指头。
“他只是位厨师。”提姆说。
“想要了我的命的厨师。”杰森更正道,“今晚多谢了,神谕。”
“不用谢。不过,还有另一件事…”芭芭拉欲言又止,“你现在两只脚都站在地上吗?”
杰森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脚踏实地,怎么了?这事儿会让我吓到站不稳吗?”
“很有可能。”提姆插话道,“你可能会昏倒。”
杰森心中涌上一股十分不妙的预感:“这事儿和佐伊有关吗?”
芭芭拉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斟酌语气:“不仅仅是考文垂的丹尼斯餐厅,我查了他们的内部系统,整个哥谭的丹尼斯餐厅里,都没有一个叫佐伊·菲尔德的女孩儿。”
第125章 What If杀手大厨的故事④:刻板印象
月亮还没完全升起,哥谭尚未被暮色笼罩。还不到蝙蝠们出来活动的时间,冰山会所已经迫不及待地亮起外墙灯光。
河岸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界名流络绎不绝。杰森打量着那些脸上挂着假笑的杰出人士,在心里给他们分类:哥谭本地人的和外来者,政界要员和商业巨头…喔,还有几位演艺界的明星,科波特这次可真是没少给自己宣传。
杰森难得穿了一身正装,领口有点紧,双脚也在皮鞋里箍得不大舒服。他整理好袖口,正了正领带,活动脸部肌肉,摆出一副他最不擅长也从不喜欢,只是专门用来应酬的微笑表情。
多亏科波特饥不择食地邀请了一大堆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混进去的难度比想象的还低。神谕提前就把他的假身份录入了系统,冰山酒廊的邀请名单里,名叫伊森·菲尔德的科技新秀赫然在列。
他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通行证递给安保人员。对方核验他身份的时间比核对其他人时更长,像是对他的身份很感兴趣似的。
“有什么问题吗?”杰森问。不可能是他的问题,神谕从不出错。
“没有,先生。”保安的表情找不出一点破绽,他似乎变得更为温和了。不是面对政界人士那种低姿态的谦卑,更像是…“我知道你,伙计,我们是一边的”。
“欢迎您光临,菲尔德先生。”安保人员说,“我们有最好的主厨,今晚的餐食绝不会让您失望。”
有点奇怪,但杰森并没放在心上。说不定保安的某个亲朋好友也是硅谷的创业人。现在这年头,天上掉下个花盆,砸中的不是独立开发者就是Tiktok网红(罗伊热情建议他选择后者作为他的假身份,但提姆说他不像网红,不如说自己是“只有风扇”网的主播更有说服力)。
“这位先生没遇到什么麻烦吧,我猜?”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杰森没忍住闭了闭眼睛。
他没想到布鲁斯今晚也会露面。科波特还真是一个不落地邀请了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什么事儿都没有,韦恩先生。”杰森转过身,假模假式地和布鲁斯握手,还得装出一副“能被搭讪真是荣幸的狂喜”。
他宁愿布鲁斯别来帮他解围,现在他吸引到太多目光了。所有人都在看他,猜测是什么人能吸引布鲁斯韦恩的注意。
他也用不着问老头子“你怎么知道是我?”,这就是布鲁斯的超能力之一:永远能透过你的变装看清你的本质。哪怕你只给了他一个背影。
“你的站姿。”和布鲁斯肩并肩离开时,杰森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小声说,“你站得太直了,作为独立程序员,你可以试试驼着点背。”
“你怎么会在这儿?”布鲁斯肯定不是为了吃东西来的,那就是…“有案子?”
布鲁斯略一点头,刚想开口就被杰森打断。
“别告诉我。”这几天他自顾不暇,没在关心蝙蝠们的动向,“也别指望我配合你行动,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场面可能会很混乱。”布鲁斯说。
“那更好。”一想到这些上流人士像蚁窝被撅开时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杰森就觉得好笑。社会身份越是高贵的人就越怕死。
“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菲尔德先生。”有人想上前搭话,布鲁斯立刻引他走到别处,做出一副相见恨晚、不希望被打扰的样子。
要是他真有个公司就好了。杰森想。这群人像飞蛾扑火一样追着布鲁斯韦恩的脚步,明天他的股票肯定会飞涨。
至于他在这里的理由…杰森张了张嘴。他没想到会在这儿被布鲁斯抓住,没提前准备好借口,总不能直说自己是来寻仇的吧?
而布鲁斯还在盯着他看,一副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是啊是啊,今晚这地方汇集了一大堆身价不菲手脚不干净(或者即将不干净)的人,布鲁斯担心红头罩和其中的某几个有过节可太正常不过。
“…我来吃饭,有问题?”杰森抬了抬下巴,透过鼻梁上书呆子气十足的黑框眼镜不服气地看回去。
“我还以为你已经饱了。”布鲁斯说,“你满腹火气,菲尔德。”
他是有点心烦意乱,不是因为今晚的事儿。当然了,他还是要给企鹅人和他的主厨一点颜色瞧瞧,但有更严重的事儿摆在他面前。
他不死心地跑遍了考文垂,不光是丹尼斯,所有可能的快餐厅他都找了个遍。和神谕说的一样,哪里都没有佐伊·菲尔德。
那天他走出一家24小时营业的餐厅,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他还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每天雷打不动的和佐伊的通话时间。杰森拎着装汉堡的纸袋,在冷风里大口吞咽垃圾食品和满腹纷杂思绪。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爱佐伊爱的无药可救。
不是被欺瞒的愤怒,不是被蒙蔽的伤心,而是…他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他想和佐伊结婚。
神谕的确什么也没查到,所以佐伊一定有事瞒着他。那些他没注意到的细节浮出水面——难怪她总说自己工作很忙,难怪她的双手有些粗糙,难怪她不肯告诉他她的住所。她根本不是在什么连锁餐厅打工,她可能在做更辛苦、更难以启齿的工作…
她可能是个非法移民。杰森的脑袋转的飞快,几乎一瞬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让他感到一阵害怕。如果佐伊是在更底层、更危险的地方,做着…他不知道也不敢想的工作呢?那种和黑.帮有牵连的工作,要给帮派交保护费的工作。
他忍受不了这个。等他们下次约会,他要和佐伊好好谈谈,开诚布公地谈谈。
他会和佐伊结婚,这样她就能拿到合法身份,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地住在见不得人的地方。她不用再辛苦地打几份工维持生计,他要给佐伊好到不能再好的生活,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杰森揉皱吃剩的汉堡包装纸,大口喝着可乐冲掉口中的油腻感,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响起。
发件人:佐伊
【我今天去了哥谭大学。】
咳——咳!!
杰森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他用袖口抹掉嘴边的汽水,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
【给我回电话,杰森彼得陶德。】
全名,全大写字母。Shit,完蛋了。
杰森吓得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佐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她是怎么…不算了这不重要。
他该怎么解释?和她说实话?他不确定她能不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从大学生一跃变成不法分子,这差别可大着呢,更别提他还正打算做些非法乱纪之事(但这次是这方先找他的麻烦的,在地下法律体系里,他这算是正当防卫),他不想让佐伊知道这个。
他当然没敢打给佐伊,而佐伊也没再联系他。说实话,没接到佐伊的电话让他满怀罪恶感地松了口气,同时也让他心烦意乱。
他在心里发誓,等解决完企鹅人和他的主厨,他会立刻去找佐伊。这不是逃避,这只是…只是缓兵之计而已。没错,就是这样——
“我的主厨,你看起来不太好。”科波特难得有亲自下楼巡视厨房的时候。他并不是在真关心餐食菜谱,他只在乎今晚的明星别出岔子。
“菜有什么问题么?”佐伊捏着调羹,刚尝完一道酱汁。和往常一样,味道丝毫不差。
“我不是在说晚宴。”科波特说,“是你,主厨,你看起来…心烦意乱。”
她当然心烦意乱了,杰森已经两天没给她打电话了!而她…好吧,她不主动打给杰森是有理由的。
首先,她很生气。她当然有资格生气,因为杰森有事瞒着她。其次,她没理由生气,因为她也有事瞒着杰森。她还觉得她会生杰森的气就是因为她有事瞒着他,所以她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
科波特那个没用的情报员还是没能查到地下室的亚哈到底是谁。但他带来了佐伊想要的哥谭大学名单。
里面没有杰森。她仔仔细细地查了好几遍也没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她还不死心地直接跑到哥谭大学去,同专业的学生总该知道这个人吧?可她还是一无所获。
所以杰森是骗了她。可至少有一件事他没撒谎,他真的热爱文学。他会念书给她听,给她讲那些她不认识的作家,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背诵她听不懂的长诗。他一定是…至少曾经怀揣过读文学系的梦想,在他因生活所迫被迫放弃学业之前。
佐伊想起他的双手。她之前怎么没注意过,一个大学生的手上会有那样的茧子吗?还有他过分健壮的体格…佐伊还没见过他没穿衣服的样子,但他的块头和肌肉都大得离谱。要么杰森在靠干苦力为生,要么…他是个帮派分子。
要是她早点发现这些就好了,要是她告诉杰森自己真正的职业就好了。她有很多钱,她有办法能让杰森脱离黑.帮,能出钱让他去读书,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她是生气没错,但她更想和杰森好好聊聊。没有假身份,没有任何秘密,她会告诉他一切。
可是这个&%@混蛋杰森陶德,他已读不回还不给她打电话!这才是真正让佐伊生气的地方。
她就这么怒气冲冲地捱到了宴会当天。幸好还有个好消息等着她——她保住了她的星星,三颗骄傲的、闪闪发光的、她志在必得的米其林星星。
至于科波特先生有没有又去贿赂或者威胁某些人,佐伊不在乎。她本来就配得上这份荣誉,科波特先生是在帮她拿回本就属于她的东西,至于手段,那又有什么要紧的?
虽然她还是满腹心事怨气,但她是个好厨师——最好的那种。不管她是不是气得发疯,她都不会让情绪影响她的厨艺。
后厨其他人也都提着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今晚。厨师们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灶台或案板,服务生脚步不停,珍馐佳肴一道道端上桌。
她握紧厨刀,端起煎锅,有条不紊地烹饪肉排、熬煮酱汁、给菜品摆盘…这些时候,佐伊似乎忘掉了所有外界的声音,她的全世界、她的一切、她全部的人生,只集中在面前这个十英寸的盘子里。
她不能忍受副厨的一丁点儿失误,因为端出厨房的每道菜都写着她的名字,每个摆盘都代表着她。后厨就是她的战场,她的厨艺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和勋章。
她今晚也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餐厅领班满面笑容地出现,“菲尔德主厨,晚宴就快结束了,科波特先生请您做准备。”
佐伊正清洗双手,领班凑到她耳边,难掩语气中的喜悦,“您不知道晚宴的反响有多好,主厨。”
借着水流声的掩护,领班的语气愈发大胆:“那些客人们,简直像猪吃泔水一样大嚼,恨不得把盘子也舔干净。尤其是那道河豚,我听见达盖特企业的高管盛赞那是‘令人发疯的美味’…他们等不及要见您,主厨。”
佐伊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仿佛这样热烈的反响和赞誉全在她意料之中。
“知道了。”她说,“我这就…”
几声滋滋的电流声从头顶传来,领班惊愕地抬起头。灯光蓦地熄灭,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尖叫,整座冰山酒廊陷入阴沉的黑暗之中——
靠,这个布鲁斯!杰森急急忙忙地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口甜点划拉进嘴里。至少等人吃完饭再行动啊,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贝壳酥。
舌头和上颚轻轻捻碎干松的酥皮,杰森陶醉地品味着乳清干酪清淡的香味。馅料中那一丁点儿的橙皮香气绝对是点睛之笔,入口时就能尝出糖渍橙皮的清香,等你有意识地去追寻时它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回味悠长的甜香。
这东西好吃到杰森想把其他人盘子里的点心全偷走。难怪科波特把他的主厨当招牌,难怪他会那么骄傲地宣告今晚所有佳肴皆为新主厨研发的食谱,今后将会登上冰山酒廊的新菜单。
这些菜比杰森上次在这儿吃过的更好,好太多。这位新主厨…他的确有发脾气的资本。亚哈险些忘记自己的手指头差点离他而去,他全心全意在美食中沉浮。
幸好他用了假身份混进来而不是直接杀进后厨,差点儿就错过了如此美味!
