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终
两人手牵着手, 一路走出乱糟糟的宴会厅，将背后所有或探究或打量的目光都抛下。
清新的空气涌进肺叶，柊郁这才感觉自己大脑清醒了些, 喃喃道：“我果然很讨厌这种环境。”
又嘈杂又混乱, 根本分不清朝自己示好的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程慎之道：“那以后不来了。”
柊郁想了想, “如果有必要的话, 也不是不能忍受。”
“不会有的。”
外面风大，程慎之伸手，指腹穿过omega的发间, 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那些人污浊又市侩，我不想让他们再看到遇遇。”
“嗯？”
柊郁歪了下头。
程慎之低声道：“我只想让遇遇做自己喜欢的事。”
柊郁又盯着程慎之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可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我喜欢的事呀。”
他掰着手指数, “为妈妈报仇、学感兴趣的专业, 还有……”
他忽地抬眼看了看程慎之，耳边浮上一抹淡淡的霞色, 小声说：“跟喜欢的人一起孕育后代, 这些都是我想做的。”
程慎之垂眼，看着自己身侧脸庞还青涩稚嫩的伴侣, 久违的罪恶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柊郁伸出手, 胆大包天地去扯程慎之的脸，眉眼弯弯地笑，“更重要的是，我做这一切的时候, 身旁都有你陪着。”
这让他感觉平静而幸福。
就连过去那些旧事混着尘土翻出来时，都没有太过扰乱他的心神。
程慎之偏头咬了下柊郁的指尖。
不疼, 但有点突然，omega唰的一下收回手指，有点警惕地看着他，含糊道：“现在还在外面呢。”
程慎之没忍住笑了出来，“遇遇想到哪里去了？”
柊郁抿着唇不说话了，只是脸上越来越烫。
程慎之看着怀中的伴侣，止不住地轻笑，柊郁被他笑得有点恼，忍了两三秒后忍无可忍，啪一声按住对方的嘴角。
“不准笑了！”
程慎之闷笑两声，双手举起示意自己投降了，柊郁盯了他半天，这才哼一声把手放下来-
第二日，潘有志被警察带走问询，潘旺也被带了进去。
但潘旺到底算是不知情，第三天就给放了出来。
在街上游荡了半日，潘旺最终还是去找了自己的亲妈——却被当街赶了出来。
周琼怡和田文栋正惶惶不可终日，想逃出国，但国外也正有人蹲着他们呢，于是咬咬牙想着赌一把——万一程慎之没查到他们头上呢。
但至于这个没用了的大儿子，周琼怡就算是心中再不舍，为了保全自身，避免引起注意，还是直接将人赶了出去。
潘旺不可置信地在门外跳脚半天，最后忍无可忍的邻居报了警，喜提二进宫。
第二次被放出来后，潘旺乖了不少，直接去找自己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然而全都吃了闭门羹。
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彻底没了法子，去看自己名下账户，发现全都被冻结，想回潘家，又已经被警察查封，他彻底没了办法，连酒店都住不起，只好随便进了个以前常去的酒吧。
但上个月的钱还没来得及付，潘家都倒了，店长正磨刀霍霍等着他来，见人来了，顿时一招手，呼啦啦一群人就围上来。
被丢出来时，潘旺只觉得浑身剧痛，像是肋骨断了，他茫然地看着天空，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到了这一步。
就连何家都乱成了一团粥，何家夫妇虽然向来宠溺这个孩子，心疼他年幼被亲生父母抛弃到孤儿院，可谁能想到这些年来他居然一直和亲生父母有联系呢？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这个孩子又会把何家的事情说出去多少？
加上哪怕程慎之并没有表现出多少要追究他们家责任的意思，可何家夫妇仍怕程慎之忽然提起这事，一时间惊疑不定，对何加焕的态度也冷淡下来。
……
调查、取证，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按流程走下去。
警方立案后，很快便沿着柊郁给的线索追查下去，挖出了更多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当年柊寒玉就医的所有诊疗记录——以那份诊疗记录来看，她的身体状况虽然糟糕，却绝不至于短短两月内就丧了命。
还有潘有志自婚后就一直与某个地下诊所的交易记录，每月都有账单，直到柊寒玉死后才戛然而止。
以及院长、妈妈同学以及当年的邻居的种种证词，无不透露出妈妈当年的死另有隐情。
更别提潘有志自从被警察带走后，就万念俱灰般，痛痛快快认了罪。
这算是个重大疑难案件，引发了不少关注。