杰森心满意足地从一片混乱的黑暗中抽身而去,在阴影中脱去西装戴上头罩。远处隐隐传来蝙蝠侠暴揍某人的声音。希望挨打的是科波特,杰森心想。
冰山酒廊的工作人员似乎对这些事习以为常,跟着反派混就是这样,只要自己没牵扯进什么违法情况,这种时候不就等于带薪提早下班!
杰森摸进后厨时人早已经跑光了。台面一片狼藉,刚开的庆功酒还没喝完,没清洗的厨具锅具堆在洗碗池里,地面上还有碰翻的香槟和打碎的高脚杯。
厨房里看似空无一人,有个声音却很明显——假装自己不在,小心翼翼压抑着的呼吸声。
“出来。”杰森靠着橱柜,懒洋洋地说,“我看见你了。”
灶台后面露出一个身影,双手紧紧握着一把厨刀。
杰森没忍住笑出了声。
“为什么你要把汤锅扣在脑袋上?”他好笑又费解地问。
对方没有回答,不意外。
“其他人都跑了,你怎么不跑?”杰森继续问,“我猜这里的主厨也跑了吧?”
“你找主厨做什么?”汤锅脑袋终于开口。
“这个嘛,你们的主厨涉嫌买凶杀人,我是来伸张正义的。”
“那不也是对方挑衅在先吗!”汤锅脑袋的声音闷闷的。她说话声音很轻,大概是怕大声说话会把自己的耳朵先震聋。
“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啊?”杰森饶有兴致地问,“那你知道杀人是违法的吗?”
“你知道无缘无故的差评在美食界是违法的吗?”对方反唇相讥。
杰森大笑起来:“你居然这么向着他说话…所以你是他的副厨了?还是切菜的小工?”
汤锅脑袋不说话了,呼吸声变大了一些,听上去像是有人在生气。
“回答呢?”杰森开始把玩他的爱枪。他没打算伤害一个无辜的厨房女孩儿,但他同样从不吝啬威胁和恐吓,“还是说,你觉得你脑袋上的那个汤锅是防弹的?”
“那你呢,你为什么那么偏向美食评论家?”汤锅气呼呼地质问,“评论家都是一群&#@的&#¥!”
杰森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发笑。“好了,我听够了。”他给手.枪上膛,清脆的咔哒声应该足够吓到她…杰森本来是这么以为的,但是听过她骂人的样子后,杰森怀疑她可能就是听着枪声和帮派火拼长大的。
“把你的汤锅摘下来。”杰森压低嗓子,“别逼我动手…或者开枪。我打赌,这两个结果你都不会喜欢。”
威胁很管用,汤锅脑袋空出一只手伸向她的头盔。她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厨刀,就好像那东西能…
等等。
杰森上一次和一位主厨打交道还是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布鲁斯带他去他从没踏足过的好地方吃晚餐。甜点上过后厨师亲自出面和每桌客人打招呼、交谈几句。客人们都像是感到莫大的荣幸似的。而他,他那时候在吃布鲁斯分给他的第二份甜点。
但他的确有点印象,那位主厨穿着挺括的双排扣厨师袍…就和眼前这女孩儿一样。
杰森难以置信地多看了几眼。好吧,他现在知道刻板印象该有多害人了。明明世界上有那么多女反派,为什么他会相信网上的猜测、会先入为主地觉得,女孩儿不能当餐厅的主厨,不会想切断他的十根手指呢?
餐厅主厨摘下了她的头盔,杰森先是看见她涨红的脸颊(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然后是一双闪烁着怒火的棕色眼眸。
一双总是带着笑意注视他的、琥珀般温柔明亮的眼睛,一双他曾出神地望过的眼睛。
“佐伊…”他下意识地喊她的名字。而他的女朋友…正回以看厨余垃圾一般的眼神。
Ouch,可真伤人。
杰森有些想笑,又感到如释重负——他的佐伊不是非法移民,她只是在给企鹅人打工而已。
他同时还感到非常、非常地骄傲。考虑到女性在厨房里生存的难度,他的佐伊绝对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主厨。
不怪他猜不到,不怪科波特认定这位新主厨一定能引起轰动。谁能想到她才二十二岁,谁能想到这么年轻的女孩儿会有如此成熟的技艺和大胆的想法,她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这也意味着…杰森刚刚同时成为了全世界最差劲的美食评论家和男朋友。
他大步上前,不顾佐伊的反抗,大手像铁钳一样握住她的手腕,夺下她的厨刀。他领着佐伊在黑暗中穿行,从侧门离开冰山酒廊。佐伊一路上都在试图挣脱,捶打他的手臂,像不肯回家的狗一样赖在原地。杰森差点想把她扛在肩膀上绑走(但是不行,不能再让佐伊多一个讨厌他的理由了)。
“佐伊,主厨,听我说…”他不得不掐住佐伊的脸让她安分下来,“别尖叫,不管你看到什么都别。最好也别生气。”
背人的小巷里,唯一的照明只有头顶的月光。杰森解锁头盔的保险,缓慢却坚定地摘下头罩和面具。
佐伊的确没有叫,她只是瞪大了双眼,像见了鬼一样盯着他。
“我可以解释。”杰森心虚极了,他又想起了他没回的那条信息,“佐伊,亲爱的,我——”
杰森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预想到佐伊可能会揍他,他做好了挨巴掌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她会直接捶肚子!而且她力气怎么这么大?!杰森差点把晚宴主菜都吐出去。
“这一下是因为你已读不回,而且你还说美食评论家的好话。”佐伊冷酷地转着手腕。
杰森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他感到阵阵恐惧,“小伊,听我说…”
他不自觉吞了下口水,牵起佐伊的两只手防止她听完后立刻又给他来上一拳。
“抱歉,小伊,我骗了你。我知道我是世界上最大的混蛋,最蠢的人,最自大的&@…”
话没说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上了他的嘴唇。他尝到一点似有似无的香槟味,是那瓶没喝完的庆功酒。机不可失,他用力揽住了佐伊的后腰。
“我还以为你穷死了。”几分钟后,佐伊气喘吁吁地说,“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帮派打手!”
打手不行,帮派老大就没关系?杰森忍俊不禁地想。不行,现在还不能放下警惕,他还有个更大的秘密要坦白。
“佐伊,”他略微弯下腰,吻着她的下颌和脖颈。一部分是希望分散她的怒火,另一方面…他第一次见穿成这样的佐伊,第一次见这么怒气冲冲的佐伊,他情不自禁。
“从一到十,你有多讨厌地下室的亚哈?”
“恨不得他去死的那种讨厌。”佐伊毫不犹豫地说,“不过,看在米其林没听信他那些屁话的份上,也许能留他一命。”
她勾住杰森的脖子,踮起脚,身体紧贴着杰森的胸口。月光下,她的表情看起来又坏又狡黠。
“红头罩很厉害,对不对?我听说他很能打。”她凑得更近了,近到不对劲。这距离…天,他和她中间压根已经没有距离可言。这太危险了,可杰森完全没想过推开她。
“红头罩先生,要不要接我的悬赏?”她舔了舔嘴唇,“帮我做掉那家伙,报酬……随你挑。”
杰森几乎快晕厥了。佐伊身上飘着厨房的味道,杰森能从她身上闻出一整桌晚宴大餐,她闻起来像黄油、高汤和乳酪。她是那块让人无法抗拒的魔术口香糖,杰森真想冒着变成一个蓝色圆球的风险去嚼上一嚼。
“小伊,甜心,我的主厨…”杰森磕磕巴巴地说,“可是,你瞧,我总没办法做掉我自己啊。”
他不敢低头去看佐伊的表情。过了几十秒,也可能是几分钟,佐伊压抑着怒气的深呼吸才停止。
她一把揪住了杰森的衣领。
“杰森·彼得·陶德。”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我要杀了你。”
第126章 What If《与韦恩一家同行》第二季先导预告:What Waynes Do in the Shadows
(20xx年x月xx日20:30:45,开机)
夜色阴沉沉地笼罩着哥谭郊外。月光惨淡昏暗,雾气模糊了周围景色。偶有乌鸦的呱呱叫声和蝙蝠扑闪翅膀的声音响起。
【韦恩娱乐公司出品】
镜头逐渐推进,华丽却萧索的铁栅门自动向两边打开。薄雾散去,伫立百年的哥特式城堡出现在镜头正中。一只蝙蝠擦着镜头低飞掠过。
【What Waynes Do in the Shadows】
城堡正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屋内灯光照亮了正在门口等候的人影。
【Season 2】
“晚上好,先生们。很高兴又一次见到你们。”
身着管家制服的老人朝镜头颔首致意,转身朝城堡内走去。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布鲁斯·韦恩忠诚的管家,我们最喜欢的家中长辈,毫无疑问。】
宽阔的的城堡大厅(上一季我们已经见识过了),随处可见价值连城的各色古董,墙壁上具有百年历史的油画,还有堪比泰坦尼克号里的华丽楼梯(我们曾经拍到过不止一个人从扶手上滑下来)。
更多身影陆陆续续出现在画面中,家庭成员们打着哈欠走下楼梯,脚步迟缓,陆陆续续在餐桌边落座。
阿尔弗雷德将浅盘盛着的浓汤放在餐桌首位,韦恩宅的主人身着丝绸睡袍,睡眼惺忪,用勺子搅动着盘中浓稠的血浆。
【布鲁斯·韦恩——出生于哥谭最古老的吸血鬼家族之一,没人知道他今年多少岁,但是看看他这张英俊的面孔吧,年龄真的重要吗?】
“我就不用了,阿尔弗。”镜头移向一旁黑发蓝眼的年轻人,他欢快地说,“我昨晚吃的很饱。”
【迪克·格雷森——布鲁斯·韦恩的长子,一个精力吸血鬼,可以说是全世界最有天赋的那个,你会心甘情愿被他吸干所有精力,和情绪,和你全部的爱!】
“别告诉我你又吸干了整个酒吧里的人。”体型结实的青年咬了一大口牛肉汉堡,嘲笑道,“你要把自己撑死了。”
【杰森·陶德——布鲁斯的第二个儿子,一个活生生的,活人!】
【剧透:但很快就不再是了。】
黑发女孩儿坐在杰森旁边,优雅地喝着一包人造血浆袋。比起人血,她更偏爱这种人工合成的味道。
【卡珊德拉·该隐——布鲁斯的养女,半吸血鬼,半吸血鬼猎人,多么戏剧的组合!但没人不爱她。】
提姆的尖牙正插在一个昏迷不醒(或者他大概已经没命了)的年轻人脖子里。他用力吮吸,像嘬一个果汁袋一样把那个倒霉鬼的动脉吸的啧啧作响。
【提姆·德雷克——韦恩家的第三个儿子,优雅又迷人。布鲁斯亲自转化了他,也许能说他是最像布鲁斯的那个。】
“Done.”提姆把被吸干的尸体丢过餐桌,差点直接扔进对面的达米安怀里,“轮到你吃了。”
“德雷克,你这没脑子的蠢货,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吃你的剩饭!”
【达米安·韦恩——布鲁斯最小的儿子,体内流淌着真正的韦恩家古老血脉!尽管只有一半。】
“提姆,别把吃过的尸体给你弟弟吃。”布鲁斯懒洋洋地主持公道。
“What?他是个僵尸,他本来就应该吃尸体。”
“我是半僵尸-半吸血鬼。就算我能吃尸体,也绝不吃你剩下的。”
“是啊提宝,这有点像把吃剩的骨头给别人再啃一遍,怪恶心的。”杰森歪着头舔掉流到手上的肉汁。刚才还站在布鲁斯身后的老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杰森旁边,递上一块餐巾。
布鲁斯:“我们有个很大的焚烧炉,没必要让你弟弟吃了所有尸体,他也吃不下那么多。”
提姆耸耸肩:“我只是不想浪费。”
达米安:“所以你就把我当你的垃圾处理机!”他隔着餐桌对提姆呲出尖牙,愤怒地哈气。提姆也立刻不甘示弱地哈回去。
迪克从杰森盘子里捡了一根最短的薯条,一边吃一边干呕。阿尔弗雷德将那具吃剩的尸体拖进厨房,塞进“厨余垃圾处理通道”,尸体会顺着管道直接落进焚烧炉。
布鲁斯吃着血冻,对周围一切习以为常地视而不见,不管是总是打架的两个小儿子,还是偷吃人类食物然后吐个满地的大儿子。
【熟悉的家庭氛围,和我们最喜欢的一家人。欢迎回到《What Waynes Do in the Shadows》——第二季!】
【前情提要。】
(友情提示:这是为了那些没看过第一季的人,如果你已经对上一季的内容了如指掌,请直接快进到06:24。)——
“布鲁斯,我已经成年了。我不可能永远留在这儿,永远当你的吸血鬼仆从!”
“迪克,不,等一下。”你从来不是我的仆从,你是我的儿子,我…需要你。
【几个月后】
“嗨,布鲁斯,嗨阿尔弗,嗨摄制组的大伙,我从纽约回来了,说来话长…总之,大新闻,我的家族里似乎有吸血鬼基因,现在我也是吸血鬼了。”——
“嗨,我是提姆。喔,我不是一个吸血鬼,我住在韦恩宅隔壁。布鲁斯同意我来借他的书,和杰森聊天,顺便了解吸血鬼习性什么的。他是个很好的人,我是说,吸血鬼,我很喜欢他,还有迪克和杰森,当然。”——
哥谭综合医院。
病床前,德雷克夫妇以手掩面,悲痛地啜泣。飞机不幸失事,他们的孩子成了植物人,也许永远都无法醒来。
深夜,探视时间已过,一个身着披风的影子潜入了病房——
迪克:“布鲁斯,你不该转化这孩子!他没成年!你从不会转化未成年的孩子,我当时恳求了你那么久你都没有答应!”
布鲁斯:“他差一点就死了。也许他再也没法睁开眼睛,或者会永远瘫痪。我不能眼看着这一切发生,迪克。提摩西是个好孩子,他值得更好的人生。”
“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布鲁斯:我后悔了。他是怎么做到几乎不休息的?我给他打了口最好的棺材,他却从不躺进去睡觉,他整个白天都对着电脑,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提姆:飞快地敲键盘。勿扰,在全球吸血鬼爱好者论坛舌战群儒中——
(阿尔弗正培训提姆餐桌礼仪)
阿尔弗雷德:“青少年们的用餐礼仪总是更狂野。我曾试着说服提摩西小少爷,不要抱着猎物整个儿啃。”
(阿尔弗看向身后的提姆,叹气)
阿尔弗雷德:“Well,至少现在他不会把血弄到天花板上了…几乎不会。”——
杰森:“我们应该转变阿尔弗。”
提姆:“同意,阿尔弗已经太老了,我们不能失去阿尔弗。”
提姆:“但阿尔弗说不行,布鲁斯肯定问过他无数次了。”
卡珊:点头,比划一个拥抱的姿势
迪克:“不是现在,提米,等最后的最后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们都会留住他。”——
布鲁斯:“所有人,来认识一下达米安,我的儿子。”
提姆:“又一个?老天,幸好我们住在哥谭,黑门监狱里的人总是够吃。”
达米安:“你有什么资格说话,低等吸血鬼。我身上流淌着货真价实的古老吸血鬼之血,你只不过是运气好被咬了一口!”
提姆:“可你闻起来像个僵尸。”
布鲁斯:“其实他停下达米安,别打你哥哥,提姆,别!”
一阵扑棱棱的扇动翅膀声,两只小蝙蝠愤怒地缠斗在一起。
砰——!
阿尔弗:“我告诉过他们无数次,在家里变成蝙蝠时要小心吊灯。”叹气,“但从来没人记得。”——
布鲁斯:“提摩西,为什么你又加入了那东西叫什么来着,在桌子上扔骰子的游戏俱乐部。”
迪克(嗅嗅):“提米,你闻起来变得和那些阿宅一样了。”
达米安:“Yeah,饥饿冲昏了你的头脑,你闻起来真可悲。”
提姆:我不知道还能瞒多久但这真的不是为了处子之血。德古拉在上,他们是我朋友,我不会咬他们的!…只是,龙与地下城真的很好玩——
布鲁斯:“我听说哥谭出现了外来者,自称猫头鹰,他们试图转变所有哥谭的达官显贵。”
迪克:“战争要来了,布鲁斯,我有预感。”
提姆:“我们应该早做准备。”
达米安:“父亲,我会与你并肩作战。”
三天后
布鲁斯:“为什么猫头鹰都死了?迪克,你把他们吸干了吗?我告诉过你不要那么做,吃太多同类你会腹泻。”
迪克:“什么?不是我!我正为了这场大战节食呢。”
卡珊:在书房角落沉默地擦着匕首,抬起头,对着镜头微笑——
【最新一季,我们将会看到——】
【狼人家族!】
“嗨提米!”
“What the hell!康纳,你的好衣服呢?你的墨镜呢?你以前从来不穿T恤和不破洞的牛仔裤的!这太不——”
乔纳森跳到镜头前,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拍拍镜头:“Hi everyone,爸爸说我能来这里玩。偷偷告诉你,我有点不喜欢达米安,反正他也不喜欢我,但是上电视真是太酷了!”
【和僵尸一族的战争!】
“达米安,你在看什么,为什么有股腐肉的味道?”
“放尊重点儿,格雷森,那是我外祖父的味道。”达米安弹了弹手中的信纸,“看来他的身体终于难堪重负,就连拉萨路池水都无法让他的肌肉挂在骨头上。”
迪克:“这是遗书吗?他给你准备了遗产?”
达米安:“你把他想的太好了,他写信是为了告知我,不日他就会到达哥谭,并夺走我的身体,以继续他对刺客联盟永世的统治。”
迪克(倒吸一口气):“…放心吧,达米安,我们不会让他夺走你的。”
“你要去哪儿?”
迪克(穿上外套):“农用品商店,我去买豌豆种子。”
【当然,还有大家最想看的——】
『杰森:我什么时候准备好变成吸血鬼?你们这节目就是为了探究别人的隐私是吧?我知道我们有合同行吧,huh,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说实话,现在,下个月,几年后,其实我都没意见。我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我完全做好了心理准备。』
【哥谭-伯恩赛德街头】
杰森一手捧着披萨盒,一手拿着一角披萨,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这个披萨,老天,你一定得尝尝。来,拿着这个。怎么样?是不是天杀的棒极了?从没在哥谭吃过这么正宗的那不勒斯比萨,Mmmm…这绝对是我吃过最好的披萨!”
『杰森:You know what?忘了吸血鬼这回事吧,我后悔了,我绝对、绝对放弃不了人类的食物。』
镜头推进,停在街角的披萨车出现在画面正中,车厢上显眼地漆着——“佐伊的流动披萨”。
【准备好和我们一起走进吸血鬼的生活,尽在《与韦恩一家同行》第二季!】
第127章 What If《与韦恩一家同行》:S2E01: “吸血鬼生活”
【快乐港-秘密山洞-少年正义联盟的行动基地】
“…所以严格来说,你不应该说‘我的上帝啊’。”头发乱蓬蓬的男孩儿头朝下脚朝上地挂在沙发上,把芝士球抛到空中等它掉进嘴里,“你是个吸血鬼,吸血鬼不相信上帝。”
【巴特·艾伦——代号脉冲,来自未来的极速者,我们最喜欢的零食粉碎机!】
“Okay,谁还记得在此之前,我曾经是个普通的人类。”提姆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自由落体中的芝士球。
“你以前信上帝吗?”卡西撕开一包薯片。
【卡西·珊德马克——拥有神力的神奇少女。有人说宙斯是她的父亲,也有人说他其实是她的祖父。希腊诸神的家族秘辛总是如此复杂。】
“…我更相信科学。”提姆丢出芝士球,一旁的超级小子早已张大嘴巴翘首以盼。
“所以你应该说,‘我勒个爱因斯坦’而不是‘我的老天’。”康纳嚼着零食,含含糊糊地说。
【康纳·肯特——超级“克隆”小子。来自超人的那一半基因让他拥有氪星之力,也让他变得毛茸茸!】
“你居然知道爱因斯坦是谁?”飘在半空的秘密大吃一惊。
【秘密——充满秘密的幽灵,或是一团迷雾。她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界!】
“我当然知道。”超级小子得意地说,“卡德摩斯什么都教我了,而且我上过学的,好吗!”
“你居然还在上学?”茜茜接过卡西递来的零食,也倍感意外,“我以为你现在是全职明星。”
【茜茜·金·琼斯——箭旋或许是个普通人,但她的箭术可一点儿也不普通。】
“我倒是想。可雷克斯说我的戏路太窄了,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演《狼人潜行者温迪》。”康纳叹着气摇头,“还有一个什么演员什么未成年工会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我一点儿也不想上学,蠢毙了的学校”
“注意语言,超级小子,这儿还有镜头呢。”卡西说。
“Oh shoot。”超级小子朝着镜头直摆手,“这段帮我剪掉。”
【让你失望了,超级小子,我们并没有剪掉。】
“真羡慕你,小罗。”超级小子超级大声地唉声叹气,“我也好想突然某一天就再也不用上学了!”