之后更是有人匿名写信，称潘有志当年的情妇周琼怡也很有作案动机，并提供了一份窃听录像。
但这并不能直接算作证据。
警方又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深挖，与此同时，另一套程序也逐级启动了。
柊郁踏入公安局办公室时，在场的警察沉默了片刻。
原因无他，那位年轻的、心心念念为亲人报仇的omega，此刻肚子已经显出了些弧度。
整个人显得柔弱又无辜。
毫无疑问，他怀孕了。
警察们交换着目光，一时之间竟没人能开口。
最后还是一位omega女警站了出来，尽力放柔了声音，对柊郁道：“您好，您是柊郁吧？今天请您过来，是想正式向您说明一下目前关于您母亲案件的最新调查情况，希望您有个心理准备。”
说到这里，看着面前omega清澈的眼睛，警察有些说不下去了。
程慎之蹙了下眉。
他早已猜到对方的来意，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对柊郁说出口。
他知道这是柊郁的事情，应当由柊郁自己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作出决定。
但alpha的本能与爱让他畏怯，乃至于踟蹰不前。
犹豫片刻，他正要开口，却被身侧的omega抓住手。
他愣了下，下意识转头望过去。
年轻的omega神色平静，甚至还对着警察微笑，道：“不必顾忌我，有什么事请直接讲吧。”
但抓着程慎之的那只手，却越来越紧。
程慎之也反手抓住他。
警察斟酌着言辞，道：“根据诉讼法规定，经我们上级负责人批准，我们决定……”
她顾左右而言他，那四个字在嘴边滚了好几圈，愣是跟烫嘴似的说不出来。
同僚们也急得一个劲推搡她，警察深吸了一口气，暗中抓住同僚的胳膊，正要把人推到前面——
“您的意思是，要进行尸检吗？”
平静而轻柔的声音打断了警察们的暗中搏斗。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同僚终于舍身而出把话说明白了，但在场的警察纷纷松了口气，补充道：“对对对，这既是流程上的，也是为了给她一个交代，将真凶绳之……”
等等。
这声音好像有点陌生。
又有点耳熟。
是谁在说话？！
警察们抬起头，悚然发现开口的居然是柊郁。
一时间，众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说不出话来，到最后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最开始说话的那名女警。
女警硬着头皮道：“按照流程，我们需要通知您作为家属到场，并请您在这份通知书上签字，不过这个签字仅代表您已知悉此事，并不代表您的意愿……考虑到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您也可以委托律师或是亲友代为处理部分事宜……”
“我知道了。”
柊郁的声音很平静，他的表情也是，但程慎之却能感觉到，他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
他想笑一下，但失败了。
“我签字。”
在场的警察都没想到，这次通知会这样简单。
为首的女警递出通知书，嗓音有点干巴巴的，“嗯……那你在这里签字吧。”
那张薄薄的纸安放在桌上，白底黑字，柊郁却有点看不真切。
接过笔的瞬间，指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笔身直接滑落下去，他下意识想去抓，但程慎之却先一步抓住了。
那只笔被塞回他手中，与此同时，alpha用力地抓住了他的左手。
像是巨石忽然被搬走，柊郁忽然恢复了呼吸的能力，他低头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警察将通知书收好，又安慰了柊郁几句，便离开了。
程慎之伸手，想将人抱进怀里，但柊郁却先一步倾过来，指尖牢牢地攥住他胸口，声音带着潮意。
“哥哥……信息素。”-
柊郁已经很久很久没梦到过柊寒玉了。
梦境被一团雾气包裹着，他的妈妈坐在洁白的云朵上，向他微笑。
他下意识走过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飞奔起来，想要扑进妈妈的怀里，可脚下却骤然一轻，狠狠地跌在地上。
“什么声音？！”
一声厉喝，是潘有志的声音。
柊郁厌恶地想要皱眉，可身体却不听他使唤，怯懦地缩成一团发着抖。
他愣住，低下头，却看到了自己缩小了的手掌。
“潘有志，你当我是傻子吗？需要我一件件点出来你都做了什么吗！”
妈妈的怒吼唤回柊郁的神智，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努力地将脸贴在那道窄窄的门缝上，透过那一线的光，看到了满地狼藉的卧室。
柊寒玉披头散发，手脚鲜血淋漓，地上满是打碎了的瓷器。