“代价是永远停留在青少年时期。”提姆面无表情地说,“猜猜现在谁是彼得·潘了?”
“彼得·潘可差远了,吸血鬼更酷!”超级小子说,“当然啦,氪星狼人比吸血鬼还酷,到什么时候都一样。”
『提姆:我确信卡德摩斯也教过他这个了,超人其实并不是“狼人”,至少氪星上不那么叫。变形只是黄太阳和月球潮汐共同影响下的结果。我的一个猜想是,卡德摩斯其实能做到只保留氪星能力,去掉多毛的部分。但他们大概更希望超级小子在各个方面都接近于超人,所以…』
『提姆:不过,超级小子的确有一个地方比超人强那么一点儿——他吃巧克力不会腹泻。我们测试过了,目前他的最高纪录是3.5公斤90%黑巧克力,除了撑得慌以外什么事儿都没有。』
『提姆:Yeah,毕竟他们是“狼人”,犬科动物不能吃可可碱,不是吗?布鲁斯的数据库里肯定记录了多少可可能让超人无法行动。但…妄想用两百个巧克力球毒死超人这件事实在太蠢了,没人会这么干。』
卡西:“我看我们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安全提姆,杰森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下个月第一个星期二。”提姆说,“我已经把派对请柬发到你们的邮箱里了。”
“噢,小罗,你知道我们想问的是什么。”巴特说,“是那个‘仪式’,我们能参加吗?”
“这个嘛,我不觉得布鲁斯会…”
“可是我们已经错过了你的转化仪式!”超级小子嚷嚷起来,语气夸张得像是在念台词,“一个人,一生中,能有多少机会亲眼见证一个吸血鬼的诞生——”
“我那时在昏迷,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吸血鬼!”伙伴们期待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提姆不得不艰难抵抗,“而且那是个很私密的仪式,就连摄制组都不能在场。”
『提姆:吸血鬼的转换只是一瞬间的事,新生吸血鬼的痛苦可能会持续几天,但转变只需要几秒钟。布鲁斯在考虑采用更古老的仪式来确保一切万无一失,他只邀请了克拉克和戴安娜作为见证人…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留在那儿看着呢。』
“没劲。”超级小子失望地说,“乔纳森就希望全世界都去见证他的第一次变身。”
卡西:“Awww,他已经在对着月亮呜呜叫了吗?一定很可爱。”
康纳摇摇头:“还没有,但他开始要求吃五分熟的牛排了。克拉克觉得最近几个满月说不定就会有情况发生。”
『康纳:乔简直太期待了,他一直在问自己什么时候能上电视。他一点儿也不介意你们拍下他的第一次变身,因为这很有纪念意义而且上电视很酷!我猜狼人族群就是比吸血鬼要大方友善,是不是啊?所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拍我的单人记录片?』
『提姆:其实我也不介意你们拍下我的转换仪式。如果当时我醒着的话,我会签免责协议的。总要给以后的吸血鬼爱好者提供点素材嘛。不,这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没有因为有人说吸血鬼不存在就生气。』
(跟拍导演拿出手机,点开某个帖子——“为什么那么多人认为吸血鬼真的存在?读点书吧!”回贴中的某个账号和发帖人吵了超过200条。)
『提姆:……』
『提姆:好吧,但这个人说话太难听了。他怎么不去对信教的人说上帝不存在?听听他都说了什么,“痴迷吸血鬼的人要么是无药可救的书呆子,要么就是整天做梦想和活死人发展浪漫关系的蠢人”,就好像他多了解吸血鬼和吸血鬼爱好者似的。』
『提姆:你知道吗,我在想…他总得学会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
【深夜,韦恩庄园】
夜黑风高,城堡西翼的某个窗户被拉开一条缝。一只小蝙蝠鬼鬼祟祟地飞出庄园,扑闪着翅膀飞离布里斯托尔,然后…
“让我搭个便车吧。”提姆不客气地挤进摄制组的车,“给,这是地址。今天不开红鸟,我想低调点。”
(为什么你不飞过去呢?)
“你知道那有多远吗?吸血鬼的体力不是无限的,我们又不是氪星人。”
(好吧,但是,如果你不想飞,也不打算开车,为什么不搭地铁什么的呢?)
“因为我不想让布鲁斯知道我又偷偷去找吸血鬼黑子的麻烦。你们知道他有时候会有点过度保护,他觉得讨厌吸血鬼的人很有可能是范海辛的后代。实际上这很说不通,卡珊就是半个吸血鬼猎人,她一点儿也不讨厌我们。”
【事实上,布鲁斯完全知道提姆一直在恐吓吸血鬼黑子们。布鲁斯什么都知道。】
车刚在目的地附近停下来,还没完全熄火,提姆蝙蝠就迫不及待地从车窗飞了出去。他在半空中恢复人形,透过窗户看向屋内,抬手施法,片刻后轻盈地落回地面。
“搞定。一整晚的噩梦,不管他怎么努力都醒不过来,只能被长得像干尸的吸血鬼一遍又一遍吸干。”提姆心满意足地说,“这是我捏造过最恐怖的噩梦之一了。虽然我还没见过吸血鬼干尸,但我看过达米安外祖父的照片。那个老僵尸最近一直往庄园寄信,达米安把它们全扔进壁炉里了。”
一条街外,一家二十四小时汉堡店正在营业。提姆打包了一份巨无霸套餐,敞开袋口闻着汉堡和炸薯条的香味。
【有些吸血鬼会怀念人类食物的味道,但不是所有吸血鬼都有勇气吃下它们。】
“我知道拉斯想干什么。”提姆说,“他给我发了邮件。你能想象到我有多意外吗?他居然会用电脑!不过我把他的邮箱拉黑以后就没动静了,看来他也没那么会用电脑。”
“他活不长了,也许今年,也许明年。拉撒路池让他多活了那么久,他居然还不满足。拉斯在给自己物色一具新身体,我猜他的第一人选是塔利亚,她一定是逃跑了,所以拉斯才会找上我和达米安。”
“不过别担心。”提姆又一次挤进摄制组的车,朝着最近的镜头露出一个放大版的笑容,“布鲁斯会保护我们的。他也会保护你们,但最好还是小心。拉斯可不是普通僵尸,他不在乎那些合同里的安全协议,而且他也不怕十字架。”
【韦恩庄园-厨房】
厨房的灯关着,漆黑的房间里,冰箱门缝里透出一丝亮光。只有一个人会在这种时间到厨房来。
“就知道你在这儿。”提姆把手上的纸袋放到餐桌上。
埋头在冰箱里翻找的身影吓得一抖,杰森陶德愤怒地压低声音:“你在这儿做什么呢,鸟崽子。”
“给你带了宵夜。”
“你又偷偷跑出去闻汉堡了?”杰森毫不在意提姆已经提前享受过了夜宵的香气,拆开汉堡咬了一大口,“要我说,你就住在快餐店算了。”
“不了,谢谢,那很怪。而且快餐店和快餐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提姆:吸血鬼的嗅觉很灵敏,就和我们的其他感官一样。对我来说,快餐店闻起来像是烹炸过许多次的油,不是什么好味道。』
“知道你有个好鼻子了,爱炫耀的小吸血鬼。”杰森空出一只手,狠狠揉乱提姆的头发,“几年前我还以为你和我会是永远的人类好伙伴儿呢,瞧瞧你,已经完全适应吸血鬼生活了。”
“我能说什么?世事无常。”提姆耸了耸肩膀,“很快你也会习惯的。”
“噢,我当然会习惯,提宝。我比你先认识吸血鬼,我可是真正被吸血鬼养大的。”杰森抓了一把薯条塞进嘴里。在袋子里捂了一会儿,薯条已经不那么脆了,但他仍然吃的很香,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美味。
一个矮小的身影急匆匆地钻进厨房,达米安一把拉开冰箱,从一摞人造血浆袋里抽出一包,急不可耐地咬破大喝起来。
“你又是怎么了,恶魔崽子,你看起来渴得要命。”杰森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不管你&%#的事,@&#的陶德,你这@&#、#%&的人类。”
“哇哦,他一定是喝了街头混混的血,所以才控制不住地骂脏话。”提姆幸灾乐祸地说,“吃东西前小心点儿,小王子。哥谭可不是刺客联盟,没有那些干干净净的血仆让你随便喝个饱。”
“不准告诉父亲,&%#德雷克,不然我%#@地一定要杀了——唔!?”
杰森抓起一小根薯条,一把塞进了达米安嘴里。
达米安安静了,提姆也安静了。
“怎么了?让他直接吐干净岂不是更快?”杰森说。
“陶——呕…!?!”
达米安没机会骂完那句脏话,在他开口的一瞬间,一大口血已经控制不住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Shit!怎么会这么快?”杰森也没想到会这样,大惊失色地寻找起能接呕吐物的容器。
“我知道了,因为他是个僵尸-吸血鬼,他四倍弱人类食物!”提姆尖叫道。
“…提宝,你真是个书呆子!”杰森抓住一条毛巾试图捂达米安的嘴。但已经太晚了,达米安的喉咙里像是藏了个喷泉,正源源不断地喷出他喝下去的夜宵,射程高达两米之远。
“达米安,停——老天,忍一下,达米安!”杰森试图把他抱离厨房,得到的回报是被淋了满身的血。
提姆也笑不出来了,达米安像是故意报复他刚才的嘲笑,即使吐的晕头转向也要追在他身后,故意往他身上喷。
又过了几分钟,厨房灯亮起,布鲁斯姗姗来迟。达米安胃里已经没东西可吐,三个人狼狈地站在厨房中央,身上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整个厨房一片狼藉,地板、橱柜,冰箱,天花板,到处都是一片鲜红。
“……你们在厨房举行番茄大战吗?”布鲁斯难以置信地问。
“…Buenas noches(晚上好)?”提姆尴尬地挥了挥手。
达米安用力踢了杰森一脚,杰森抹着脸上的血,笑得直不起腰。
『布鲁斯:(两眼发直,惆怅地叹气。背景里,三个人正吵吵闹闹地拖地板)』
『布鲁斯:我为什么要收养这么多孩子来着?总之,过来人的建议,如果你的孩子不能吃某样东西,一定、一定要把它放在他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布鲁斯:以及,别收养那么多孩子。』
第128章 What If《与韦恩一家同行》:S2E02: “全哥谭最好的披萨”
【哥谭-布里斯托尔夏日午后】
“Okay,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也就是昨晚的事故,我被布鲁斯赶出门了…开玩笑的,只是出去找点东西吃。”
杰森转着摩托车钥匙,嘴里还嚼着离开前从厨房顺来的两片火腿(“这是猪肉对吧,阿尔弗?我可不想吃错恶魔崽子的零食”)。
『阿尔弗雷德:杰森少爷最近出门的频率变高了许多。我想,他是在尽可能享受阳光。我也注意到,他几乎一刻不停地在吃东西。是的,也许他是有一点焦虑。提摩西少爷被转化后的样子似乎让他记忆深刻…布鲁斯少爷保证他选择的仪式绝不会让他过多痛苦。但,无论如何,一旦仪式开始,他就再和人类食物无缘了。』
【杰森陶德绝对是家中的美食家。】
“今天的目的地?我还没想好,只是随便转转。说真的,哥谭排得上号的餐厅我早就全尝遍了。米其林、家庭小馆、街头餐车,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要不要打个赌?赌十美元,哥谭所有的好馆子我都叫得上名。”
『杰森:不,我没有焦虑,更没有用食物缓解焦虑。我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某天一定会变成吸血鬼。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布鲁斯,和任何人都无关…Well,或许和那件事有点关系。再加上提姆那事儿…布鲁斯一直有点紧张,他总是担心我们。』
『杰森:我不觉得变成吸血鬼后生活会有多大不同。我早就习惯夜间作息了。至于放弃人类食物,我相信我能承受这个。我只是还想趁着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时候多享受点美食而已。』
『杰森:其实,变成吸血鬼后也能吃普通的食物。只要你愿意冒着呕吐的风险,偶尔吃几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杰森:只是后果可能很惨烈,就像昨晚的达米安那样…所以我才羡慕迪克,至少他吃人类食物不会喷血。』
【因为迪克是个情绪吸血鬼。字面意思,这种吸血鬼不靠血液,而是靠情绪为生。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可以吸干别的吸血鬼。】
杰森跨上摩托,以惊人的速度在哥谭街头和车流中穿行。他熟悉城市里的每条小路,每个捷径。知道哪个快餐店的店员有着更好的炸鸡手艺,知道哪个角落藏着最美味的塔可或是土耳其肉丸。
起初他只是在漫无目的地驰骋,路过某个地方时他忽然减速,似乎确定了自己行程的终点,开始目标明确地穿过大街小巷。
“你们闻到了吗?”杰森放慢了速度,像勤奋的搜救犬一样仔细嗅闻着什么。
『布鲁斯:杰森的嗅觉超乎寻常地灵敏。他就是这样发现我的身份的,一丁点儿香水掩盖不住的血腥味足以定罪。等他被转化以后,这种能力还会被放大数倍甚至数十倍…但愿他不会因此感到困扰。』
“闻起来像是番茄,还有橄榄。”杰森抽着鼻子说。
【摄制组成员什么也没闻到。】
香味像是路标,他追随着这股味道慢慢骑过街道,在每个岔路口停下来仔细分辨,绕过这条街那条街。最后终于锁定了目标。
“那是…披萨车?”杰森倍感意外,“我都不知道哥谭还有这玩意儿。”
一辆再普通不过的厢式货车。其中一侧车厢的上半开了个窗口,和走街串巷的冰淇淋车如出一辙。只不过窗口要更大一些,和整个货厢一样宽。窗户上沿支起遮阳棚,窗户下面挂着一块招牌,招牌上印着几种披萨的名称、配料和价格。
【玛格丽特披萨,玛丽亚娜披萨,四季披萨,卡布里秋沙披萨,魔鬼披萨,帕尔马火腿披萨。】
车厢下半印着摊主的名字,手写的字体像是摊主自己设计的。
“‘佐伊的流动披萨’。”杰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起来真香,刚才一定有人来买过披萨,我能闻到那股麦香味。”
他将摩托随意停在原地,头盔挂在车把上,大步走向那辆披萨货车。
随着杰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窗户后面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穿着围裙,戴一顶厨师帽,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成发辫,额前连一根发丝都没从厨师帽里露出来。
摊主的表情看起来有种和年龄不相符的温和。她正要招呼客人,却发现了跟在他身后、扛着摄像机的怪人。
“不好意思。”窗户后的女孩儿谨慎而警惕,“请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拍摄稍微中断了一会儿,跟拍导演出面解释这是个真人秀,如果她不同意,我们会给她打上马赛克。)
“什么是跨宇宙电视频道…这节目需要花钱才能看吗?噢,那就没关系了!”披萨车的主人看上去大松了一口气,她转向杰森的方向,“请问你要点餐吗?先生?先生——请问你要披萨吗?”
杰森猛地回过神:“披萨,对,披萨很好,我要一个披萨。”
【他盯着摊主看了两分钟,早把披萨忘到脑后了。】
『杰森:我没有盯着——Fine,你们全都录下来了,铁证如山,是吧?我还狡辩什么呢。没错,我是盯着她看了,没错,她是我喜欢的类型。她还戴着厨师高帽呢!我就是…对,我觉得她很可爱。别告诉我你们不那么想。』
“就只是披萨吗?”摊主笑盈盈地问,“来一个玛格丽特怎么样?经典总不会出错。”
“听起来很棒。”杰森终于把视线从摊主脸上挪开,低下头去看点餐招牌,“魔鬼披萨…是放了辣香肠的那种吗?Pepperoni?”
“不,没有帕帕罗尼。”她纠正道,“Diavola,或者你可以说萨拉米披萨。只有美国人才那么叫呢。”
“好的,披萨大厨,再要一个萨拉米披萨。”杰森笑着说。
摊主搬出一个密封盒,打开盖子,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团团发酵好的披萨面团。在操作台上洒满面粉,铲出两块面团,用指腹仔细地从中间按压推开,直到面团被摊成薄而均匀、尺寸正好的披萨饼底。
“所以,你就是佐伊了?”杰森问。
“没错,这是我的披萨车。”佐伊动作不停,语气里满是自豪,“我已经开着它走过很多地方啦。”
操作台最前面摆着一排不锈钢方盒,她拿开几个盖子,将两勺不同的酱料分别舀到两个面饼上,用勺背抹开。再从其他盒子里捡出配料,其中一个披萨只放几片罗勒,另一个满满当当地洒上马苏里拉芝士,再铺上萨拉米香肠。
杰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佐伊娴熟地摆弄披萨,把它们转移到披萨铲上,利落地送进烤炉。披萨车里的烤炉比想象中大一些,不是家用的小披萨炉,而是一个正儿八经烧柴火的披萨窑。佐伊驾轻就熟地端着披萨铲,调整披萨的方向让它们受热更均匀,看上去已经把这套工序做了成百上千次。
不到两分钟,披萨已经熟透出炉。饼边儿比烤制前膨胀了一圈,零星点缀着几块黑褐色的斑点。
【那可不是烤糊了,而是那不勒斯披萨最出名的标志。】
佐伊将萨拉米披萨装盒。从操作台下面端出一个盛满水的容器,捞出一个洁白圆润的奶酪球。玛格丽特披萨还冒着热气,佐伊将奶酪球撕成小块洒上去,摆上新鲜罗勒叶,淋上一圈橄榄油,行云流水地盛进盒子里。
“你的两份披萨,先生。”她的脸上仍挂着笑容,仿佛完成这两个披萨是全世界最幸福、最有成就感的事。
“杰森,我叫杰森。”他接过披萨,鬼使神差地说,“留着找零就好,谢谢。”
披萨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周围甚至没有能坐的地方。杰森将盒子放在披萨车的窗台上,撕下玛格丽特的一角,随意卷了卷,塞进嘴里。
『杰森:又来了,残忍的采访环节,现在你们让我又想起披萨的味道了。你知道,我去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披萨。佐伊的披萨?在我吃过的所有披萨里排得上前三名。那是纯正的拿坡里披萨,没有一点儿花里胡哨的东西,经典、传统、美味。用料上乘,手艺一流。这么说吧,多少意大利当地店铺做的都没她好。』
“我,的,老,天。”杰森匆忙咽下嘴里的披萨,滚烫的披萨酱像美味的岩浆一样流过他的喉咙,“你是怎么做出这么完美的披萨的,佐伊?”
他又撕下一大块披萨,朝镜头展示披萨柔软的饼底和饼边完美的气孔,然后将装有剩下玛格丽特披萨的盒子递向镜头后面:“拿着这个,你们也得尝尝,我没在开玩笑。这个披萨真是天杀的棒极了。”
“你们在拍美食节目吗?”佐伊问。
“不,只是个真人秀,恰好我是个美食爱好者。”杰森将手里的披萨折了几折,确保一滴酱料都不会从面饼上逃走,“这是我在哥谭——不止哥谭,全世界加起来,这是我吃过最正宗的拿坡里披萨。”
“因为那是我的家乡呀。”佐伊笑着说,“可惜我刚来哥谭没几天,不然还能做的更好。”
杰森用那种惊掉下巴的诧异目光盯着他:“‘更好’?对我来说,这披萨已经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你还觉得它不够好?”
『杰森:我完全想不到那个披萨有什么好挑剔的地方。就说饼底,能薄得那么恰到好处可不简单。饼底绝对是拿坡里披萨最重要的部分。不能太厚,因为没人想吃难嚼的披萨;也不能太薄太软,不然酱汁会把面饼浸湿,吃起来像在嚼一团湿垃圾,再好的味道也白搭。』
“我听见你嚼披萨的声音了,饼边稍微有点脆。”佐伊说,“哥谭天气潮湿,我揉面团的时候少放了水,看来还要调整。”
『杰森:…好吧,除此之外,没有不完美的地方。她用了新鲜奶酪,而且还是后加到披萨上的,聪明的做法。这样不会破坏新鲜马苏里拉的香味,也不会把面饼弄得湿乎乎。』
“还有奶酪,是买来的。”她说,“哥谭的水牛奶可真贵,我在亚利桑那的时候一直自己买牛奶做水牛奶酪。亚利桑那的小麦品质更好。还有罗勒,佛罗里达的甜罗勒也比哥谭的好多啦…”
“你是说,你自己做奶酪。”杰森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因为更好吃呀,我可会做奶酪啦。”佐伊很是骄傲,“虽然要多费些功夫,但绝对值得。”
“别告诉我你连帕…萨拉米也要自己做。”杰森开始朝第二个披萨下手。
“那倒没有。”佐伊笑着摆手,“小意大利人区就能买到正宗的萨拉米和火腿。他们的凤尾鱼品质也不错,我打算加到配料表里。”
“我有点好奇,佐伊。”杰森吃着萨拉米披萨,阿拉比塔酱的辣味蛰刺着他的舌尖,“你是开着这辆车,边卖披萨边旅行吗?”
“唔,可以这么说。一开始,我在欧洲到处待过一段时间,那里的披萨和意大利的披萨相差不多。后来我想,为什么不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呢,我也想知道其他地方的披萨有什么不一样。”
“所以,你对我们这儿披萨的看法是…?”
“美国披萨真差劲。”佐伊皱着鼻子,开玩笑地说,“深盘披萨——它都不应该叫披萨,那就是个没有顶的派呀!”
【免责声明:对于深盘披萨的指控只是佐伊小姐的个人看法,不代表本节目意见。】
【以及,杰森输掉了十美元。】
第129章 What If《与韦恩一家同行》:S2E03: “我会吃了你”
【哥谭-布里斯托尔韦恩宅】
“别逼我再重复一遍,我保证,那会很不愉快。”达米安板着脸,对着他的跟拍摄影机步步紧逼,“给我那段录像。还是说,你们想让我证明一下,我对十字架的耐受程度究竟有多高?”