潘有志衣着整齐得多，来回拽着领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瞪着对面的疯女人，“我说错了？他已经七岁了，正是最适合打促分化药剂的时候！你看看我周围那些兄弟，谁像我一样只有个beta儿子！”
柊寒玉冷笑一声，“你在外面不是还有个儿子吗？”
这话一出，潘有志气焰弱了一点，“听话，你再跟我生一个。”
又停了下，他道：“而且，变成omega有什么不好？你儿子生那么一张脸，周家王家的小少爷都挺喜欢的，早早定个娃娃亲，还能互相帮衬生意，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还花我的钱给你儿子治病，要是没我的钱，你儿子早就没命了！现在连我这么小的条件都不答应？”
话说得那么难听，柊寒玉的声音却忽然平静下来，她道：“我生不了，你给我下的药早把我身体毁了。”
潘有志吓了一跳，“你——你知道？！”
柊寒玉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寒青也知道，如果我死了，他会立刻把我收集的所有证据都发给警察。”
潘有志闻言，目眦欲裂，指着柊寒玉怒道：“你真是发疯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要是被抓了，你儿子也得给我陪葬！”
柊寒玉道：“所以你不要逼我。”
潘有志后退两步，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角余光中，那女人赤着脚，拖着满地的血朝他走来，宛若鬼魂。
她说：“潘有志，你可以把你养在外面的那个alpha私生子带回来。”
潘有志蓦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条件是，别再打我儿子的主意。”
潘有志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并没有注意到躲在旁边角落阴暗处的小柊郁。
柊寒玉坐在床上，手脚都被划破，尖锐的刺痛让她不由自主开始掉眼泪，这时忽然听到门边传来声轻响，她若有所觉抬头去看，对上了柊郁怯生生的眼。
她走过去，抱着柊郁踏过一地的碎瓷，柔声问他：“宝宝听到了，对吗？”
柊郁犹豫片刻，点点头。
柊寒玉叹了口气，她伸手揉揉孩子柔软的头发，“对不起呀，宝宝。”
柊郁摇头，他望着妈妈的侧脸。
他的年纪还并不能懂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的恐慌。
而柊寒玉亲了亲他的额头，笑着对他说：“忘掉吧，宝宝，忘不掉的话，也一定记得不要说出去哦。”
不要说出去。
这是柊郁唯一听懂了的一句话，也是柊寒玉死之前，握着他的手，反反复复说的一句话。
——不要说，向前走，活下去。
他终于想起了一切-
一周后，尸检报告出来了。
意料之中的，尸检报告上显示，除了潘有志下的那种慢性毒药之外，还存在一种见效更快更猛，且与慢性毒药药性相冲的毒。
被关在牢房中的潘有志听到这件事，发狂地喊起来：“是周琼怡！一定是她！”
“我下的药不会死人！我不想杀她的，那个医生跟我保证过！放我出去！”
潘有志的崩溃无人理会，警方很快便查明，这件事果然是周琼怡的手笔。
药是周琼怡下的，却是田文栋买的。
证据确凿，警方立刻将这两人抓捕入狱，经过漫长而规范的程序后，给此案所有涉及人员都定了罪。
潘有志与周琼怡作为主谋，判处死刑；田文栋则是从犯，判处无期徒刑，至于那些黑诊所医生之类的，更是全部落网。
在结果公示出来的那天，柊郁特意打印了一份，带到妈妈坟前烧掉了。
——在尸检结束后，他便做主给妈妈迁了坟。
他重新挑选了一块土地，在市郊一片寂静又美丽的山坡上。
他很喜欢那里。
柊郁推着婴儿车，而柊觉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探头，跟小小朋友对视。
程慎之站在墓前，亲手点了那把火。
火舌一点点吞噬掉那些文字和过往，程慎之拨弄着火盆，低声道：“所有欺负过遇遇的人，现在都尝到了足够的苦果。”
“往后余生，我不会再让他难过。”
和风徐徐吹过，有花骨朵摇曳着滚落枝头，被一只纤细漂亮的手接住。
是春天如约而至。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感谢宝宝们的一路陪伴~
目前打算写的番外有孕期日常，还有if线，比如慎之穿回去救下妈妈，或者假如遇遇在酒吧那天没有碰到慎之的后续……if线不确定会写几个，宝宝们有没有什么别的想看的番外
然后宣一下接档文，同世界观的《是哥哥是老公》已经存稿快完结了，等攒攒预收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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