“小D!”走廊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迪克闻声赶来,“我们讨论过这个了,你不能威胁摄制组成员。”
“他们有事隐瞒!”小蝙蝠咆哮道,两颗尖牙寒光闪闪,“很重要的事。”
“不管怎么样,你还是不能…”迪克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神色忽然变得尴尬起来。
“抱歉,抱歉。”他对着摄影机——准确来说,是摄影师——露出充满歉意的表情,“我不是故意要吃那一口的,但你们闻起来真是很,嗯,恐惧。”
【对一个情绪吸血鬼来说,任何一种强烈的情绪都是美味佳肴。】
“好了,小D,别这样。”迪克背过身,用身体隔开愤怒的达米安和摄影机,“你以前对他们很友好的,不是吗?”
“这次不一样。”达米安说,“他们无权隐瞒这个,我们必须立刻召开家庭会议。”
他看了看面色困惑的迪克,又看了看心虚地逐渐后退的摄像机,充满威胁地咧开嘴角——那绝对算不上是一个笑容。
“我都听到了。”达米安阴恻恻地说,“或许我的听力不如格雷森,但我确信我听的很清楚。”
迪克看起来更困惑了:“达米,别卖关子了,你听到什么了?”
“陶德的单人采访。”达米安说,“他改变主意了,他决定放弃仪式。”——
『杰森:…我的确有这个想法,或者…直说就是,我在想放弃仪式这件事。正在看节目的人,不管你是谁,先别急着批判我。先仔细想想你们有没有无药可救地爱上过一个人,想想你们青春期最头脑发热的时候做过最疯狂的决定。』
『杰森:或者想想披萨。想想看,深夜球赛时的骰子披萨和冰啤酒。你争分夺秒赶完一个DDL后如释重负地吃下的第一口冷披萨。想想小的时候,爸妈第一次给了你信用卡,让你随便叫任何你想吃的披萨外卖——想想那些你吃过最好的披萨。』
『杰森:很美妙的回忆,对吧?佐伊的披萨比这些披萨加起来都好,她就是这么棒。』——
【杰森和披萨车相遇的第三天】
“下午好,杰森。”披萨车老板记住了这个身后跟着摄像机的披萨爱好者,“今天想来点儿什么?”
“玛丽亚娜和帕尔马火腿。”杰森说,“卡布里秋沙看着不错,不过洋蓟…我不确定,我认识的人里没几个会往披萨上放这个。”
“为什么不试试看呢,虽然它是个随意的披萨,但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佐伊拉扯着披萨面团,来回拍打,面饼在她的双手间灵巧地翻飞,“或者四季披萨?如果你更喜欢规规矩矩的家伙的话。”
“这个词儿跟我真是完全搭不上边儿。”杰森咧嘴一笑,“我选另一个。”
“你想来点凤尾鱼吗?”
“如果是你推荐的话,大厨。”
佐伊扯好了一张披萨,拿出第二块面团。充分发酵的面团松弛而柔软,轻轻松松就能被拉长扯薄。或者扯破——如果换做是个不熟练的新手的话。
“想看我表演吗?”佐伊神神秘秘地一笑。
她将扯圆的面饼托在指尖上,手腕一扭,披萨饼打着圈儿飞向空中,面粉颗粒像狂风中卷起的雪花般四散。落下后又被她稳稳接住。
杰森捧场地鼓起掌来:“真让我大开眼界,佐伊,简直像是在演杂技。”
佐伊对这个赞赏十分受用:“要是天花板足够高的话,我还能抛得更高呢。”她低下头,往饼底上码放配料。“不过,传统做法里通常不这么干。”
“那传统做法是什么样?”杰森问。
佐伊身体力行地用第三个披萨进行了表演,这次没什么花哨的,但她认真的样子就足以让杰森看得入迷。先用手指在面团上戳出披萨的边缘,再顺着方向按压面团,在台面上转着圈拉伸面饼。
“为什么不用擀面棍呢?”在佐伊把披萨转移到披萨铲上时,杰森又问。
“那样面团里的气泡也会被擀出去的。”佐伊说,“你也不想吃到又扁又扎实的饼底吧?用手才能感受到那些美味的气泡在哪里,才能把它们赶去你想要的地方。”
佐伊有一双巧手。她的手指并不那么纤细洁白,却十分有力,指甲修剪的短而整齐。尽管手上沾满面粉,杰森也能看得出她手上几处粗糙的茧子,那是她辛勤工作的证明。
“现在我明白了,大厨。”杰森说。
【杰森和披萨车相遇的第八天】
“洋葱,培根,还有洋蓟心。”佐伊皱着眉毛,“好怪的搭配。洋蓟的清香会被洋葱和培根盖住的,你确定要这么吃吗?”
“当然不是我,佐伊。”杰森把一包烟熏培根拍在披萨车的窗台上,“你是知道我的,我可是拿坡里披萨的忠实信徒,不会用这种邪恶的东西冒犯你。”
他煞有介事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我明白,这种程度的披萨恐怕会下披萨地狱,接受永无止境的炙烤。但谁让我有个品味奇怪的兄弟,要怪就怪他去吧。”
“我想世界上应该没有专属于披萨的地狱。”佐伊脸上的担忧简直栩栩如生,“但做披萨的人也许会下地狱。”
“谁?你吗?别说傻话了,佐伊。你给人世间带来了如此美妙的披萨,天使们会吹着小号迎接你到天堂去的。”
【杰森和披萨车相遇的第十九天】
“仁慈的天父啊,请原谅我的过错。”佐伊视死如归地看着面前涂好酱料的披萨饼底。她的手悬在配料盒上面,神色纠结,似乎抓出那把配料会是什么天大的罪过。
“喔,小伊,别这样。这会很好玩的。”杰森怂恿到。这次他带来的食材是黑松露和一小盒鱼子酱,“这可是蝙蝠侠主题披萨。”
“这是对披萨和蝙蝠侠的亵渎。”佐伊十分不高兴地抓出一大把黑橄榄洒在披萨上,接着是切成薄片的黑松露,“这完全不搭呀…”
『佐伊:许多人因为那不勒斯披萨上的配料不多,就认为它是种简单的食物——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当然啦,人人都能做披萨。你可以用超市买来的包装面团、亨氏番茄酱和帕帕罗尼香肠,但是,很抱歉,那绝对不会是一个好披萨。你得仔细挑选00号面粉,调整面团的水分,整理面筋,小心发酵。得自己熬煮披萨酱,一遍遍尝试罗勒和橄榄油的比例。再花上许多功夫才能完全掌握给披萨转方向和出炉的时机。』
『佐伊:而在配料的选择上,我想,你一定听说过“少即是多”这句话。并不是配料越多、披萨就会越美味。也不是越名贵的食材就越适合放在披萨上。合理的搭配非常重要,食材的风味会融合、互相影响,有时会产生奇妙的反应,有些时候…就会很不妙。』
(可是,佐伊小姐,你给杰森做了他想要的“黑暗骑士”披萨。)
『佐伊:这个…嗯,我的确是做了,因为他说这很有趣呀。而且我正好剩下许多黑橄榄没用完,而且他保证会吃完,而且,而且…』
佐伊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红,颜色一直扩散到脖颈和耳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佐伊:拜托请告诉我,这个节目真的不会在网上播出的,对吗?』——
【布里斯托尔-韦恩宅】
“又是披萨?”提姆是第一个察觉到味道的家庭成员。
【任何一个青少年都对房间里的披萨具有超高的感知力,无论他是否拥有吸血鬼嗅觉。这是青少年特有的超能力。】
太阳还没落山,庄园里的所有窗户都被厚窗帘遮的严严实实。杰森打开灯,把两个披萨盒放在桌上:“我猜我就是拒绝不了披萨。”
“这就是你一周吃了九张披萨的理由吗?”提姆凑到盒子边上闻了闻,“黑醋,橄榄…阿尔弗!家里消失的松露找到了!”
“披萨,我来了!”迪克闻声赶来。毫不介意地撕下一块堆满漆黑配料的大杂烩披萨。
『杰森:有时候我怀疑迪克的味觉早就消失了。他根本不在乎味道,只是喜欢往嘴里塞人类食物。』
“和你们分享美食真是没劲。”杰森说。
提姆只会用鼻子闻。迪克吃下去却没法消化,早晚会吐出来。布鲁斯有时候会把一些人类食物装盘,用擦得亮闪闪的不锈钢刀叉优雅地拨弄,但是不会吃。达米安,自从不久前那次厨房惨案发生后,就对所有正常食物敬谢不敏。卡珊对食物的喜好非常单一,除了人造血浆外她什么也不吃。这个家里真正能享用人类食物的只有杰森和阿尔弗,但老管家通常没有那么好的胃口。
“你可以去找罗伊。”迪克提议,嘴边还挂着一道长长的芝士细丝。
“鬼知道他现在在哪儿闲逛。”杰森打开另一盒好吃的披萨,“我快一周没他的消息了。”
“你问过柯莉了吗?”迪克说,“别担心,小翅膀,他一定会赶回来参加你的生日聚会的。毕竟那可是你的大日子。”
杰森动作一僵:“只是生日而已。”
“你作为普通人的最后一个生日。”提姆插话道,“这很重要。更别提还有那个仪式——”
“那又有什么关系?”杰森不自觉提高音量,“反正也没人会看到。”
“杰森,你希望有人围观吗?”迪克略带担忧地说,“你可以和布鲁斯谈谈,我想他会同意的。但为了仪式的效果,最好还是…”
“不,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想。吃你的披萨吧。”杰森烦躁地说。
『迪克:他心烦意乱…当然了。你瞧,要从人类变成彻头彻尾的夜间生物是个很重大的决定。你得到许多东西,同时失去许多东西。日行吸血鬼的生活要简单多了,可惜我们没法转换人类,不然杰森就能多一个选择。』
『杰森:我不能告诉布鲁斯这个,我要怎么跟他开口?“嗨老头子我突然不想变成吸血鬼了尽管我从十二岁时就总是缠着你转化我,因为我突然觉得我想吃一辈子的披萨。所以总有一天我还是会死你还是会参加我的葬礼。”』
『杰森:布鲁斯会疯了的。总有人觉得他是个没感情又恐怖的吸血蝙蝠,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更在乎…唔,是啊,他以前是经常吓唬我们没错,老实说,那还挺有意思的。你们真该做个统计,看看他对我们几个说过多少次“我会吃了你”。』——
【韦恩庄园-十五年前】
“你会吃了我吗。”
黑暗中,男孩儿满眼恐惧,身体发抖,却佯装出一副毫无惧色的模样。他刚刚亲眼目睹了他的新监护人脱下蝙蝠装的兜帽,听见他和管家的交谈——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吸血鬼!
“如果你打算说出去的话,我就要吃了你。”布鲁斯神情自若地摘下披风和手套,慢条斯理地说。
……
“不行,理查德。”布鲁斯严厉地看向面前执拗的男孩儿,“我不需要夜间助手。”
“如果我偏要呢?”迪克固执地昂着头。
“那我只能吃了你。”布鲁斯说。
……
“迪克,从吊灯上下来,那很危险。”布鲁斯叹着气,“别逼我吃了你,我真的会。”
……
“迪克,听我说…”
“如果我说不呢?”瘦高的青年背着双肩包,里面是他简单的行李。他长大了,大到可以搬离蝙蝠巢穴的年纪,“你要吃了我?”
“你知道我不会,迪克。从来不会,永远不会。”——
【犯罪巷-十年前】
“你最好放下那个轮胎。”
“Holy Shit!”男孩吓掉了手里的扳手,他惊叫起来,“是你!吸血蝙蝠!”
“既然你知道,现在,把我的轮胎还给我。”布鲁斯裹在披风和面罩下面,嘴唇紧抿着,“不然我会吃了你。”
……
“这段对话似曾相识。”布鲁斯忽然抬起手,打断了杰森的叫嚷。
男孩儿原本正和他争执,杰森认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充足的训练,已经准备好穿那套制服。但布鲁斯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而杰森固执己见,所以布鲁斯只好说…
“如果你坚持,那我只能吃了你。”布鲁斯板着脸。尽管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早就吓不倒杰森了。
……
“所以你会把我变成吸血鬼吗?”
“不会。”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变成吸血鬼?”
“我说了,不会。”
“但是当吸血鬼很酷,我想当吸血鬼。”
“吃你的早餐,杰森,不然我就要吃了你。”
……
“布鲁斯少爷,我在杰森少爷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一张告别的纸条,杰森不声不响地离家出走,孤身一人去寻找他生母。
“我要吃了他。”布鲁斯咬紧牙关,“等我带他回来,我非吃了他不可。”
……
“别这样,布鲁斯。”杰森躺在床上,腿上包着石膏,手臂缠着绷带,“别这么严肃,现在又不是‘蝙蝠时间’,天还没黑呢。”
布鲁斯当然笑不出来,他的儿子在那个仓库里受了重伤,他差一点就——
“拜托,B,说点什么。”杰森恳求道。他宁愿挨骂,也不想布鲁斯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着他,“我很抱歉,布鲁斯,真的。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如果我再擅自行动,你就可以吃…”
“你想变成吸血鬼,是吗?”布鲁斯说。他下定了决心。
杰森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他用活动自如的那只手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眨着眼睛。
“是的!我想!”他兴奋地尖叫起来,“你同意了,你会把我变成吸血鬼!”
“不是现在。”布鲁斯把亢奋的男孩按回枕头里,“等你再长大一些,至少要等到你成年。”
“我等得起。”杰森高兴地挥舞手臂。他歪过头,满眼期冀地看着布鲁斯,“你和我,永远的活力双雄,Woohoooo!”——
『杰森:当时老头子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别那么笃定,也许某一天,你会改变主意的”。但我告诉他我不会,每一天我都在告诉他我不会。因为我知道就算是吸血鬼,就算是布鲁斯也会恐惧,他害怕失去重要的人。』
『杰森:失去意味着寂寞。我们都不知道布鲁斯已经当了多久的吸血鬼,也许比我们猜测的还要长。他的人生中一定失去过很多人,多到他没法再容忍亲眼看着重要的人离世。』
『杰森:对我来说,当个人类就意味着:布鲁斯,迪克,提姆,家里所有人都不会变老,只有我一个人一天比一天更靠近死亡。』
『杰森:对,还有受伤。其他人不用担心这问题,只有我得小心各种意外,比如空中突然掉下来的花盆什么的。』
『杰森:所以,既然你所有重要的人都是不死族,为什么你要当不一样的那个?就为了每天一睁眼就能提醒自己,嗨伙计,你能和家里人相处的时间又少了一天。再过两万天他们就只能和你的墓碑聊天了。』
『杰森:我看不出这事儿有任何好处。至少一个月前…还没有。』
『杰森:然后她出现了,佐伊和她的披萨车。我知道我才认识她没多久,我甚至还没和她真正地约会过。这就是问题。我想和她真正地约会,在白天,在阳光底下。我想带她去吃那些好馆子,和她一起享受大餐而不是假装自己不饿。我想——我想毫无顾忌地拥抱她,牵她的手。我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搂住的是一座冰山,更不想吻她的时候还要控制住本能别去咬她。』
『杰森:所以,仪式的时间就有点尴尬了。我的确有这个想法,或者…直说就是,我在想放弃仪式这件事』
(杰森的房间外,一个矮小的身影疑惑地站定。他在门口略作停留,随后怒气冲冲地逼近了离他最近的摄影机。)
第130章 What If《与韦恩一家同行》:S2E04: “赎罪之事”
【哥谭-三角岬】
“嗨——那边戴帽子的男孩儿,你想要个披萨吗?”佐伊撑着操作台,小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招呼着不远处的身影。
周围没有其他人,她的问候又太具有针对性,达米安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我才不吃那种…垃圾食物。”他坐在花坛边上,抱着胳膊,撇着嘴角,表情近乎肃穆。
佐伊看了看满脸不高兴的男孩儿,又看了看镜头,不明所以又无奈。
“不收你钱,我请客,这样也不吃吗?”她继续提议到,“我只剩最后一个面团了,要是你不吃,我就留着自己当晚餐咯。”
达米安不为所动,嗤笑一声。
佐伊没听见这充满讽刺的声音,却看得见他的表情和态度。不过,她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那你干嘛一直跟着我呢?”她假装想了想,煞有介事地问,“难道…你想偷我的披萨酱秘方吗?”
达米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马上就要开口骂人了。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陶德一样,脑袋里除了垃圾食品什么都没有吗。”
“你果然认识杰森呀,我就说怎么会有摄影机跟着你呢。”佐伊对自己的新发现很是满意,“你是他弟弟吗?”
达米安不置可否。他端详着面前的女人,仔仔细细上下打量,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
『达米安:她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任何受过战术训练的痕迹,毫无警惕心,过分热情,还不必要地非常好心。如果她能让陶德甘愿放弃高贵的血统,那她肯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来嘛,小家伙,尝尝我的披萨。”佐伊热情地哄劝道。
“别那么叫我。”那个称呼让达米安嘴角一抽,小蝙蝠嚷起来,“我说了,我不吃披萨。”
“可你一直追着我跑。”佐伊说,“就像别的小孩儿追冰淇淋车一样。”
『佐伊:他是不是以为我没有发现?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我肯定注意不到的,但你们的车还有摄影机那么显眼,我当然看得见啦。每天晚饭时间都能看见你们,我还以为他是没有钱又特别想吃披萨呢…他真奇怪,是不是?你们知道原因吗?』
达米安懒得费口舌,也没必要和她解释自己的行为,自顾自发问:“为什么你不固定停在一个地方?”
『达米安:这样我就不用追得那么辛苦。而你们的车速完全没帮上忙。如果不是有定位器,昨天我们就会跟丢她。』
(摄制组有苦难言,实在是披萨车开得太快。佐伊的车技意外地灵活,在限速允许的范围内,她能开多快就开多快。)
“因为很多人都喜欢我的披萨呀。”佐伊笑眯眯地说,“要是我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住得远的人就买不到这么好吃的披萨啦,他们会很失望的。”
『达米安:所以,这就是她每天都在不同区域流窜的理由,真够蠢的。陶德还很高兴跟在她身后转。啧,无药可救的家伙。』
『达米安:暂时没有发现不代表一无所获,我的调查尚未结束。既然太阳落山前她一直围着披萨转,那么晚上她总会露出破绽。等着看吧,不管她是个魅魔或者别的什么…我都会找出证据来。』——
【哥谭东区-深夜】
小小的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振翅飞翔,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画面中只能远远捕捉到一个模糊到快要消失不见的影子。哥谭的夜晚是蝙蝠最好的保护色。
【这是个隐秘的入侵任务,我们艰难说服达米安在脖子上挂一个微型摄影机,请尽情欣赏来自蝙蝠的第一视角。】
从半空中往下看,一切都小得像是微缩玩具。达米安飞得很快,画面随着他拍打翅膀上下晃动,建筑物模糊成残影,扑扇翅膀的声音和风声隆隆作响,
他一路飞向一个停车场,悬停在空中。佐伊的披萨车就停在下面,即便在深夜中也是那么显眼。
“找到了。”达米安得意地说,“到处都是披萨的味道,就像路标一样明显。”
达米安方向明确地向前飞去,小蝙蝠越飞越高,片刻后停在一栋高层建筑外。
“一间真正的公寓,真难相信,我还以为她会住在拖车里。”达米安自言自语到,“毕竟她有辆货车,把自己的家挂在车后面很合理。另外,我不认为她承担得起这地方的租金。”
『达米安:理由?她的摊位客流量尚可,转化率和回头率偏高。但单价过低,外加使用并不便宜的食材原料。稍微计算一下就知道,她的生意只是看起来不错,实际上利润不高。』
『达米安:再看她的衣着,袖口和鞋底的磨损证明她并不经常购置新衣物。她最近两次选择的加油站,其中一个比其他加油站每加仑便宜六美分,另一个有现金优惠。所以很显然,她并不富裕。除非她有大笔存款,经营小生意只是她的爱好,否则,住在这样的地方对她来说过于奢侈。』
客厅和厨房的灯都关着,透过玻璃看进去找不到任何线索。这就像个普通的单身女孩的公寓,只是整洁简朴的过分。
『达米安:除非…陶德为她安排了这个地方。东区是红头罩的地盘,她不用担心被帮派找麻烦或是索要保护费。就算她把车停在免费停车场,也不会有人敢砸她的车玻璃。』
达米安绕了一大圈,飞到公寓的另一面。卧室的灯同样黑着。隔壁的小房间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却隐隐有亮光透出来。
达米安变回人形,飘在半空,漆黑的披风和兜帽将他整个人掩住。
“过来,打开窗帘。”他用一种奇怪的语言低声念诵到。
『达米安:那是古阿拉伯语,用于唤起一种古老的催眠术。我不用亲眼看到别人就能催眠他们,就连父亲都无法熟练掌握这个。』
说这话的时候,达米安的脸上难掩自豪之色。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窗帘滑过滑轨的声音。
画面猛地震颤了一下。
房间内灯火通明,光源却并非来自天花板。数十根粗细不一的蜡烛分别安置在房间角落,火苗沉静地摇曳,簇拥着房间中央铺着白布的小桌。桌上对称摆放花瓶烛台,正中供奉一尊木制雕像。圣母身着蓝白长袍,双手合十,眉目低垂,神情温柔而悲悯。
“你…”达米安瞠目结舌,下意识后退一步。目光落在佐伊手中紧握的银质十字架上。烛火映照出他瞳孔中的惊诧,还有刻在本能中的排斥与恐惧。
没有沾满面粉的围裙、穿旧的T恤和牛仔裤。佐伊裹着黑白两色的修女袍,长发一丝不苟地拢进头巾里。烛光下,她看上去如白纸般纯洁,虔诚而驯顺。
“你…你在做什么?”达米安困惑地问。
“我在祷告。”催眠术仍在起作用,佐伊的声音像是做梦版飘忽,“请求主原谅我的罪孽。”
“罪孽?”
“我做了教义不允之事,我沉溺享乐,贪恋口腹之欲,我有罪。”
达米安的表情难看得像是刚挨了一闷棍似的。他皱着眉,恼怒地看向佐伊的装束和她手中的十字架。
咻的一声,小蝙蝠拍打着翅膀,落荒而逃——
【布里斯托尔-韦恩庄园】
达米安一阵风一样飞进房间。
阿尔弗雷德不允许他们在庄园里用蝙蝠的样子乱飞,哪怕这个庄园大的离谱也不行(迪克和杰森觉得这规矩很公平,因为他们两个变不成蝙蝠)。
然而此时此刻,达米安已经顾不上管家的禁令。他径直朝楼上飞去,无视了正在餐桌前吃早午餐-宵夜的其他家人。
“我刚才是眼花了,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提姆吸着特制的“果汁盒”。
【人造血浆的好处:能让你偶尔换换口味。】
“是达米安。”卡珊说。
“快禁足他。”提姆唯恐天下不乱地看向布鲁斯,“这招现在对他最管用了。”
“你觉得他是查到什么东西了吗?”迪克饶有兴趣地问。
【作为日行吸血鬼,迪克保留着正常的人类作息。但他同时是个夜间义警…他的作息也只算是勉强像个人。】
布鲁斯正要把杯子凑到嘴边:“他在调查什么?”
蝙蝠侠什么都知道——只要是他想,还有那些他觉得他需要知道的事情,他就什么都知道。但是偶尔,他也会忽略就发生在眼皮底下的事。
“杰森的新女友。”提姆说,好像他没有语气平静地丢下一颗重磅炸弹似的。
“什么?”布鲁斯又问了一遍。
“就是那个卖披萨的女孩儿。”迪克说,“拜托,B,你不会以为他真的只是喜欢披萨吧?”
布鲁斯张了张嘴:“他的确喜欢披萨。”
“是啊,这倒没错。”迪克点头认同,“佐伊出现之前他也没少吃披萨。但这次不一样。”
“有人正坠入爱河。”卡珊微笑起来。
“在这个时候吗?”布鲁斯略一蹙眉,“他的生日就快到了。”
“完全没错,我看着日历呢。但是,真爱降临的时候没有声音,你也没法判断它什么时候来,来的是不是时候。”迪克说。
“真爱。”提姆咕哝道,“可他怎么知道那就是真爱?”
“噢,提米。等你也喜欢上什么人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迪克充满爱意地说。
楼梯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达米安推搡着睡眼惺忪的杰森,后者正口齿不清地骂骂咧咧。
“这个家里就不能有一个天黑之后会睡觉的正常人吗?”杰森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大声抱怨。
“我不觉得这种情况下你还能睡得着。”达米安说。他像审判犯人一样把杰森押送到家人面前,又推了一把他的后腰。
“说吧。”达米安命令道。
“你想让我说什么?”杰森一头雾水,逐渐开始感到一阵烦躁。达米安已经很久没对谁这么颐指气使过了。
『杰森:我本来还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关于我订购的那些…嗯,僵尸应急预案。』
【桃木,古钱币,装在玻璃瓶里浓稠粘腻的黑红色液体,写在黄色薄纸上的奇怪符号】
『杰森:但仔细想想,他应该不会对我们打算对付他的邪恶老外公这件事那么抗拒……卖家说那些玩意总有一样能派上用场,但它们看着就像电影道具。喔,管他的,我把它们都寄给了塔利亚,让她自己分辨去吧。再说了,这些东西——至少看上去总比豌豆要靠谱吧?迪克只是在添乱,顺便破坏阿尔弗的花园。』
“别装傻。”达米安啧了一声,“那个卖披萨的女人。”
“你说佐伊?你怎么会…”
“我当然会!”达米安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喊叫,“如果我没着手调查,你打算瞒我们多久?”
杰森半梦半醒的脑袋正在逐渐苏醒,他用力一拍桌子:“调查?谁允许你调查——”
“安静。”布鲁斯重重放下杯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修女。”达米安缓慢地吐出这个词,像是吐出一口含在嘴里的蛇毒,光是说出来就会让他舌尖麻痹似的,“陶德爱上了一个修女。”——
【哥谭东区-佐伊的公寓】
四只毛茸茸的蝙蝠挤在窗户外面,达米安的胸口还挂着那个微型摄影机。
迪克挤在一群工作人员里,看着摄影机传回来的图像:“噢,她真可爱,难怪你吃了那么多披萨。”
“没错,她可爱得要命。”杰森说,家里唯二变不成蝙蝠的两个人和摄制组一起留在地面上。“除非你一靠近她就会尖叫着死去。”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迪克问。
『杰森:我到底%&#怎么会知道她是个修女?不信教的人也会说“我的上帝啊”,这根本算不上证据。她脖子上没戴十字架,星期日上午也照常开着车出来卖披萨,你甚至都看不出她有信仰,更别说她会是个…』
“真奇怪。”提姆的翅膀忽闪忽闪,不小心拍到一旁达米安的脸也顾不上道歉,“如果她是个修女,她怎么会住在这儿?”
『提姆:这说不通。修女——大部分修女,不是该住在修道院吗?除非她是个见习修女?但是她戴着黑色头巾而不是代表见习的白色。』
『提姆:或者她也可能是个热衷于打扮成修女的角色扮演专家?瞧她做祷告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那么回事,不是吗?所以,如果她不是修女却又那么虔诚,为什么不真的成为修女呢?可如果她真的是个修女,杰森说她从不去教堂做礼拜,而且——』
『达米安:而且她的披萨车永远绕着教堂走,不管是多小的教堂。她宁愿多绕原路也要离教堂远远的,就好像她害怕那地方一样。她还说自己有罪。嗤,她的罪就是太爱吃披萨?』
“看来我们遇见了一个迷人的谜团。”迪克说,“如果我们直接问她的话,她会告诉我们吗?”
“显然不会。”达米安率先落到地面,“所以——”
“你绝对别想着催眠她,听见了吗,恶魔崽子。”杰森警告到,“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你让我催眠那伙墨西哥黑.帮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尊重别人?”达米安不客气地问。
“好啦,小D,你知道为什么。”迪克轻快地打圆场,“说不定她可能会成为我们家的一员呢,我们尊重家人。”
达米安固执地抿着嘴唇:“不,我不觉得她会。她是个修女,她永远也无法融入我们。”
达米安化身蝙蝠,一个人郁闷地飞走了——
【大都会】
“这就是你遇到的大问题吗?”乔纳森肯特坐在摩天大楼的边缘,悠闲地晃荡着双腿。
“你什么也不懂。”达米安说。黑色的、小小的毛绒球缩在楼顶边缘,很没精神的样子。
“她只是个修女,又不是吸血鬼猎人。”乔纳森说,“她没什么危险的,对吧?”
“对我来说足够危险了。”达米安听上去闷闷不乐。
『达米安:我当然知道她不是吸血鬼猎人,就算她是,那也不算什么。该隐也被允许留在家里。而且…哼,总有一天,我会超越她。』
“如果陶德决定放弃高贵的血脉,那就都是她的错。”达米安用力一扇翅膀,咬牙切齿地说。
好友的愤怒没能吓退超级小子的食欲,乔纳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花生酱三明治:“你干嘛那么想让你哥哥变成吸血鬼?如果康纳是个普通人,我也还是一样喜欢他。”
『乔纳森:单独采访!哇,感觉真正式,我想说什么都行吗?唔,我觉得当人类好处可多了,要是变成吸血鬼,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了,也没法再晒太阳了,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好。』
“那不一样。”达米安的声音变得更轻、更低了,“克隆氪星人没那么容易死。”——
【哥谭东区-佐伊的公寓】
“我真的不能再听下去了。”提姆蝙蝠降落到地上,变回人形,痛苦地掏着耳朵,“我的耳朵都快流血了!”
【摄影机只拍到了画面,听力超群的蝙蝠们才能隔着玻璃听到佐伊祷告时的低语。】
布鲁斯也回到了地面上。像他这样强大的吸血鬼不会受到圣经的影响,但他和其他人一样,对目前的情形感到迷茫。
卡珊德拉又过了一会儿才回到地面上,她同样不会受到圣经的伤害,因此一直听到最后。
“有点奇怪。”她困惑地说,“她像是在害怕。”
一群非常值得害怕的吸血生物面面相觑了片刻。
“害怕什么?”迪克问。
“上帝。”卡珊言简意赅地说,“她害怕上帝会惩罚她。”
她十指交握,垂下头,学着刚刚目睹到的情景:“仁慈的圣父,请原谅我的不忠与背叛,我仍然敬爱您,请不要把我变成埃莱娜修女的样子,不要带走我的灵魂。”
“这都是什么鬼话?”杰森皱着眉头,“我怎么没听说过哪个父会干这种事。”
“会不会是邪.教?”迪克问。
提姆第一个反对:“我的耳朵还疼呢,她念的可是正经的圣经。”
“所有人,蝙蝠洞。”布鲁斯发号施令,“先从调查她的背景开始。”他忽然想起杰森刚才那副抗拒的样子。“如果没人有异议的话。”
杰森耸耸肩表示没意见,选择性忽视了有关尊重和礼貌的问题。
『杰森:我总不能直接找上她然后问,嗨昨晚我和家里人闲着没事所以决定去偷窥你,正好看到你在家里祷告,你想聊聊这事儿吗?』——
“你们知道达米安去哪儿了吗?”迪克询问面前的镜头。
布鲁斯、提姆和卡珊变成蝙蝠飞走了,杰森跨上自己的摩托扬长而去,而迪克决定蹭摄制组的车。
“你们不介意吧?”他露出一个灿烂得能灼伤吸血鬼的笑容,“我还记得拍第一季那时候呢,你们帮我省下了不少车费。”
(达米安去了大都会,和乔纳森在一起。)
“那我就放心了。”迪克将自己塞进车后座,“我有阵子没见到那个毛茸茸的小朋友了,等克拉克来哥谭——如果仪式没取消的话,我得告诉他带上乔纳森一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变身,我已经等不及要看乔变成狼人后的样子了,一个可爱的小毛球!”
【与此同时,本该和乔纳森在大都会巡逻的达米安…】
“一定还有我没注意的地方。”小蝙蝠拍着翅膀,他飞得很慢,翅膀也很沉重。从大都会一路飞回来并不轻松。
“她不可能…同时感到虔诚…和恐惧。”达米安气喘吁吁地说,“除非她有…该死,应该同意让肯特送我一程…”
小蝙蝠摇摇晃晃地飞着,离佐伊的公寓房间越来越近,就快降落到她的窗台上。
画面角落,一道黑影忽然闪过,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达米安胸前的镜头,然后是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仓鸮径直撞向达米安,准备一口咬住他的翅膀!
达米安加速俯冲,仓鸮没能得逞,鸟喙却划破了他右侧的翼膜。小蝙蝠跌跌撞撞地向前飞去,一头撞上了玻璃窗。
脚步声由远及近,佐伊猛地拉开窗户。
“去!去!”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猫头鹰,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她挥舞着手臂,大声驱赶。“走开!这里没有老鼠给你吃!”
在她的大声呼喝下,猫头鹰不情不愿地放弃了即将到嘴的猎物,满是遗憾地飞走了。
“可怜的小家伙。”佐伊抽出手帕,包住昏迷不醒的小蝙蝠。
镜头被盖得严严实实,只能听见她满是怜爱的声音。
“来吧,让我帮帮你,可不能放着你不管呀。”
她关上窗户,朝房间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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